嫌疑人的痕跡

第15章 英雄救美

“就因為她說了那麽幾句話,你就把她殺了?”

夏嵐望著江珊,即便是已經麵對過幾次死亡,夏嵐仍舊無法理解那些行凶者的心態。

“不管有什麽深仇大恨,生命都是值得尊重的!你知道有些人為了活下去,受了多少苦,付出了多少代價嗎?”她撐著地,緩緩地站了起來,剛剛那膽怯的眼神已經不再,而是換上了滿眼的堅定,“你又知不知道,這些人的家屬,他們的朋友會有多難過!”

江珊陷入了沉思,因為她想起了江旭,為了讓他醒過來,江萬信付出了太多……可到頭來,他還是沒有睜開眼睛。

“是我害了他!如果不是我開車撞了他,他現在應該和普通的孩子一樣一起上下學,一起踢球!”

江萬信有一次去應酬回來,沒有回家休息,而是直接來到了療養院。他坐在江旭的床邊,老淚縱橫。淚水順著他的眼角滑下來,那皺紋裏積滿了這些年的悔恨與自責。

為了還債,為了更好地照顧江旭,他甚至不惜以婚姻為代價。

金雅琴也是知道這件事的,所以這些年她才能理所當然地花著江萬信的錢,並且在他麵前擺出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態。就連結婚這件事,也是她主動提出來的。

他們從沒有夫妻之實,所以江萬信也不介意她去外麵找其他的男人,甚至還會為她而買單。

唐立青的保險櫃裏,就記著這兩個人的賬。他套出了金雅琴的話,並且偷偷錄了音。

江萬信沒有辦法,隻能幫他介紹生意,雖然江萬信自己不參與,但是會安排手下人直接帶著客人去“馨”裏坐坐、聊聊。

萬信集團談的都是大生意,唐立青自然是賺了個盆滿缽滿。似乎是為了感恩,他也變著花樣想要回報江萬信,其實,也是想要拉他下水。

幫江旭找個女朋友這件事,就是他對江萬信的報答,甚至連周琦這個人選也是他主動幫忙物色的。隻是,就連唐立青這種見過大風大浪的人也沒想到,江萬信不知是吃錯了什麽藥,竟然突發奇想地要周琦去陪江旭這個植物人睡覺!

周琦不答應,他還百般糾纏。一氣之下,兩個人隻好解了約。

解約後的周琦很快就投了新的金主,誰曾想好景不長,那新客戶竟然是江萬信的一個合作夥伴,他聽說了這件事以後,馬上就甩了周琦。

周琦氣不過,喝了好多的酒,於是才有了借著酒瘋大鬧江旭病房的那一幕。並且因此而稀裏糊塗地送了命。

當然,除了車禍逃逸一事,其他的都是江珊所不知情的。

一直到江珊被抓起來以後,特案組的人才調查到了這些事情的真相。

“去自首吧,現在去還來得及!”夏嵐看著江珊,勸道。

“自首?”聽到她這句話,江珊反而笑了,隻是笑容中又帶了幾分苦澀,“你覺得還來得及嗎?”

“當然,你要是害怕,我陪你去!”

夏嵐這麽說著,下意識地看了看躺在地上的江萬信。他就倒在江珊的腳邊,現在江珊手裏還拿著刀,所以隨時都有危險。

可她這無意間的一瞥,卻讓江珊誤以為她還是心係江萬信,兩個人確實有什麽曖昧。

“陪我?好,那你就陪我上黃泉吧!”

江珊低吼了一聲,拿著那把水果刀朝著她衝了過去。

夏嵐知道,此刻她是不可能再趴到地上,她衝著沙發下的監聽設備大聲求救,隻能寄望於救兵已經趕到,而且就在門外了。

“別過來!”她大聲叫著。

“夏嵐!”

話筒和大門外的聲音同時響起,那是陸博垣的聲音。

緊接著,“砰”的一下,原本緊閉的房門被人撞開了。

她本以為,衝在前麵的會是全副武裝的武警同事,可誰曾想,第一眼見到的就是陸博垣那張焦急的臉。

夏嵐從沒見過他有這樣的表情,但一瞬間,她懸著的心卻一下子安定了下來。

“住手!”

