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植物人的女朋友
這樣的日子又過了大概一周，特案組和掃黃組暫時都按兵不動，隻等有了進一步的消息和證據再做打算。這期間，夏嵐每天都要去“馨”報到，而陸博垣則風雨無阻，每天都來光顧她的生意。
有時是關起門來摟在一起聊聊天，因為他們擔心包房內會有攝像頭，也不敢太過敷衍。陸博垣對她真的要從頭摟到尾，時不時還耳鬢廝磨，當然，這耳邊的私語所說的卻不是什麽情話，而是小聲地交流著最近她打探來的消息。
有時，也會像第一天那樣，帶她回去過夜。不過那以後，唐立青就沒有再派人來跟蹤，所以相比在包房裏閑聊，還得擔憂著攝像頭，他倆反而更喜歡一起回到陸博垣的住所，這樣反倒輕鬆自在一些。
不過，這種頻繁的外出過夜，看在其他人的眼中，卻有著另一番意味。雖然她入職的時間不長，認識的人還不算太多，可是一來就碰到了陸博垣這種高富帥的海歸，幾個和她一起工作的女同事都多少有些心理不平衡。所以，想從這些“同行”的嘴裏打探到周琦的事情，還真是件頗有難度的事。
這天，經過走廊的時候，夏嵐和陸博垣迎麵遇到了一個叫阿嬌的姑娘。她就是一開始Mia姐想介紹給陸博垣的那三個姑娘中的一個，可偏偏陸博垣卻看不上，選了新來的夏嵐。因此，每次看到他們在一起，阿嬌的心裏都會覺得不舒服。
擦肩而過，她冷哼著故意走過去，想要重重地撞夏嵐一下。可就在她抬起手肘的一刹那，陸博垣卻看出了她的想法，拽著夏嵐，特意往後退了一步，將她拉進了自己的懷裏。
阿嬌見沒有得逞，有些不高興，可陸博垣護著她，阿嬌也沒有別的辦法，隻好冷冷地瞥了他們一眼，錯過身子，走了過去。
夏嵐心裏雖然不舒服，可這種時候，也不好說什麽，隻有靠在陸博垣的懷裏，抿著嘴，不吭聲。
這些日子，她似乎已經習慣了兩個人這種“親密接觸”，對於他突然間的擁抱或是牽手，已經由開始的臉紅心跳，到現在沒有任何的不適應了。
習慣這件事，真的很可怕。
而這一幕，恰巧被站在走廊另一端的唐立青看了個正著。
他身為經理，其實並不需要親自出來待客的，可有時候也會出來四處走走，視察一下大家的工作，順便也和一些熟客交流交流感情。
今天，剛好有一位略“麻煩”的客人，需要他親自出來接待一下，沒想到，才走出辦公室，就看到了這麽有趣的事情。
其實，這個夏瀾的出現，本來是為了填補失去周琦後所造成的生意上的虧損，可沒想到她這麽好命，一來就碰到了姓陸的這種大魚，出手闊綽，也從不惹事。本來以為他就是玩玩，可看他黏著夏瀾的程度，簡直就像是把她當作了真正的女朋友，每晚都不落空。
他這麽獨攬下去，倒也不是不好，畢竟，唐立青也樂意做這種長期牢固的買賣。可怕就怕倆人真的日久生情，把他這個中間人當作透明的，撇開他，雙宿雙棲去了。
那樣的話，他可就是人財兩空了。
看來需要他出麵打壓一下，也讓這新來的小姑娘知道知道，到底誰才是老板。
心裏這麽打算著，麵上卻不動聲色，甚至在經過倆人的時候，還主動伸手，打了招呼。
“陸先生，又見麵了啊！”
“你好，”陸博垣雖然很清楚唐立青的身份，但是之前隻和他見過一次，根本算不上熟悉，“唐經理。”
唐立青笑了，雖然他的個子也不矮，可比起陸博垣來，還是差了一截。從他身邊經過，自然免不了打量一番，近看，這姓陸的確實很帥，也怪不得這幾日那群鶯鶯燕燕總是提起他，就連閱人無數的Mia姐說起他來，也是兩眼放光。
而拋開外貌，這姓陸的竟然還有一番背景，家境優越。哪像他，能爬到今天這個位子，吃了多少苦，看了多少人的臉色……
