第61章 貧廬雲聚,締結煙霞之緣
“敢問道長您是?”
“哈!張家小哥啊,忘了老朽且不計較;難道小哥也便忘了那數月之前的居盈姑娘?”
“您是成叔?”
正可謂“一言點醒夢中人”,聽得這道人如此一說,醒言心下頓時恍然:原來眼前這位一副仙風道骨模樣的道人,不是那幾月前在稻香樓中結識的成叔,卻還會是誰?
“嗬!醒言啊,他就是貧道的師叔,羅浮山上清宮‘上清四子’之一的——靈成子!”
自成叔身後轉出、一張老臉笑得極為燦爛之人,卻正是那饒州城中的老道清河!
“呃!”
醒言這才瞧清楚,原來在成叔——呃!現在應該叫“靈成子”,在他身後尾隨之人,卻大都是自己的舊相識:上清宮饒州善緣處的清河老道,淨塵、淨明倆道士。隻有一位與清河老道年紀相仿的道人,卻是不識。
雖然醒言對數月前的這位成叔,突然變成那上清宮的仙長,心中大為迷惑;但少年還是因循那待客之道,趕緊將這幾位客人迎進屋內。
“嗬嗬,醒言小哥不必疑惑。”
等落座之後,那靈成子主動跟醒言解釋了上次化身“成叔”的原因:
“我與那居盈姑娘家中之人,素有交往;她家家主不放心女兒出外遠遊,便托貧道一路照應。”
“哦,這樣啊!”
此後,靈成道長又將那醒言不識之人,給他介紹了一下。原來,這位表情嚴肅的道長,正是這靈成道人的徒弟清湖道長,與那清河老道輩分相同。
和這幾位道人略略寒暄了數語,醒言便知道了這事的大概。
原來,這遠在羅浮山的上清宮,卻也是消息靈通,知道饒州境內出了這等奇山,便立即托這在外雲遊的靈成子,前來與馬蹄山主接洽;與昨日那三清山道士一樣,這上清宮也想在這道家福地馬蹄山上,興建上清宮別院。
“不瞞小哥說,上次來你家這馬蹄山遊覽,卻也是因貧道讀得那經籍之中的記述,想來看看這山,是不是那傳說中的仙山福地——說來慚愧,貧道法力淺薄,當時卻未曾見得多少仙靈之氣。”
這當年的成叔,還不忘開句玩笑:
“說起來,上次還要感謝你們的熱情款待;據貧道所知,上次那位居盈姑娘,對醒言你可是印象頗佳呢!”
醒言聽了,也不知如何作答,隻在那兒嗬嗬傻笑。
在這賓主相談甚歡,正要具體談那修建別院之事,卻又聽得幾聲喧嚷。眾人抬頭看時,卻見醒言娘又是手忙腳亂的迎進幾位道長來。
醒言正自懵懂,卻見剛進來的這幾位道士之中,正夾雜著兩位女子。年長的那位道姑,身著素黃緇衣,神態肅然;而那位年輕的女子,卻是明豔非常,一身素衣如雪,亭亭玉立在那裏,在這群道袍青巾眾人之中,著實引人注目。
見屋內這略帶土氣的少年,隻是盯著自己,這明麗少女,卻是輕哼了一聲,便將眼神轉開。
聽得靈成子等人與這新進幾位道士一番寒暄招呼,醒言這才知道,原來,剛進來的這幾位,卻分別來自兩個與那上清宮同樣名震天下的道教名門:委羽山之妙華宮,鶴鳴山之天師宗。剛才這位神情高傲的年輕女子,正是那妙華宮的門人;而那位進門時頭戴竹笠,腳踩芒鞋的紅臉膛漢子,竟是那天師宗的當代掌教天師——張盛!
“唔?難道老天真要讓我折福?今日竟讓我見到這許多平常隻在傳說中的道家大人物!”