江珊沒想到會有人突然衝進來,愣了一下,陸博垣就在這時一把抓住了她拿著水果刀的手腕。

“別碰我!”

她大叫了一聲,使勁掙紮著,夏嵐眼瞅著那把刀劃上了陸博垣的手。

刀光閃過,陸博垣右手的虎口上,鮮血湧了出來。

他連眉頭都沒有皺一下。

接著衝上來的聶程濤和幾個便衣一擁而上,將江珊製住,並且搶下了她手裏的刀。

“你還好吧?”

陸博垣似乎並沒有發現自己受了傷,而是忙著將夏嵐拉到身邊,仔細打量著她。

她看起來沒有受什麽皮外傷,隻是剛才拉扯間,導致衣衫有些淩亂,額頭還掛著汗珠,發絲貼在臉頰上。一張小臉不知是因為激動還是驚恐,紅撲撲的,甚是好看。

“你怎麽樣?”

就在他詢問夏嵐的同時,她也說了同樣的話。接著她拉起他受了傷的右手,使勁按住。

“流了這麽多血!”她眉頭緊皺,寫了一臉的擔憂,“傷口好像還挺深的,估計要縫針了!先按好了,走,我帶你去找大夫!”

陸博垣低著頭,看到她用一雙小手用力幫自己按住受傷的位置,鮮血順著她的指縫冒出來,但是她卻沒有絲毫的介意。

不知為何,那一刻,陸博垣心裏再一次湧起了一股甜蜜的感覺。就連剛才還火辣辣的傷口,似乎也沒有那麽疼了。

“夏嵐……”他突然低聲喚著她的名字,張開修長的手臂,一把將她攬進了懷裏。

夏嵐的身體僵了一下,等她意識到自己此刻正被陸博垣緊緊地摟在懷中後,莫名羞得連耳根都發燙了。

“怎,怎麽?”

“沒什麽,”他在她耳邊輕輕地歎了一口氣,如釋重負道,“你沒事就好。”

你沒事……就好……

什麽叫沒事?明明都被人割破了手,還流了那麽多血!

你知不知道這樣,我很擔心啊!

但是這些話,她卻終究沒有說出口。

“走吧,現在趕緊處理你的傷口才是最重要的!”

聽到她這麽說,陸博垣不禁笑了。

蘇珊那個家夥總說他像塊木頭一樣,可現在,究竟誰才是不解風情的那個人啊?真該讓她也過來看看,然後好好說說夏嵐這塊小木頭才好!

“嗯。”

他點點頭,這才依依不舍地放開了手。

江珊和江萬信被捕後的第二天,針對唐立青所在的會所而進行的掃黃行動也正式開始了。

這一次,事情進展得非常順利。

唐立青鎖在保險櫃裏的那些所謂“資料”,原本是為了要挾別人,沒想到到了最後,卻全都成了他自己的犯罪證據。

關於這一點,他是無論如何也沒有想到的。

而且,這背後還牽扯到了更大的勢力。令人完全沒想到的是,“馨”真正的主人竟然是一位以水墨大師自居的,經常到海外舉辦畫展的畫家。

此人背景了得,不論是在文化藝術界,還是在政界、商界,都認識很多朋友,深受媒體追捧。

當然,關於陸博垣和夏嵐那段“資料”,已經和掃黃組打好了招呼,在打開保險櫃的第一時間,就交還給了特案組。確切地說,是第一時間交給了協助搜查的聶程濤,而聶程濤也極其負責地,連看都沒看,直接交還給了陸博垣本人進行銷毀。

江珊以故意殺人罪被起訴,而江萬信的肇事逃逸雖然也是不對的,可作為家屬的金雅琴卻並不打算追究,再加上他這幾年也確實對江旭盡心盡力,於是隻予以了適當的罰款與教育,並沒有什麽實際的懲罰,很快就恢複了自由。

