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一騎煙塵,春衫少年豪氣
“這麽說,其他教門中的傳授法子,卻不是這樣?”
見醒言並不追問,這陳子平的臉上才又自然起來;聽醒言這麽問,他便特地提到與上清宮齊名的天師宗:
“天下有數的幾大教門,傳授法術卻不似我上清宮中這般苛責。就如那鶴鳴山天師宗,便與我門大不相同。一般子弟,隻要入得天師宗門中,便可跟隨師長研習道法。”
“哦?那倒不錯啊!正所謂‘有教無類’……”
聽得醒言讚歎,陳子平隻是一笑,道:
“我上清宮立下這般規矩,自有其深意。便如那天師宗,雖然因為修習道術之徒甚易,那響應者便甚為踴躍;但這樣一來,不免良莠不齊,不能因材施教——”
為了增強說服力,這位上清宮青年弟子,又加了一句:
“正因如此,每年當那道教嘉元會上,三門大比之日,天師教弟子雖然參加者甚多,但最終拔得頭籌者,卻已是多年未有天師宗弟子了!”
“嗯?嘉元會?大比——這是什麽?”
說起來,這羅浮山上清宮之事,醒言現在知道得也不甚多。現在聽得陳子平口中蹦出這新鮮詞兒,便大感好奇。
“呃!這嘉元會大比之事,便是每三年一度,在我教三清之首的元始天尊誕辰那天,匯齊天下三大道門:上清宮、妙華宮、天師宗,俱都遴選出門下年輕一輩中的傑出弟子,聚到一起,舉行兩場比較:一場鬥法,一場談經。那研辯經義的競賽倒也罷了;這道家法術的爭競,卻是最為引人注目。”
“哦?這倒蠻正常!”
醒言心裏也覺著那道家法術,相比之下要有意思得多。
“是啊!這場道法比較最終勝出的三位弟子,均可獲一道門寶物。而最讓我等欣羨的是,那位最終斬獲頭籌的弟子,卻還可在三門師長之中,任選一位道法高深的前輩宗師,來請教道法義理!”
說到這兒,這位原本端訥的陳子平,現在卻是兩眼放光,說話也比先前流暢了許多:
“說起來,那些個頒下的道門寶貝,常常是些輔助修行的丹丸,雖然益處也很大,但相較而言,倒還罷了——尤其是這討教道法的機會,實在是難能可貴。要知道,那些個前輩高人,即使是本門弟子,平時也都難得見上一麵。若能借這機會,得到這些個道術已是深不可測的名宿指點,往往便抵得上自己黑地裏摸索十年!”
說到最後,這位上清宮的青年弟子,話語端的是鏗鏘有力;而那少年醒言,在一旁聽得也是如癡如醉。
不知不覺中,兩人身下的毛驢,在這綠叢夾道的泥土路上,已是踢踢蹋蹋行得好大一段路程。
醒言聽得方才陳子平這番話,也是興致盎然,向往不已。略略回味了一下,便聽得他對身旁這位並駕齊驅的上清宮弟子說道:
“慚愧!這許多時日裏,隻顧閑逛,卻不知道我教之中,還有這等盛事!”
頓了頓,醒言便下定了決心:
“嗯!我以後也得跟著門中的長老,好好研習道術——若是那道法小有成就,便也去參加那大比,盡心竭力,好替咱上清宮爭得顏麵!”
想象著那美好的前景,一時間醒言隻覺得是豪情萬丈!
——說到底,醒言還隻是個少年;聽得陳子平說起這大比之事,便不免起了那爭強好勝之心。
隻不過,待自己這豪言壯語說完,醒言卻奇怪的發現,這陳子平聽得他這豪言壯語,愣了一下之後,一時竟不接話搭茬。
心中正自疑惑,卻見這位年輕弟子,稍停了一下,才吭哧吭哧地說道:
“這事……咳咳、”
“您有所不知——張道兄你是那‘四海堂’之主;在我上清宮中,與那崇德殿、弘法殿諸部首座一樣,算得是一方道尊——這、這卻如何能再入得旁人門下學習道術?”
“啊?”
聽他如此說,才記起自己身份的醒言,便覺得有些不妙;卻又聽得那陳子平繼續說道:
“不僅如此,待到那大比鬥法之時,您恐怕還是那座上評判之一——這參與比較之事,實在是無從談起!”
這位甚是樸訥的上清宮弟子,老老實實的將這番話說與醒言聽。
“!”原本打著如意算盤的少年,頓時呆若木雞!
陳子平這一席話,醒言頓似是被倒憋了一口氣,一時作聲不得。
那陳子平見身旁這位原本健談的少年,現在卻不作聲,便轉臉瞅了瞅——卻見醒言臉上神色,甚是古怪。
見此情景,陳子平也甚是奇怪;不過心中略略想了想,便轉臉滿懷歉意的對醒言說道:
“請恕弟子無禮,不應喚你為道兄的——而應該稱你為張道尊,或者張堂主……以後弟子一定注意!”