想到這裏，還真是讓人心裏多了幾分不爽。
“太見外了，咱們年紀也差不多，叫我小唐就行了！”
兩個人寒暄了一下，就在走廊裏錯身，各自分開了。
唐立青忙著去見那位有事相談的客人，而陸博垣自然又買斷了夏嵐的時間，要帶她回去過夜。
陸博垣去取車，夏嵐則暫時和他分手，回到員工休息室的儲物櫃拿東西。
她今天沒有穿高跟鞋，而是穿了雙漂亮的、珍珠白的平底靴，因此走路很輕，幾乎聽不到腳步聲。轉過走廊，馬上就要進入休息室的時候，卻突然聽到裏麵傳來兩個人在竊竊私語的聲音。
夏嵐本身是不喜歡聽八卦的，可現在身份不同，來這裏的目的就是為了收集證據與消息。何況，她剛剛明確地聽到了最想要聽的那個名字，於是停下了腳步，側了側身，站在了休息室的大門旁。
“周琦以前一直跟的就是那個老頭兒啊，難道你不知道嗎？”
“知道是知道，可是，我聽說周琦死了，該不會就是那老家夥幹的吧！”
“這個啊……”那女孩猶豫了一陣兒，最終還是說道，“我可就告訴你一個人，你別說出去。”
“唉，你看我是那種嘴巴不嚴的人嗎！”
“其實，那老頭兒包了周琦，不是自己用。”
“啊！那是幫誰包的？”
“是給他兒子。”
“不是吧，這麽變態！給自己的兒子找小姐？”
“周琦那樣兒，不是挺能騙人的嗎，不知道的，還當是個正經的女學生呢，其實還不就是個‘綠茶’。”
“那這個老頭兒這麽做，是不是有什麽目的啊？”
裏麵沉默了一會兒。
“那就不好說了，不過，我聽周琦提過，她說……”
“說什麽？”
“她說那老頭兒就是個變態！”
“變態？該不會是跟他兒子一起……”
“那倒沒有，而且隻是這樣的話，也不算什麽啊。”
隻是這樣……不算什麽……
夏嵐瞠目，這群姑娘的接受能力還真不是一般的強！但當她聽到接下來的那一番話時，卻真真正正地嚇了一跳，完全呆了。
“不是這樣，那是怎樣？”
“周琦說，他那個兒子啊……是個植物人。”
“什麽？植物人！”
此話一出，別說屋裏那正在和她說話的姑娘了，就連在門口偷聽的夏嵐，也是大吃一驚。
“你沒開玩笑吧，植物人找什麽小姐！”
“所以才說變態啊，那老頭兒想找個姑娘給自己的植物人兒子當女朋友。”
“那……那周琦也幹？”
“給錢有什麽不能幹的！再說開始時，聽說也還算正常，就是去醫院陪他兒子坐一坐，說說話，念念故事書什麽的，錢好來得很。”
“哦，我記得，那陣子周琦開玩笑說，自己的男朋友是個睡王子，說的就是這個人吧？”
“嗯，就是他，我還看過照片呢，是她拍的，那男孩長得還挺不錯的，可能是常年在病**躺著，白白淨淨的，年紀好像也不大。”
聽她這麽一說，另外一個女孩反倒有些羨慕了起來，“要真是這樣的話，倒也不錯啊，而且說不定真能把那男的喚醒呢！”
“別逗了，你偶像劇看太多了！植物人哪是說醒就醒過來的！不過……聽說後來又有了別的要求，總之，周琦就不高興了，說給多少錢也不做了，受不了！”
“啊？到底是什麽要求啊！”
“周琦沒說，我也不知道，不過她當時挺生氣的，後來又過了一陣子，她找了個新客人，這件事也就淡了。”
接下來，又是一陣沉默。
良久，屋裏才又傳出低低的聲音：“那周琦，真的不是那個老頭兒殺的？”
“應該不是，他歲數也不小了，而且挺有錢的，犯不著為了這點事兒就殺人……再說，要真是他幹的，哪還有臉回來找唐經理要新人。”
要新人？
夏嵐蹙眉，這話的意思是，那老頭兒今天又過來了，而且是叫唐立青再幫他物色一個姑娘給自己的植物人兒子當女朋友。