這之後,夏嵐以真實的身份去醫院看望了他們一次。

雖然隻有短短的幾天時間,但江萬信明顯蒼老了很多,原本頗有老教授風範的他,此時身形卻顯得有些佝僂,眼窩也泛起了青黑色。

“其實他也挺可憐的,這些年雖然逃脫了法律的製裁,但是終此一生,都逃不過良心的譴責。”回家的路上,夏嵐坐在副駕駛,歎著氣說道。

陸博垣沒有說話,轉頭看了看她,嘴角微微翹了翹。

夏嵐沒有察覺到,仍舊沉浸在自己的空間裏,繼續道:“他還一直跟我道歉,好像害我受傷的不是江珊,反倒是他一樣!”

陸博垣苦笑了下,“其實是我保護得不夠好。”

“還說不夠!你都受傷了好不好!”

“我說過了,那個是小傷,不礙的。”

“都縫針了還小傷!我告訴你啊,你這幾天可千萬別沾水,有什麽事情,你跟我說一聲,我幫你做就行了。”

“能有什麽事……”說到這裏,陸博垣卻突然想到了什麽,話鋒一轉,“洗澡也不行嗎?”

“呃……”

這一回,輪到她說不出話了。

車子停在了夏嵐家的樓下,陸博垣解開安全帶,下了車,打開後備箱,開始往外抱東西。

雖然陸博垣總共也沒來過她家幾次,但是一副駕輕就熟的樣子,也不等她,進了樓門,直接自己上了樓,朝著她家所在的樓層走去。

即使是拿著重物,他的速度也沒有減慢,夏嵐緊趕慢趕地追了好幾步,才終於追上了他。

“好長時間沒回來了,家裏可能有些亂,你別介意啊!”她喘著氣,一邊開門一邊笑道,“不過餅餅不在,你的活動空間能大一些……”

正說著,大門卻突然打開了。

“媽!你怎麽來了!”

夏嵐當場就傻了眼,整個人都呆在了那裏。

雖然再婚後,媽媽就搬出去了,可是隔三岔五地也會回來看看她,有時還會和她住上一兩天。由於要去臥底,她已經提前跟媽媽打好了招呼,所以她最近都沒有過來,可現在……這是在搞突然襲擊嗎?

而且,為什麽偏偏是在陸博垣和她一起回來的情況下!

“嵐嵐……”

媽媽嘴上叫著她的名字,不過視線卻明顯不在她的身上,而是一直盯著她身後一手抱著紙箱,另一隻手還拉著行李箱的陸博垣。

“阿姨您好!”

想不到這種時候,陸博垣的反應倒是挺快的,馬上點著頭,朝著趙媽媽打了聲招呼。

“好,你是……”

夏嵐扶額,心說娘啊,您這眼神就沒離開過他,想問什麽關係您就直說吧!

“我姓陸,陸博垣。”

不幸的是,他隻回答了名字,卻沒有說明自己和夏嵐究竟是什麽關係。果然,趙媽媽有些失望地怔了怔,然後轉頭看著自己的閨女使眼色,示意她趕緊解釋一下。

“哦,這位是我領導,那個……”她怕陸博垣說漏了嘴,趕緊解釋道,“我這不是出差剛回來麽,領導關心,特意幫我把行李都拿回來了!”說完,還轉頭朝著他笑了笑,示意他不要揭穿自己。

不過陸博垣顯然對她那句“領導”有些不滿意,盡管他並沒有吭聲。

“哦,原來是嵐嵐的領導啊,哎呀,辛苦了!陸……”

“陸隊!”

“嗯,陸隊,您趕緊進來休息休息吧!”

趙媽媽說著,笑容可掬地側過身,將他們讓進屋裏。

陸博垣也不客氣,走進去,直接把抱著的紙箱放到了鞋櫃上,又把行李箱貼牆靠在了客廳的一角。然後,也許是習慣成自然,他竟然下意識地換了拖鞋,想都沒想地,徑直走進了夏嵐的房間。

看他有大屋不去,而是直接進了自己那屋,夏嵐當場傻了眼。而夏媽媽則更是驚訝到連嘴巴都張開了,半天都沒能合上……

“那,那個……”夏嵐尷尬地轉過頭,看著媽媽傻笑起來,“領導第一次來,可能不認識哪間是大屋!”