“呃?”
待陳子平整句話說完,醒言才醒悟過來;弄明白陳子平話中意思,醒言連忙說道:
“咳咳!陳兄誤會我的意思了;方才我隻是想那三教大比之事,不禁心馳神往而已,卻與陳兄無幹。以後陳兄還是叫我‘道兄’便可——如不見外,便請叫我‘醒言’吧!我聽得那‘道兄’二字,卻還是有些不習慣。”
“嗯!其實,我也覺得,無論叫你‘道尊’,還是‘張堂主’,都有些怪怪的。”
看來,這位不甚善於言辭的上清宮青年弟子,心性倒也頗為率直。
這兩個年輕人,便這樣一路閑聊著,倒也不覺得旅途煩悶;兩人一路上逢村住宿,遇鎮覓食,大約過了十四五日的光景,便來到一處名叫羅陽的村鎮。
醒言這些時日來,一路也走過許多村寨;到了這羅陽,卻見這鎮子是別有特色。
進得鎮裏,走了一陣,便覺得這羅陽占地頗為廣大。又見這城寨內,多植青竹,到處都可以看到成片的竹林。
而這街上來往行人的裝束,卻也與一路看來的大為不同。雖然,不少人都還是漢族衣冠,或短襟,或長袍;若飾花紋,多以動植物、幾何圖形為主;但除了這些與那饒州地界相似的衣著打扮外,卻還看到不少衣飾奇特的男女。
比如,醒言一路上碰到不少女子,無論老幼,上身都穿著鑲邊或繡花的大襟右衽衣裳;頭上裹青色布巾,耳戴銀質墜環,領口別有銀排花。下身則常穿齊膝的短裙褲,褲腳上往往繡著精巧的花邊。而那些個奇袍異服的漢子,則多穿黑色窄袖的右開襟上衣,下著寬肥長褲,褲邊多皺褶。在他們的袖領褲腳上,也都鑲著花邊,隻不過顏色圖案,均不如女子身上所著那般絢爛繁複。
還見著幾個女子,衣著又有不同:身著短上衣,百褶裙,裙色以青、白居多。尤為奇特的是,這些女子身上銀飾尤多,頭、頸、胸、手等部位,都掛著銀光燦燦的首飾;而那環於胸前的掛圈上,銀質垂鏈猶多,頗似縷縷流蘇纓珞。
看著那一掛掛的銀飾,醒言不禁對身旁的陳子平大發感歎:
“唉!這麽多銀子!這地方好生富足!”
“嗬嗬,這羅陽地界,是那漢夷聚居之地。你看到的這些,多是苗人、彝人,衣尚銀飾,風俗便是如此——這兒還有很多怪異的民俗,實不是我等修道之人所能理解。”
說到這兒,這陳子平的語氣,卻似是有些歎息之意;隻不過醒言正忙著四處張望這前所未見的風土人情,並不曾留意身旁上清宮弟子話中的感慨之情。
見醒言頗有流連之意,再看看這天上的日頭也漸漸西斜,陳子平便提議道:
“既然道兄如此喜愛此處的風物,不如我們便在此歇下,明早再來這街道之上觀賞一番?”
“好!”
這提議正合少年心意,當下便大加讚同。
醒言又回想起這一路走來,自己看到的山山水水,心中不禁大為感喟:
“這些天真是大開眼界!且不管到那上清宮能不能學得多少法術——便這一路見到的新鮮景況,便不枉此行了!”
又走了一陣,兩人在街邊覓得一家客棧,便招呼店家將毛驢牽去喂好,兩人就在這兒歇下。
一夜無話。
第二天清晨,兩人起來洗漱完畢,略喝了一些稀粥,醒言便招呼上陳子平,興衝衝的去那街頭閑逛遊覽。
——昨晚風塵仆仆,一時還未曾細細看得;現在得了空閑,這一路搖擺賞玩,醒言便發覺,眼前這羅陽鎮,竹子還真不是一般的多。
這街道兩旁的樓館房舍,無論是民居還是酒肆,均為竹樓。年代久遠一些的,那竹樓便呈淺黃之色。這些個或青或黃的竹屋,在那青翠竹林的掩映下,顯得格外的寧靜安詳。偶爾一陣風來,便是滿街的簌簌竹葉之響;那竹林特有的清新之氣,便隨風撲麵而來,讓這二人覺得無比的神清氣爽!
正在遊逛間,醒言卻突然看到,前麵那街角之處,正圍著一圈人;人群之中,還不時發出陣陣叫好之聲。反正自己也是閑逛,醒言便拉著陳子平,也湊上前去看熱鬧。
等兩人走近才知道,這兒圍的人還不少,裏三層外三層的堆著;醒言兩人便繞著人堆轉了轉,找了個略微稀疏一些的地方,往裏擠了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