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風流影動,憂喜無端上眉(2)
“其實,那些花月樓中的姐妹們,也沒做什麽壞事啊!為得生存,強笑迎人,這難道是她們自己願意的麽?唉,這些個衣食無憂的修道之人,恐怕是不曉得我們這些人的酸辛……”
“罷了,這次便不和她們計較。還是趕緊去那飛雲頂為是!”
受了這無妄之災的少年,雖然有些憋屈,但想著掌門急召,一時也顧不得那麽多,趕緊通過那座天然而成的會仙石橋,往那上清宮急急趕去。
待到上清殿門口,那守門的小道士對他恭敬一禮,道:
“張堂主,請速去那東偏殿議事堂中,掌門有事相商。”
待醒言走入這議事堂時,發現除了那靈虛掌門之外,還有幾位以前未曾謀麵的道人。這幾個道人,似乎早已到來,已經議過一陣。
見醒言到來,那本教掌門靈虛子,便微笑著將他介紹給其他幾位道長。嗣後,又把這幾位氣宇不凡的道人,也大略向少年說了一遍:
那位麵貌慈祥的女道長,便是那鬱秀峰紫雲殿的首座,靈真道長;旁邊那位氣度平和的年長道人,則是那位列朱明峰崇德殿之首的靈庭道長;在他旁邊的那個略有腮須、長相威嚴的道人,便是那弘法殿的清溟道長;而位於眾人之末的那個神色活泛的道士,則是那統攬上清宮俗務的擅事堂堂主,清雲道長。
這些正教聞名的高人,在靈虛掌門介紹到自己之時,也都溫和的與麵前這個恭敬的少年堂主,互相致禮。
雖然,這些人以前醒言基本無從見得,但從那弘法殿弟子日常的言語之中,少年對這幾位上清宮的首腦,還是略有所聞——正是現在這三位靈字輩道人,靈虛、靈真、靈庭,與那個正在主持馬蹄山別院的靈成一道,合稱“上清四子”。平素旁人見了,都會在他們道號之後,綴上一個“子”字的尊號。而外教之人,則俱都呼他們為“真人”。
在這上清四子之中,掌門靈虛與那靈成,醒言已然相識。那位紫雲殿的首座靈真子,平素倒不常聽說。而那氣度清靜寧和的靈庭道長,據醒言聽來的消息,倒顯得頗為特別——以靈庭道人“上清四子”之尊,同時還位列朱明峰崇德殿首座,但其本人,卻是一絲一毫的道法也不會!
但是,即便如此,這上清宮上上下下,無論誰提到“靈庭”二字,俱都是恭恭敬敬。因為,這位靈庭真人,雖然不會法術,但道德淵深,在那道家經義上的修為,已臻化境。平素,上清門中若有誰修煉道法,遇上瓶頸,百思不得其解之後,便常常會去向這靈庭道長請教——往往,隻不過幾言片語,便能讓求教者茅塞頓開!
這位分毫不習道法、隻曉得沉迷於道家典籍之中的靈庭真人,也算是上清宮中的一個異士。
而在他身旁的那位麵相威嚴的清溟道長,則是那弘法殿的主持。雖然,弘法殿名義上的首腦,是那上清四子之一的靈成子;但那靈成道長便如閑雲野鶴一般,常常在外遊曆,他這個弘法殿首座,也隻是掛名而已。實際上的弘法殿首腦,便是這位靈虛掌門的二弟子,清溟道人。
雖然,這清溟道人的輩分比那上清四子低了一輩,但在那道法的修為上,卻據說已與他們不相上下——他是現在上清宮清字輩以下諸人中,公推的道法修為第一人。事實上,在這上清宮中,現在隱隱已有“上清五子”的說法——在那靈輩四子之外,還要加上他這“清溟子”。
而這位清溟道長,不僅法力高強,為人也甚是剛直。那位醒言相熟的陳子平陳道兄,怕便是頗受他這清溟師父的影響。
這不,待靈虛剛剛將諸人介紹完畢,那清溟道長便忍不住出聲說道:
“好教掌教師尊知曉——昨夜之事,確實古怪!弟子與那靈真師伯飛起追察之時,見那劍馭之姿,如同鬼魅,最後更如石沉大海,突然間那飛劍便杳無蹤跡,再也搜尋不到——如此藏頭縮尾的行徑,恐怕非我正教之人所為!”
“哦?”
靈虛聞言,便向靈真看去——隻聽靈真答道:
“正如清溟師侄所言。”
“唔……即便如此,卻也並不一定是那邪魔外道……隻是,我羅浮上清,向來勤修自持,卻不知還有哪位法力淵深的道友,會來我羅浮山攪鬧。”
“莫不是當年那太平道的餘孽?”
說話之人,正是那擅事堂的堂主,清雲道長。
“呃……那黃巾一黨,當年已是風流雲散;現在過了這麽多年,恐怕不太可能是他們。”
一直沒說話的靈庭道長,出言否卻這種可能。
“那……會不會是秦末被我上清宮一力剿滅的邪魔外道多難教?”