她當然不敢告訴媽媽,其實陸博垣早就送自己回了好幾次家。餅餅不在的這些日子,他偶爾也會進屋,到她的房間坐上一會兒。

夏媽媽點了點頭,忙著去廚房沏茶、切水果。

“媽你別忙了,反正他一會兒就走了。”

夏嵐追到廚房,小聲嘀咕道。

“那也不行,領導第一次來,得好好招待人家一下。你問問他一會兒有空嗎?咱們請他去樓下的飯館吃個飯。”

“啊?不用這麽麻煩了吧……”

“你懂不懂人情世故啊,這是禮貌!”

將媽媽沏好的茶先端了過來,夏嵐坐到陸博垣的身邊,“我媽問你一會兒有空嗎,要不要一起吃個飯?”

“還是不要了吧,我今天……也沒什麽準備。”

“準備?”

“嗯,第一次見麵,不是應該帶些禮物嗎?”陸博垣很認真地說道,“Norman見我父母的時候,帶了一瓶紅酒,還給我母親帶了花。”

“呃,這個Norman是誰?”

“陸雅媛的前夫,小溪的爸爸。”

“哦,好吧。”

夏嵐點了點頭,卻完全不明白他為什麽要拿雅媛的前夫與自己相比。

明明就沒有任何可比性啊……

於是那天晚上,雖然一開始並沒有留下吃飯的意思,可經不住夏媽媽的一再挽留,最後陸博垣也隻好答應了。

他們去了夏嵐家樓下的一間東北菜館,這裏菜量很大,味道也不錯。雖然算不上富麗堂皇,可畢竟是一家比較有名的連鎖店,因此裝潢和服務都還可以。

軟炸蝦仁、鍋包肉、東北大拉皮、蒜蓉娃娃菜、魚頭泡餅,夏嵐吃得不亦樂乎,卻意外地發現,陸博垣竟然一口魚都沒有吃。

“你不吃魚?”她好奇地用一隻手托著腮,看著他,眨著眼睛問道。

“嗯,不怎麽吃。”

“不愛吃嗎?還是……不會摘刺?”

陸博垣的嘴角抽了抽,良久才回答道:“不是不愛吃。”

哦,那就是不會挑魚刺了。

“沒事,我幫你摘!”夏嵐也沒多想,直接用自己的筷子夾了一塊魚,然後仔細地挑出了裏麵的刺,放進他的盤子裏,“這個應該沒有刺了。”

她一臉期待地看著他,卻遲遲不見他動筷子。

直到這時夏嵐才想起來,剛才自己一時情急,竟然忘記用公筷了。

他該不會是嫌棄自己吧?

正想著,卻看見陸博垣抬起頭,朝她笑了笑,然後夾起那塊魚,一口放進了嘴裏。

夏嵐的心好像被什麽撞了一下,猛跳了起來。

“哎呀,慢點吃,萬一……”一旁的趙媽媽本想說些什麽,可話到一半卻突然停住了,看著他倆,若有所思地搖了搖頭。

一頓飯下來,安安靜靜的,但是三個人吃得都很舒心。

要結賬時,陸博垣習慣性地掏出了錢包。

“不行,今天你是客人,怎麽能讓你破費呢!”夏媽媽攔著他,示意一旁的女兒趕緊去結賬。

夏嵐點點頭,“是啊,今天還是我來吧!”

陸博垣本來就不是那種喜歡和人爭辯的性格,見她堅持,也沒有再多說什麽。

夏嵐站起身,跑去前台結賬。

“陸隊,今天真是麻煩你了,還特意送嵐嵐回來。”

夏媽媽又幫他倒了一杯茶,客氣道。

“阿姨您太客氣了,叫我博垣就行!”他說著,眼神不經意地朝著夏嵐跑遠的地方飄去。

夏嵐趴在前台跟服務員說著話,微笑著的側臉,卻仿似察覺到了他的視線,突然毫無征兆地回過頭,剛好與他對視上。

她沒說話,隻是朝他俏皮地招了招手,眼神中盈滿了笑意。

那一刻,陸博垣覺得腦子一熱。

“阿姨!”他回過頭,看著夏嵐的媽媽,“我有件事想跟您說!”

