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誇張的表演
王偉東今年二十五歲,來自一個南方的小鎮。
他小時候,家裏很窮,父母外出打工,而他,則留守在家裏,和上了年紀的祖父、祖母一起生活。老人的身上,總是有股酸腐的味道,所以,他恨這個家,恨自己身上沾染的那股仿似發了黴的酸味兒……他希望有一天可以離開這裏,和父母一起去大城市,過上更好的生活。
所以,他從小就認真學習,盡量說普通話。
那時候,他總是穿著件白襯衫,為了能像老師那樣戴上眼鏡,還特意在燈光暗的地方看書,故意把視力毀了。
後來,父母總算幹出了些名堂,開了間小小的製衣廠。他也如願以償,戴上了一副金絲眼鏡。
原本以為會過上好日子,誰知道,母親卻在這時候帶了當時父親所有的積蓄,跟著一個工廠裏的工人私奔了。
父親帶著他,離開了那生他養他的小村落。十二年來,他第一次見到了大城市。
可到了大城市,他卻成了一個“土包子”。學校裏,沒有人願意和他玩兒,他們覺得,他就是一個從鄉下來的打工仔的孩子。盡管他穿著白襯衫,戴著金絲眼鏡,可骨子裏,卻散發著永遠揮之不去的鄉土氣。
當時他們居住的地方,離一個建築工地不遠。很多工地,都會飼養一些土狗來當看守,他家附近的那個工地也不例外。因為離得近,每天抬頭不見低頭見的,一來二去,王偉東和工頭混得很熟,那土狗後來生了一窩小狗,工頭撿了一隻看著最活潑、最好養的,送給了他。
有了小狗的陪伴,王偉東的日子也開始有了陽光和溫暖。
父親再婚時,王偉東已經十五歲了。
繼母是個很漂亮的女人,開始時,那個女人對他還算好,幫他做飯,給他買新衣服。可後來,那女人自己也懷了孕,或許是怕有人跟自己的孩子搶奪家產,因此總是在他父親的麵前說王偉東的壞話。
幾次爭吵後,父親甚至開始動手打他。而那所謂的繼母畢竟是個女人,不敢真的和一個十五歲的少年動手,她竟然殺了王偉東養的那條小狗。
那天,繼母端上來一盆燉好的肉,他們三人圍在桌前,開開心心吃著飯。但當他得知,這盆裏就是自己的大牛,他幾乎沒有任何思考,直接大罵一聲,站起來,一把將飯桌掀了。碗盤碎了一地,還差點砸到他那個後媽的肚子。父親也急了,對著他的臉就抽了一巴掌。
他一句話沒說,跑回自己的房間,狠狠地關上了房門。
再後來,繼母真的給他生了個弟弟。他在這個家裏,更加沒有地位了。
高考那年,他最終選擇離開父母,到帝城念畜牧獸醫。
他不擅長和人打交道,卻很喜歡那些能給他帶來存在感的小動物,同樣,也恨著那些看不起他,見錢眼開又蛇蠍心腸的賤女人。
可他恨歸恨,卻並沒有想過真的要去殺了她們。直到那天,他遇到了方樺。
她長得很漂亮,一頭栗色的短發,耳畔還別了個草莓的發飾,特別可愛。再加上她身上有股又香又甜的香水味兒,穿著件桃紅色的緊身毛衣,胸脯高高聳起,十分美豔動人。
她和汪超遠吵了架,張牙舞爪的樣子,叫王偉東想起了自己那個壞到骨子裏的後媽。
當時,她抱著一隻瘦骨嶙峋的暹羅,說是又吐又拉,好幾天沒有吃東西了。
丁醫生那天正好有事外出,要等好幾個小時才能回醫院。馬醫生又不管給貓看病,說是專科不對口,說白了,就是不想做無用功,也不想得罪了自己的同事,被人說搶別人的生意。
王偉東雖然是實習的,可他跟著兩位醫生工作一段時間了,而且本身專業技能也說得過去,基本上,他是可以應付一般的患者的。
但是方樺卻不信他,硬是覺得,他就是個實習醫生,根本沒有資格給自己家的貓看病。王偉東也看出來,她並不是真的在乎那隻暹羅,因為在就診的過程中,她幾次提出,如果看不好,幹脆安樂死得了。