“這個更不可能!當年那多難諸邪,已被我教祖師等人一網剿滅。況且這年代更為久遠,應該與他們無涉!”
這次卻是清溟子說話,斷然否定了這種可能。
“哈!當然不可能!那肇事之物,現在還乖乖躺在我房中石幾上睡覺呢!”
現在這位表麵上老老實實的四海堂堂主,內心裏卻是暗懷著鬼胎,隻盼這熬人的議事快些結束,省得說著說著,一個不小心便扯到那千鳥崖上!
“嗯?難道咱這上清宮,並不是那漢末張道陵時才有?”
正自胡思亂想的少年,突然注意到擅事堂堂主話中那“秦末”二字,心中頓時大奇!
看來,這坊間的傳言,還真個不太能相信!
正在醒言如坐針氈之時,接下來那靈虛掌門的一席話,便似給他頒下一道赦旨:
“各位道友,今日之事,便議到此處吧。不管昨晚造訪羅浮之人,是敵是友,各位都要嚴加小心。回去後,還請諸位道友,約束好門下弟子,不要惹出什麽事端來。”
在場諸人,俱都恭敬稱是。雖然,這位四海堂堂主的心裏,暗自嘀咕了一句:
“我卻省事,隻要約束好自己就行——呃!不對,還得看住那把怪劍!”
正自思忖,卻聽得那靈庭道長出言向靈虛說道:
“掌教師兄,既然現在這敵況不明,而那還在饒州的清河師侄,已因馬蹄之事撤去了一身禁錮、”
說到這兒,靈庭倒有些踟躕,略一遲疑,但還是繼續說道:
“……何不就此召來羅浮,也好添一強援?”
靈庭道長這話剛一落定,正因那“清河”二字豎起耳朵的醒言,卻奇怪的看到,那位一直從容淡定的靈虛掌門,突然便麵沉似水,說道:
“那個清河……還是先讓他在馬蹄山好好呆著吧!”
醒言瞅著情狀,心中大奇:
“唔?怪哉!這位靈虛掌門,卻也不像是那胸無城府之人——卻又怎麽一聽人提起那清河老頭兒,便如此怒形於色?”
“嗬!瞧掌門這架勢,估計那個清河老頭兒,怕是將他氣得不輕。也不知當年那老頭兒在這羅浮山上,怎麽個坑蒙拐騙,闖出啥禍患來。嗯,下次遇上他,一定要好好問問!哈哈!”
正在少年胡思亂想之時,卻聽得那靈虛掌門,已然恢複了平和,又認真說了一句:
“諸位道友回去之後,特別要告誡那出山遊曆的弟子,在遇到其他正教之人時,切記不可鋒芒太露!”
看來,這看似領袖群侖、風光無比的天下第一教門,內裏行事,也是如履薄冰!
回到千鳥崖之後,看著這綠蔭掩翳中的四海居石屋,醒言忍不住長長舒了一口氣。
忙活了一上午,現在又清閑了下來。醒言終於有了些功夫,可以在這袖雲亭中,細細回想昨晚自己那吸化天地靈氣的奇妙異境。
“昨晚那時,隨著我這太華道力的洄流圓轉,似乎自己便與那悠悠的天地,在一同呼吸、吐納!”
悠然望著雲天外那幾點飛鳥悠然的翩姿,醒言心中為自己昨晚的感受,作了一個生動形象的比喻。
“嗯,就是在一同呼吸,呼吸這充盈於天地之間的仙靈之氣!”
少年越想越覺得這個比喻巧妙——似乎,再也找不到比這更恰當的比喻了。
由於這白日漫長,閑著無聊,醒言又開始習慣性的,圍繞著這念頭思想開去:
“仙靈之氣,聽起了倒是不錯……隻是,昨日我吸收的仙靈氣兒,倒底是個什麽東西呢?”
原本,這些個“仙靈之氣”,或者那“天地靈氣”、“乾坤元氣”、“日月精華”,種種的稱謂,多見於那道家典籍。甚至,在醒言以前喜歡看的那些個神怪誌異裏麵,對這些虛渺的詞兒,也多有提及。
隻不過,雖然到處都有這樣的用法,諸多典籍都宣稱,如果世間凡人,或是那草木禽獸,要想成仙成神的話,想辦法去吸取這天地靈氣、日月精華,是個非常有效可行的途徑——非常可惜的是,幾乎所有這樣的典籍,包括那些大段說明了具體法門的經芨,也常常或是語焉不詳,或是以為理所當然,全都沒有對這些所謂的“天地靈氣”、“日月精華”,作一個清楚的解釋。
似乎從沒有人,想起來要解釋清楚這些助人長生、助人飛升的精華靈氣,倒底是個什麽東西。當然,那進一步的問題,更是沒人回答過:為什麽吸了這些天地靈氣、日月精華,便能讓人長生、讓人飛升、讓人成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