結完賬,陸博垣一直把她們母女倆送到了樓下,看著她們進了樓道,才開車離開。

這一路上,夏媽媽都在掩飾不住地笑,就連回到了家裏,仍舊是喜滋滋的。

夏嵐覺得有些奇怪,不知道在自己結賬的時候,陸博垣到底對她說了些什麽。

“媽!”

“幹嗎?”

“是我問你幹嗎才對吧!剛剛陸隊和你說什麽了,從我結完賬回來,你就一直笑,美成這樣,跟撿了錢包似的!”

“你別瞎說,我是那種人嗎?撿了錢包我會交警察的!”

“呃,我不是那個意思……”

“行了,你別瞎想了,真沒說什麽!”雖然夏媽媽嘴上這麽說著,卻仍舊掩飾不住那一臉的歡樂,“你以後好好聽話,可別給博垣找麻煩!”

還說沒什麽,都叫人家博垣了……

可是不管夏嵐再怎麽追問,媽媽都不再給予任何回應,隻是叫她趕緊收拾收拾,早點休息。甚至在幫她整理行李時,看到她那兩件性感內衣,也隻是輕輕地歎了一口氣,什麽都沒說。

夜裏,夏嵐忍不住心裏的好奇,躺在被窩裏,偷偷地給陸博垣發了一條微信:“你究竟跟我媽說什麽了?她自打吃完飯,就樂得跟朵花兒似的!”

半天,都沒有任何回應。

夏嵐看了看表,她這些日子已經很熟悉他的作息時間了,雖然現在已經十點多了,可是,他應該沒有那麽早睡才對。

這麽說來,他是故意忽視自己的問題嘍?

“喂!人呢?”她賭氣,噘著嘴,又發了一條微信。

良久,手機終於亮了。

他的回複很簡單,隻有一個字,“在。”

“你到底,跟我媽說什麽了!”

原本以為他這次會乖乖回答自己,誰曾想,他的回複差點把她氣得從**坐起來。

“不告訴你。”

這家夥,還學會傲嬌了!

夏嵐心裏有氣,可是也沒有辦法。這種時候,她總不能直接打電話過去質問他吧。

於是咬牙切齒地又發了一條:“改天有空,我去你家拿東西。”

“明後天嗎?”

“這周不行,明天要先去峰哥家,把餅餅接回來。”

這一次的回複很快,“好,那你早點休息,晚安。”

夏嵐負氣地冷哼一聲,自言自語道:“這種時候,回複倒是快!”

不過嘴上雖然埋怨,卻還是不爭氣地用手指輕輕敲下了手機按鍵—

“晚安,好夢。”

第二天一早,陸博垣閑來無事,去了陸雅媛的家裏陪侄女。

雅媛做午飯的時候,他就抱著陸溪,兩個人一起窩在沙發裏,一邊吃水果,一邊看卡通片。

“舅舅,今天小夏阿姨怎麽沒來?”

雖然隻見過兩三次,但是陸溪對夏嵐好像頗有好感。

“哦,他去你徐叔叔家接貓了。”

“貓?”陸溪想了想,然後恍然大悟般說道,“哦,我知道了,就是最近徐叔叔家裏養的那隻大臉貓吧!”

奇怪了,她最近去過徐子峰的家嗎?

陸博垣微微蹙眉,“你見過?”

“嗯,見過照片,徐叔叔微信裏發了那隻貓和阿嗚在一起的合照。”

怪了,連他都沒有徐子峰的微信呢,雅媛什麽時候加的他啊!

“舅舅!”陸溪眨著一雙純潔無邪的大眼睛,突然往旁邊一靠,靠在了他的懷裏,“下次帶我去小夏阿姨家看那隻大貓吧!”

“怎麽,你喜歡大貓?”