不知為什麽，她心裏覺得，周琦被害這件事，和這老頭兒以及他那“睡王子”的兒子，有著不可忽視的聯係。
她這麽想著，當下就做出了決定，掏出手機，給陸博垣發了一條微信，說是有事情，過一會兒再去停車場找他。
唐立青的辦公室沒有人，夏嵐知道，他肯定是上了二樓的貴賓室。她隻上過二樓一次，因為都是關著門的，因此她也不太清楚裏麵招待的都是些什麽人，隻知道，一般客人確實上不來。就連她這種工作人員，也需要和門口的守衛打了招呼，說明來意才能上來。
本來，那猶如高鐵塔的守衛是不打算放她上去的，但是她說是來找唐經理的，有重要的事情，對方猶豫了一下，可能見她這麽嬌小，也不會惹什麽事兒，就通融了，把她放了過去。
夏嵐上了樓，這裏的走廊比起樓下亮了不少，裝潢也是古香古色的，更顯出幾分文雅。
空氣裏，有股淡淡的檀香，不知是從哪個房間裏還傳來了陣陣樂聲，好像是古箏之類的……
其實拋開內幕不談，乍看之下，這會所還真帶了幾分高雅的格調。
此刻，夏嵐覺得自己有些衝動了，畢竟還不知道要怎麽和唐立青說。難道就開門見山地說，讓我去給那植物人做女朋友吧？
這樣的話，就算唐立青肯，那老頭兒也不見得答應啊……
不過過了這個村兒就沒有這個店了，她得抓住一切機會，否則放走了他，下次就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見到了。畢竟，想從姓唐的嘴裏撬到可靠的信息，是不太可能的。
想到這裏，夏嵐不禁加快了腳步。
誰知就在馬上要拐到貴賓室門口的時候，在轉角處，她看到那扇大門打開了。
唐立青和一個穿著西裝的老男人一起走了出來。唐立青臉上仍掛著招牌式的笑容，那老男人沉默著，昏黃的燈光下也看不清是什麽樣的表情。
對方也看到了她，在走廊裏停下了腳步。
“Sunny，過來一下！”
就在她愣神的時候，唐立青突然朝她招了招手，然後也不等她反應，拉了她的肩膀，把她往前帶了幾步。
“江老，這是我們這裏新來的，您看怎麽樣？”
夏嵐抬起頭，看著他口中的那位“江老”。此人看起來年紀不算太大，也就50歲左右的年紀，頭發也隻有鬢角處微微有些泛白，個子不高，有些瘦骨嶙峋。鼻子上架了一副玳瑁的老花鏡，穿著剪裁合體的西裝三件套，頗有些仙風道骨的感覺。
此刻，他正含笑地打量著她。眼神中，完全沒有普通客人那種猥瑣下作。說真的，夏嵐覺得，看到他，就好像是回到了學校，正在和什麽老教授打著招呼，一派和藹可親的樣子。
“江先生，您好。”
她伸出手，畢恭畢敬道。
“你好啊，夏小姐。”
出乎意料地，他竟然知道她。
“真是百聞不如一見，你比我想象中還要漂亮得多。”
夏嵐愣了愣，但隨即又笑了，與對方簡單地握了握手，“是我冒昧了，突然上來，沒打攪您和唐經理談事情吧？”
“沒有，剛好談完，小唐也跟我提起了你呢！沒想到，說曹操曹操就到了。”
倆人的臉上都帶著微笑，說話的態度和語氣也都是恭恭敬敬、客客氣氣的，怎麽看都不像是在談這種買賣，倒真的猶如夏嵐所想的那樣，像極了學校裏的老教授和女學生之間的對話。
“來，Sunny，我給你介紹一下。”唐立青此時也換了一副謙卑有禮的表情，走過來，幫忙引薦道，“江老，萬信集團的負責人，咱們這裏的貴賓！”
“唉，不要說什麽貴賓，我其實也不怎麽來的。”
不知為什麽，他臉上流露出的表情，明顯有些厭惡，好像他之所以會來這裏，全是出於被逼無奈，根本不是自己想來的。
甚至，夏嵐在他稍縱即逝的眼神裏，還看到了一絲絲的不屑與哀怨。
萬信集團？