雖然這幾天驚奇不斷,但乍睹這許多高人蒞臨,醒言心下還是震撼異常。
不過,在那激動之餘,醒言卻突然發覺,自家正麵臨著一個天大的難題:
正所謂“聞弦歌而知雅意”,有了昨日三清教的前車之鑒,不用說,這天下三大教門重要人物,今個兒齊來自己家中,拜訪他這默默無聞的張家小廬,非為別的,定是為在這馬蹄山上修立道觀而來。
還沒等醒言這暗自叫苦的主人開口,卻已聽得這幾位道教高人之間,互相唇槍舌劍起來。原來,那多收女徒的妙華宮,這次來了位教中長老,玉善師姑;而這位麵若寒霜的冷豔女子,正是那妙華宮掌門的嫡傳之徒,卓碧華。
聽得靈成子幾人的寒暄,這位年方少艾的卓碧華,卻是那妙華宮年輕弟子之中的翹楚人物。
聽得這幾位世外高人你來我往的爭論,醒言一時竟是插不上嘴,隻好在一旁聽著。
雖然,這幾位道長言語之間頗為客氣,但醒言聽得出來,這幾位道家高人言語之中,對自家這馬蹄山場,均是勢在必得,毫不相讓。
無論是那上清宮的靈成子、天師宗的張天師,還是那妙華宮的女道人玉善,皆都列舉著諸般理由,闡明自家教門要在這馬蹄山上開山立觀、弘揚道家真義的宏大願心;言語之間,俱都希望另兩家道友,能看在同是道家一脈的情份上,予以相讓。
那上清宮的靈成子道長,也就是原來的“成叔”,醒言早已熟識;在他印象中,靈成子是個非常和藹的長者。但許是此事乃關係自家道門前途的大事,在那言語交接之間,卻是毫不相讓。
當然,靈成道長言辭之間,還是頗為禮貌客氣,反倒是妙華宮那位女道長,言辭卻要犀利得多。而那天師宗的張盛張天師,雖然也是好不退讓,但在醒言看來,這位張天師倒是頗為豁達,說話之間自有幾分灑脫之意。
現在這位閑坐在一旁的馬蹄山主,倒有些窮極無聊,時不時瞅那同齡的年輕女道姑卓碧華兩眼;被她發現後毫不留情的瞪回之後,便又與那清河老頭兒扮些鬼臉——那個善緣處的老頭兒,似乎也是被自己師叔強拉來帶路,本人對這事兒似是毫無興趣,現在正饒有興味的陪著少年在那兒擠眉弄眼不已。
醒言正自無聊,卻突然聽到有人提到自己的名字——原來,這位上清宮的靈成道長,見和妙華宮、天師宗的道友爭執不下,便另辟蹊徑,將這事兒著落到醒言頭上。隻聽他不緊不慢的說道:
“兩位道友且住,貧道倒還有一事相告。”
“嗯?靈成道兄有何事相告?”
“是這樣的,貧道其實早與這馬蹄山主一家相識。五月之前,貧道便在這張家住過一夜。當時雖與這張家少年隻是一麵之緣,卻覺這少年夙有慧根,與我道家頗有淵源。於是貧道回得那羅浮山之後,便稟與掌教師兄得知。聽得我那清河師侄提起,這張家少年頗有向道之心,於是我等便已商議停當,準備收他為上清宮門人。”
靈成道長抿了一口清茶,又接著說道:
“最近,貧道又聽得張家小哥諸多事跡,便對他入我門中之事,越發的期許。在貧道此次臨行之前,掌教靈虛子師兄,已吩咐貧道,要將這張家少年,破格委任他為‘四海堂’之副堂主!”
此言一出,舉座皆驚!
——除了旁邊這位當事人,少年張醒言。
這位正是心有旁騖的少年,乍聽得這“四海堂”三字,還有些懵懵懂懂,不知這“四海堂”倒底是啥。醒言心中還迷迷糊糊琢磨著,這聽起來好似那江湖幫派,怎又和那上清宮扯上了關係。
除了這位兀自渾渾噩噩的少年之外,其他在場諸位道長,聽得靈成子此言之後,均是大為驚愕——要知道,這上清宮本來便擇徒甚嚴;即使有幸入得上清宮之門,很多弟子卻還隻能研讀經書;隻有少數天資出眾之人,才能分配到教中各長老門下,學習道術。
正因如此,現在他們聽得這靈成子這話,要直接將這山村少年,提拔為上清宮專管俗家弟子的“四海堂”副堂主,則無論是妙華宮、天師宗,還是那與靈成子同行的清湖眾人,個個都是目瞪口呆。
隻稍愣了片刻,這張盛天師與那玉善道姑,也都是心思靈透之人;略一琢磨靈成子的話,便頓時恍然——說來說去,這馬蹄山還是張家山場;如要在這道家福地開宗立派,自然還得征得這張家的同意——顯然,若能將這張家唯一的子嗣拉入本門之中,那這馬蹄山的歸屬,自然是水到渠成了!
此時,在場所有道人,俱都暗讚這上清宮的靈成子,果然老辣,一眼便看到這事的關竅所在。
當下,這玉善道姑,和那張盛天師,便立時俱都發現了少年醒言的天賦慧根,紛紛表達了要收他為徒的強烈願望!
現在,這原本有些暈暈乎乎的少年,雖然很多事兒還不太明白,但有一件事卻可肯定——因了自家這馬蹄山場的緣故,自己與那清河老道死纏爛打了好多年,卻還是未能如願的向道之心,今個兒看來便要輕易實現了!
唉!以往一個也撈不著,現在卻是三大名門搶著要——此時,這位在這半年中,經曆過頗多曆練的少年,在那高興之餘,卻還是忍不住有一絲感歎。
現在,這妙華宮的玉善道姑,正在極其熱心的跟醒言介紹與她同來的這位冷豔少女。玉善道姑那些個話語明裏暗裏之間,處處提示少年:在她那委羽山妙華宮之中,盡多姣好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