“嗯,”陸溪努力點著頭,“阿姨我也喜歡!”

聽她這麽一說,陸博垣沒來由的,心裏有些得意起來,“哦,喜歡她什麽?”

陸溪仰起頭,伸出一隻小手,認真地數了起來,“長得漂亮,對我又好,雖然有點笨,可是還挺不錯的。”

陸博垣嘴角揚起一抹笑,“有點笨啊……”

“不過,最重要的不是這些!”

“那是什麽?”

“她跟舅舅在一起的時候,舅舅好像特別開心!舅舅開心,小溪就開心,所以我喜歡她。”

見她說得頭頭是道,陸博垣不禁笑了,揉了揉她的頭。

一個小時以後,陸雅媛做好了午飯。她脫下圍裙,走到客廳裏。

沙發上,陸博垣和陸溪正趴在上麵,聚精會神地下著跳棋。

“去洗手吃飯了!”她笑著說道。

“再等等,下完這局!”陸博垣連頭都沒抬,繼續著手上的動作。

陸雅媛索性走到他們旁邊坐下,“最近小溪老拉著我和蘇珊下棋,你可來了,趕緊陪陪她吧!”

最近幾個月,陸雅媛幾乎每隔一兩周就要去福利院一次,而且每次都會帶上小溪,小溪就是在那裏學會下跳棋。

那個教她下棋的孩子叫韓正林,跟徐子峰很熟,是個艾滋病患兒,為了他,徐子峰最近沒少向她請教醫學問題。

不過關於那孩子的病,她能幫的也不多。

明明年紀還那麽小,唉……

她正想著,突然看到了陸博垣手上的紗布,俯身一把拉住他的手腕,“你手怎麽了?”

最近他們都比較忙,有一段日子沒見麵了,博垣今天來敲門時,她也因為太困,給他開了門就直接回房睡了,因此根本沒有注意到他的手受了傷。

“沒什麽,”他瞅了她一眼,仿佛在說別人的事情一般,淡淡道,“縫了幾針。”

“縫針了?”

都這樣了,竟然還說沒什麽!雖然一直知道他的性格寡淡,不管發生什麽,都不太會說出來,可畢竟是至親手足,看他受傷,她這個當姐姐的,心裏也跟著難受起來。

陸博垣沒說話,笑著伸出手,刮了一下陸溪的小鼻子。

“說真的,到底怎麽弄的?”

“都說沒什麽了,就是個小意外。”

陸雅媛仍繼續追問,隻見他嘴角不自禁地上揚,他最近似乎變得愛笑了起來,“以後等我有了孩子,我可以跟他說,是為了保護媽媽受的傷。”

聲音不大,但卻擲地有聲。

陸雅媛看著他那笑容,突然有些懂了。

她搖了搖頭,沒有再說什麽。

每周一都是例行會議的日子,坐在會議室裏,徐子峰一副愁眉苦臉的樣子。

他看著夏嵐,搖頭苦笑道:“夏嵐啊,你家餅餅走了以後,阿嗚就跟得了相思病似的,這兩天吃不好睡不好的,有好幾次大半夜還醒了,圍著以前餅餅睡過的筐,嗷嗷嗷地叫,搞得我都沒法睡了。”

聽了他這麽說,再想想餅餅回了家以後,照樣該吃吃,該喝喝,一點兒也沒有難過傷心的意思,夏嵐更覺得對不起他們了。

“要不,峰哥你改天帶阿嗚上我家玩吧,餅餅好像也挺想它……”

話沒說完,大門打開,作為會議主持人的陸博垣,陰沉著一張臉,姍姍來遲。

除了蘇珊掩嘴竊笑外,沒有人知道他這是怎麽了。就連經常和他一起外出的夏嵐,也從沒看過他有這種表情。

第一次見到他,雖然被圍巾遮住了臉,隻露出眼睛,但是那眼神裏卻寫滿了自信與智慧。後來的相處,她看過他思考案件時的專注,看過他耍小聰明時的狡黠,看過他的笑容與溫柔,也看過他因為自己遇到危險時表現出的那種激動……

可是像現在這樣,黑著臉,麵無表情的樣子,她卻是第一次見到。

“那個,陸隊,是不是這次的案子哪裏結得不對啊?”夏嵐小心翼翼地問道。

“啊?沒有,怎麽突然這麽問?”