夏嵐當然知道，這是B城有名的大企業。難怪這男人一來就進貴賓室了……
“對了，你突然上來找我，有什麽事嗎？”
“哦，也沒什麽，就是這幾天一直想找您說說我這個合同的事兒。”夏嵐笑了笑，將剛才靈光一閃，突然想好的借口拋了出來，“來了也有一周了，不知道試用期過了沒有？”
“啊，這個啊，你不找我，我也想找你呢，早就準備好了！”
“真的嗎？”夏嵐盡量表現出高興的表情，雀躍道。
“嗯，不過……”唐立青欲言又止，看了看旁邊的江老先生，輕輕地使了一個眼色，“您可還滿意？”
那姓江的又轉頭將夏嵐上下打量了一番，點了點頭，表示滿意。
夏嵐雖然不知道具體是什麽意思，但也明白，唐立青這是又做了一筆買賣，將自己賣給了他。不過，這也正好中了她的下懷，因此並不生氣，反而多了幾分高興，臉上的表情也比剛才更加柔和了一些。
幾個人又寒暄了幾句，夏嵐便跟著唐立青一起將江先生送了出去。一直將他送到了停車場，見他上了車，這才作罷。
隨後，她也不急著去找陸博垣，而是跟著唐立青又回到了他的辦公室。
唐立青說到做到，竟然真的拿了合同給她簽。這合同寫得雖然含蓄，但卻條理清晰，夏嵐簽了字，唐立青也簽了字，並蓋了公章，然後一式兩份，兩個人各執一份。
夏嵐心裏暗暗高興，不管怎麽說，這證據是落下了。即便周琦的死暫時還沒查出什麽，可這合同卻能幫了他們的大忙，成為他們脅迫唐立青配合調查的重要保障。
見她喜形於色，那唐立青也順勢提起了剛剛那位姓江的老先生。
這江老先生，本名叫江萬信。他確實也如自己所說的，並不怎麽來這裏，即便加上這次，也不過是他第三次來訪。
他第一次來，就是為了幫自己的植物人兒子找一個女朋友。
而說到這裏，竟然還真有一番故事，而且還極富戲劇性。
原來，江萬信今年53歲，他在45歲之前，一直是個工作狂。他白手起家，開創了今天的事業，但是對自己的個人生活卻並不在意，因此直到45歲，才交了人生中的第一個女朋友。
他的這個女朋友，也就是他現在的太太。對方姓金，比他小了6歲，長得一般，學曆也不高，就是個普普通通的中年婦女，而且還離過婚，帶了個9歲的兒子。
而這個兒子，就是大家口中的“睡王子”，那個植物人富二代。
他的名字叫金旭，後來因為母親和江萬信結婚，故而改了姓，改名為江旭。
兩人認識的時候，小旭已經是個植物人了。據說，他是在去上學的路上被車撞了，結果，那個撞了他的家夥還逃逸了，這件事當時曾經引起了不小的轟動，上了報紙，也有一些好心人進行了捐助。
江萬信很有可能就是在那個時候認識了他們母子。
不知道為什麽，他對小旭這個孩子特別上心，除了捐錢，還經常去醫院看望他。一來二去，就和小旭的母親走到了一起。
後來的故事，就真的像是童話一般。倆人婚後相敬如賓，金女士雖然樣貌一般，但為人卻比較潑辣能幹，甚至在事業上也給予了江萬信一定的幫助，成了他的賢內助。而江萬信也一如既往地照顧著他們母子，並沒有因為小旭是個植物人就嫌棄他，相反還投入了大量的金錢和人力物力，給了他最好的治療環境。
可即便是這樣，小旭還是沒有醒過來，這一躺，8年就過去了。
江萬信不甘心，他年紀大了，已經不奢望再有什麽後了，他隻有小旭一個兒子，因此，他一定要給他最好的。即使他醒不過來，他也要讓他和別的同齡孩子一樣，過得幸福而快樂。
小旭昏迷的時候隻有9歲，家庭條件也不是特別好。所以後來，江萬信給他買了很多的玩具，都是當時的小男孩喜歡的。
日子，就這麽一天天地過去。
那荏弱的9歲孩童，在他無微不至的照顧下，安然地成長為一個17歲的英俊少年。