“哦,我看你的表情有點嚴肅,怕是出了什麽紕漏。”

她不說還好,這麽一說,陸博垣還沒回話,一旁的蘇珊卻撲哧一聲笑了。

而且,還是那種死活收不住的大笑。

“他那是一物降一物啊,哈哈哈!陸博垣,你也有今天啊!”

直到這時,大家才知道,原來陸博垣之所以表情這麽不好,竟然是因為他昨晚在陸雅媛的家裏,遇到了自己的一位故人。

此人為男性,今年31歲,和陸溪一樣是個中美混血。他的父親是中國人,姓喬,母親是美國人,因此便取了喬什這個名字,英文名則直接音譯叫Josh。

後來陸溪取名的時候,也是借鑒了他的這種方式。所以,他不僅是陸雅媛前夫的死黨,還是陸雅媛結婚時的伴郎,以及小溪的幹爹。

他本身是做醫療器材生意的,而雅媛的前夫Norman則是他的同事。Norman本身就是個中國迷,因此有著一半中國血統的喬什很快就和他成了好朋友。後來因為工作上的原因,喬什認識了當時在某醫學院工作的Monica,也就是陸雅媛。

喬什身上總是散發著細膩柔和的氣質,待人接物也一直彬彬有禮。也因為這個原因,他的女性朋友很多,他和陸雅媛幾乎是一拍即合,很快就成了無話不說的好友,後來經由他的介紹,雅媛又認識了Norman,兩個人還成了一對,後來結了婚。

雖然後來他們的婚姻以失敗而告終,可陸雅媛和喬什的友情卻沒有因此而改變,一直到現在還有聯係。

至於說喬什和陸博垣,說起來,還真是一段叫人哭笑不得的孽緣。

當時陸雅媛在喬什的引薦下,剛認識Norman不久,兩人彼此都有好感,卻苦於不知怎麽說出這份心意。為了緩解尷尬,促進倆人的感情,喬什提出了一起去露營的建議。

當時同去的除了陸雅媛與Norman之外,還有陸博垣。

那天他們一起在某森林公園裏搭起了帳篷,還圍著篝火吃了簡單的晚飯。飯後,Norman坐在火堆旁,輕輕地彈起了吉他,伴著音樂為陸雅媛唱著歌,而她則靜靜地坐在他的旁邊,被篝火映紅的臉寫滿了嬌羞與幸福。

喬什和陸博垣坐在他們對麵,就像兩個發光的電燈泡,說不出有多尷尬。最後兩個人隻能沒事找事,說是要到林子裏麵去找些幹樹枝來燒火。

可是,他們剛走出去沒多遠,突然就從草叢裏鑽出一條蛇,狠命地照著喬什的小腿來了一口。

喬什雖然是做醫療器材的,年紀也比陸博垣要大上幾歲,可麵對這種事,卻是一點經驗和常識都沒有。而且那蛇竟然還挺毒,他才被咬了沒多久,整條腿就已經失去知覺了。

這個時候,陸博垣卻表現出異於常人的冷靜與專業,他直接解下自己的皮帶,使勁地將喬什的小腿綁了起來,還用隨身攜帶的小刀割破了他的傷處,將毒血擠了出來。

聽到了他慘叫聲的陸雅媛和Norman火速給護林員打了電話,在他們派直升飛機趕來之前,陸博垣一直攙扶著喬什,讓他靠在自己身上站著,以免他坐下或躺倒,導致血液逆流,加快毒素的流動。

後來到了醫院裏,也是經由陸博垣的描述,醫生才確定了襲擊喬什的是哪種蛇,要用什麽樣的血清。

從那以後,喬什就把陸博垣當成自己的救命恩人,每次見麵都要謳歌他的偉大。

而他報答陸博垣的方式,則是不斷地替他介紹女朋友。

當然,結果肯定是以失敗告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