他的病情一直沒有好轉，但也出奇地沒有惡化，一直停留在那個階段。就像是一個熟睡的王子，真的在等待他真愛的公主，以一吻來喚醒那已經漸漸長大的身軀。
可又有誰會來愛一個植物人呢？
江萬信病急亂投醫，在熟人的推薦下，第一次來到了“馨”。
他知道，錢可以解決的問題，都算不上是問題。可比起那些見錢眼開的庸脂俗粉，他想要給小旭的是一個真真正正的美麗卻不庸俗的少女。
所以，他認識了周琦。
這個任誰第一眼看了，都覺得清純可愛的女孩。
盡管，她早就髒到了骨子裏。
“我聽說周琦死了，這件事兒，該不會和那位江老先生有關吧？”
盡管明知道唐立青不會正麵回答自己，可夏嵐還是擺出一副擔憂的樣子問道。
唐立青皺了眉頭，“你別聽她們胡說！咱們雖然是做這種生意的，可殺人不是小事兒，而且無冤無仇的，也不可能把你們推過去送死！”
言下之意，也就是這周琦之死，與那江萬信無關了？
“那這周琦，又是怎麽死的？”夏嵐點了點頭，表示相信，可還是忍不住八卦道，“我聽說，她死前，可是接過江先生的生意的。”
“接是接了，可做得時間也不太長，就兩個月左右，而且也不是每天都去，好像一周也就去一兩次，開始，也無非就是幫著江先生的兒子讀讀書，聊聊天罷了。”
“開始？”
見她不放心地繼續追問，唐立青也不隱瞞，畢竟這事兒周琦自己也說出去過，算是個公開的秘密，因此也沒什麽不能向外人說的。隻是，他這次想讓夏瀾接了周琦的班，去接江萬信這單子，有些事還是說得婉轉些比較好。
“嗯，說是後來，江先生要求她像對待真的男朋友那樣對待自己的兒子。”
真的男朋友？
“難道說……”
“是啊，無非就是拉個手啊，親一親什麽的，平時也都做慣了，隻是換了個植物人，就矯情起來了。”唐立青故意看向別處，漫不經心地說道。其實，他這麽說，也算是含蓄了，有些事，當時周琦沒有跟別人說，卻單獨告訴了他。
那個江萬信，後來確實是有點過分了。雖然唐立青也說，平時也是做慣了這行，換個植物人，怎麽就矯情起來？可說真的，正常人還真幹不出他說的那些事來。
可這一摞摞的介紹費擺在麵前，哪有不賺的道理！
就算是夏瀾日後也要鬧著罷工，可起碼這先前的介紹費，他也是能賺上一筆的。
見她不說話，唐立青又做出了進一步的威逼利誘，伸出手，敲了敲那剛剛簽好的合同。
“Sunny啊，我知道你在那姓陸的身上也賺了不少，可你總要想清楚，是不是就拽著他一個客人不放？還是說，有到手的生意，你也不想做？”
“這麽說，唐經理是要幫我搭上江先生這條線了？”
唐立青笑了，和她說話，果然不用太繞彎子，他第一眼見到她就喜歡，也是因為她沒有那麽多虛頭巴腦的，說話做事都夠痛快。
“你想接嗎？要我說，一周隻有一兩天，具體時間也由著你安排，陪個病人怎麽都比陪個活人簡單。”
這話裏話外的意思，已經是相當明顯了。
可夏嵐卻沒有馬上回答，而是在這個時候站起了身，“陸先生還在等我呢，我先走了，您說的這單生意，我得想想才能給您答複。”
“還想什麽，錢可不少呢！”
“少不少的，也得想想，我雖然愛財，但也不能不要命，周琦怎麽死的還不知道，您就敢打包票，不是那姓江的做的？”
“哈？就他！”唐立青向後靠進椅子裏，臉上閃過一絲不屑，“一個糟老頭子，又養尊處優那麽多年了，你覺得他能幹出殺人的事兒來嗎！”
夏嵐不動聲色地打量著他，看起來，他是真的不知道周琦是怎麽死的。確實，他們當初來調查的時候，也隻是說她被害了，卻沒有說是怎麽死的，更沒有說是被人碎屍了。唐立青如果知情的話，應該不會是現在的這副表情。
夏嵐也沒再說什麽，笑了笑，就退出了他的辦公室。
唐立青見她真的走了，心裏有些不悅，可轉念一想，哪有白來的錢不賺的道理。她想來也就是跟自己玩玩欲擒故縱，想要坐地起價罷了。
適當地加一些錢，倒也無所謂，難得那江老頭看中了她。他雖然給錢多，可真的太挑剔，不是什麽姑娘都能進他的法眼的，所以周琦失蹤以後，他又來過一次，卻在看了所有人的花名冊和照片後，空手而歸。
這次能看上Sunny，卻不知是她造化，還是她的劫難了。
至於為什麽說是劫難，想到這裏，他不禁拿起放在桌上的手機，將界麵調到了信息欄。裏麵正好有一條新消息，而發來信息的人，則恰恰也是這場交易裏起著重要作用的一位—那個將江萬信推薦到“馨”來找小姐的不是別人，正是金雅琴。
她是江萬信的妻子，也是江旭的母親。而且，還是這會所裏的常客，他唐立青的“幹媽”。
至於為什麽她會介紹自己的老公來店裏，夫婦倆又是怎麽在替兒子找“女人”這件事上達成的共識，說起來，還真有一段不為人知的內幕。
既然是內幕，別人自然不會知情。
但是金雅琴的幹兒子唐立青，卻是清楚這其中的秘密的。這對夫婦的關係遠不像想象中那麽簡單，他們這段孽緣當真是比電視劇還要精彩！如果一定要用一句話來總結，那就是，江萬信有把柄在金雅琴的手裏，所以，他必須給金雅琴麵子，也必須順著她的心意。
他們兩個在外人眼中，就像是一對恩愛夫妻，可私下裏，兩個人甚至不住在一起。
不過，貌合神離的夫婦也不是僅此一對，何況還是這種有錢人。無非也就是吃飽了撐的，閑的沒事幹，各玩各的，互不幹預罷了。
這種人，他見得多了，因此，也不覺得有什麽奇怪。
反正，隻要不影響他做生意就好。隻要有錢賺，他又何樂而不為呢？
那是一個極其安靜的下午，幹淨的紗簾，深秋的陽光。
窗台上，擺著幾盆可愛的綠植，陽光灑在玻璃魚缸上，裏麵有兩條紅色的金魚，它們在水中悠閑地遊來遊去，吐著泡泡。
這裏的一切都是白色的。
白色的窗簾，白色的沙發，白色的病床和床單……就連躺在那裏的江旭，也穿著一件白色的睡衣。看起來，安詳而靜逸。
他雙目緊閉，可麵容看起來卻非常平和，並不像是個病人，反倒更像是在午睡。
至少有一點，那周琦並沒有說錯。
他真的長得很帥，因此，即便說他是個王子也不為過。
雖然已經昏迷了多年，但是他的發型卻是時下流行的樣式，甚至還漂染成了棕色。至於這件白色的睡衣，也是經典款，看起來一點也沒有落伍的感覺。
長長的睫毛，高挺的鼻梁……那雙眼睛雖然沒有睜開，但是夏嵐相信，如果他能睜開眼，眼神一定非常清澈、明亮。
“怎麽樣，對我們小旭印象還好吧？小旭有工人照顧的，不過今天你第一次來，我就叫她回去休息了，要是有什麽需要，你別客氣，直接跟我說。”
江萬信幫夏嵐倒了一杯水，遞過來。臉上的笑容相當和藹，即便江旭並不是他的親兒子，可他誇讚起江旭來，那種自豪感卻一點也不亞於親生的父子。
夏嵐點了點頭，接過他手中的水杯，朝他微微一笑，表示自己滿意。
“江叔叔，哦，您不介意我這麽叫您吧？”
她說話的時候，客氣有禮，態度也很謙卑。如果不是知道真相，真的怎麽看她都不像是做那種行業的。但至少，她比那個周琦看起來強多了，因此江萬信愈加滿意起來。
“不介意，你以後就這麽叫我吧！”
“嗯，那您就叫我瀾瀾吧，別叫我Sunny，我不喜歡那個名字。”她說完，故意歎了一口氣，好像自己之所以會去會所上班，都是迫不得已。
當然，也確實是迫不得已啊！不過，一想到自己最近越來越高超的演技，就連夏嵐自己也不禁汗顏。
唉，趕緊結束這臥底生涯，讓她回歸吧！
“好，你是好孩子，我都知道。”
果不其然，江萬信真的露出了惋惜和同情的表情，安慰她道。
“江叔叔，江旭他……是怎麽變成這樣的？”
“哦，這個啊，他以前遇到了車禍，後來就一直沒有醒過來。”
“撞他的那個人呢？有沒有抓到！”
“這個……”江萬信的表情似乎不太好，顯然，他並不想繼續這個話題，“沒有，不過已經不重要了，小旭現在也挺好的。”
“嗯，江叔叔你放心，”夏嵐點點頭，這一次，她說的倒都是心裏話，“您把江旭照顧得這麽好，他一定會好起來的！”
“你真的這麽想？”
他已經很多年沒有聽到這樣的話了，即便當時找了周琦來，她收了錢，也做了他要求的事，但這種話卻從沒有說過。
時間太久了，久到醫生放棄了，私人護理放棄了，最後，連金雅琴也……
沒有人相信江旭還會醒過來，除了他。
但是眼前的這個女孩，明明隻是第一次見麵，卻跟他說出了這樣的話！他能看出她的誠懇，不由心裏一陣感動。
“其實，我平時挺喜歡看推理小說的，您這裏有嗎？”
“這種啊？”江萬信皺了皺眉，“好像還真沒有。”
夏嵐點了點頭，“沒事，我手機裏有。”
關於這一點，他們也是早有準備的。也虧了她平時愛看這類型的小說，所以當陸博垣要求大家找一些有“分屍”內容的文章時，她很快就找到了符合要求的。
現在，她要做的就是當著江萬信的麵，念一些相關的文章給江旭聽，觀察一下江萬信的表情，順便試探一下他對周琦的態度，看看他是否有可疑。
看起來他對江旭這麽關心，待人接物又這麽和藹，怎麽都不像是個殺人分屍的罪犯。但人不可貌相，現在嫌疑最大的卻還是他。
她見江萬信沒有阻攔的意思，就從包裏掏出手機，坐在病床邊的椅子上開始讀了起來。
小說有點長，她讀了半個多小時，也隻是讀了一小部分。中間還停下來喝了一次水，這期間，江萬信一直很安靜，並沒有打攪她，仿佛也在聽著故事。
“今天，就讀到這裏吧！”夏嵐說著，站起了身，但卻沒有要走的意思，而是從包裏又掏出了一條嶄新的小毛巾，“江叔叔，我幫江旭擦擦手，活動活動身體吧！”
“啊？”他沒想到她會這麽主動，甚至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說什麽？”
“我說幫他擦擦手，活動一下身體，老這麽躺著，也不太好，適當動動，對他有好處。”
“哦，好啊，那就麻煩你了！”
其實，夏嵐現在幫江旭做的，無非也都是一些普通的護工會做的。幫他讀書，幫他擦手，活動僵硬的四肢……可在江萬信看來，卻頭一次有年輕的女孩這麽主動地提出做這些事，他把這理解為，她是真的很喜歡江旭。
能找到這個女孩，他真是撿到寶了！
夏嵐走到洗手間，用溫水將毛巾打濕，然後回到病床前，輕輕地掀開江旭的被子。
他比想象中還要更加瘦弱。因為常年臥床，他的手腳都很細，皮膚也非常白皙。沒有同齡男孩的那種力量感，反而更像是個纖弱的女孩。夏嵐幫他擦過手，又把自己的手和他的手握在一起，十指相扣，輕輕地按壓。
這些都是她以前照顧生病的外婆時學到的，雖然幫助不是很大，但總比什麽都不做要強一些。捏完了手，又輕輕地按摩了手臂和肩膀。
畢竟是第一次見麵，她還沒有自來熟到去掀開人家被子，連下半身也按摩的境界。即便他隻是個植物人，她也不好意思這麽做。
但是江萬信卻露出了滿意的微笑，“辛苦你了！”
“哪裏，這是我應該做的。”
“啊！”
“什麽？”
“你……”江萬信有些躊躇，但最終還是握住了她的手，一臉懇切地問道，“你能跟我們家小旭過夜嗎？”
“他真的這麽說的？”孫燕一臉的驚訝，拉著夏嵐尖叫道，“那老東西是不是腦子不好使啊！”
她點了點頭，“是這麽說的，不過我覺得他挺客氣的。而且我覺得那孩子也挺可憐的，年紀輕輕的，就成了植物人，以後能不能醒過來，我看也是個事兒。”
“你這麽說，難道還真打算和他上床啊！”
“怎麽可能！就算我再貪錢，也沒到那個地步吧！”夏嵐搖著頭，然後，又像是突然想起什麽似的說道，“對了，燕子，你在會所時間長，我聽說，這江萬信以前找的是個叫周琦的，她好像也是咱們學校的吧！你認識她嗎？”
孫燕撇了撇嘴，一臉的不屑，“認識倒是認識，不熟。”
“哦，我聽會所其他人說，她好像是死了，你說，她該不會是被江萬信殺的吧！”
“那誰知道，你問老唐沒？他要是說不是，那就不是。”
“問是問了，他也說不可能，可……”夏嵐擺出一副不放心的樣子，“畢竟他是做生意的，能賺錢就行，怎麽會管底下人的死活！”
兩個人沉默了一會兒，孫燕見她嚇得臉都白了，似乎很是擔心的樣子，於是發善心地拍了拍她的肩膀，“你也別太擔心，這事兒也不是完全沒有辦法。”
“什麽辦法？”夏嵐仿佛抓住救命稻草一般，一把拉住了她的手，“燕子，你可得幫我啊！”
“找老唐啊！”
“找他能有用？”
“當然有用了！你不知道吧，嘿嘿，我告訴你啊……”她說著，朝夏嵐努了努嘴，接著又轉過頭，朝著唐立青辦公室的方向望去，“其實，那江萬信的老婆，就是老唐的幹媽。”
“什麽！”
夏嵐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說的，這都是真的嗎？如果是真的，那這到底是唱得哪出啊！
“我求唐立青，他就能幫我？”
“嘿嘿，這個嘛……”孫燕笑得有些曖昧，“天下自然沒有白吃的午餐了。”
果然，這個唐立青也不是什麽好人。
針對他，特案組和掃黃組都曾經做了相當全麵的調查。
他的原名叫唐靖，B城本市人，今年27歲。原來也是做皮肉生意出身的，而且早年的時候，還是業內相當有名的一位狠角色。關於他的傳聞有很多，比如有人曾經為了幫他過生日，砸了幾萬塊錢包場子；還有人說，曾經有兩位闊太太，為了他而大打出手，最後還鬧出了人命官司……
他後來賺夠了，就不再自己出來接客了，而是退居幕後，走向了管理階層。當然，這一切都與他早年打下的人際關係有著不可分割的關聯。可他能堅持到現在這個地位，除了姿色，卻還有另外一樣撒手鐧。他就是靠這個，才能肆無忌憚地走到了今天。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秘密。
不管你表麵有多風光，可內心總會有著小小的黑暗。
沒有不透風的牆，陽光更不可能照遍每一個角落。
唐立青見過太多太多的人，他做這行做得越久，也就越能發現別人發現不了的東西。
在他的辦公室裏，有一個小小的保險櫃，那裏存放著的卻不是鈔票，也不是貴重的首飾或是存折、支票。他有幾個移動硬盤，每過一段日子，他就會把電腦裏重要的東西進行備份，然後鎖進保險櫃裏。
照片、短信記錄、微信消息、錄音、視頻……
漸漸地，他甚至養成了一種奇怪嗜好，比起賺錢，他更喜歡收集客人的隱私。而這些被藏在保險櫃的小故事，也著實幫了他的大忙。財富、交情、麵子……還有那因為他而引發的人命官司，就因為他收集的視頻，明明是因他而起，最後卻變得跟他完全沒有任何的關係，撇了個一幹二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