他氣不過,反駁了幾句,語氣也還算禮貌。頂多隻是說“既然養了,就要負責,哪能一有病就安樂死的道理?”可也就是因為這幾句話,那方樺竟然大發雷霆,指著他的鼻子破口大罵起來。
後來院長知道了這件事,不知是不是因為那女人也和自己的兒子鬧過別扭,所以他滿腔的怒火無處發泄,全都撒到了王偉東的身上,把他狠狠罵了一頓,還扣了他一個月的獎金。
王偉東很生氣,也就是在那時候,他人生第一次起了殺心。
而這一點,和汪超遠不謀而合。
汪超遠和王偉東,雖然一個生活得跌宕起伏,一個人生一片光明,但在某些經曆上,卻有著驚人的相似。
他們都是單親家庭的孩子,也都吃過後媽的虧。
汪超遠的母親在他七歲那年因為生病而去世了,父親又找了個比自己年紀小了將近十歲的女朋友。
那女人對他又打又罵,還時不時用塗著猩紅指甲油的手去扇他耳光。
那以後,汪超遠就有了心理障礙,不管是麵對多漂亮的女孩,他都“不太行”……
這直接導致他憎恨女人,尤其是那種看起來漂亮,卻蛇蠍心腸的。
而之所以會去調戲那些姑娘,也許是為了證明自己還行,又也許,其實他內心是渴望被罵,甚至被打的。
他不想承認,在覺得被羞恥和侮辱的同時,內心竟然會有一絲難以言喻的滿足感。
幾個月前,父親的寵物醫院因為經營得好,決定再開一間分店。
而一向沒有什麽上進心的汪超遠,竟然主動請纓,要去負責分店的裝修。那天父親很高興,請全院的員工去吃飯,其中,自然也包括汪超遠。
他喝得酩酊大醉,又開始對寵物醫院的幾個女員工說些不三不四的話,父親嫌他丟人,叫王偉東拿著他的車鑰匙,開車先送他回家。
一路上,他號啕大哭,說了好多小時候的事。
王偉東把車子停在了路邊,等他哭完,遞給他一支煙。
“你想不想,報複她們?”
良久,他吐出這麽一句話。
“想啊,當然想!”汪超遠以為他是在跟自己調侃,大笑道,“我恨不得把她們都弄死!”
王偉東沒說話,仰起頭,繼續抽煙。
那天晚上有些霧霾,天空裏連一顆星星都沒有,車停在路旁,昏黃的燈光下,空氣也不是很好。
王偉東抽著煙,殺意漸漸變成了殺機。
“你說得沒錯,她們……都該死。”
為了防止有新的受害者出現,聶程濤和徐子峰開始二十四小時地監視起了王偉東的行蹤。
在他們看來,王偉東的生活非常簡單、單調。可另一方麵,這個人卻又透著股叫人捉摸不透的“鬼氣”。
又跟了幾天,王偉東這邊真的很老實,什麽事情都沒發生。
坐在會議室裏,聶程濤有些沉不住氣了,“陸隊,還繼續跟嗎?你說,他是不是知道咱們跟著他啊,怎麽一點兒動靜都沒有啊!”
蘇珊笑了,翻著手中寵物醫院的病患資料,“真是奇怪了,咱們仔細篩選了寵物醫院的會員名單,裏麵明明有兩個姑娘很符合他犯案的一貫風格啊!怎麽一直沒動靜?難道是咱們分析錯了,這些病人裏,根本沒有讓他想下手的對象?”
其實,她就是無聊調侃,想要緩解緩解氣氛。可誰知道她的話,卻正中了陸博垣的下懷。
“沒有符合的,那就製造符合的啊!”
他說完,看著蘇珊,臉上沒有表情,但眼睛裏卻充滿了不懷好意的笑。
蘇珊被他看得頭皮發麻,毛孔都張起來了,頓時有點懵,“你什麽意思?”
還沒等陸博垣說話,旁邊的人卻都明白了,聶程濤拍著手,“對啊!上次臥底就是夏嵐去的,這次,怎麽也該輪到咱們珊姐出馬了吧!”
“啊?我!”
蘇珊瞪大了眼睛,左右看了看。
除了夏嵐皺著眉,笑得十分勉強也十分同情外,車瑞和自己一樣,也是一臉的驚訝。至於其餘人,則都是一副理所當然的、笑嗬嗬的模樣。
“好啊,你們這是合起夥來,非逼著我上啊!”
“唉,俗話說得好,沒有受害者,我們就製造受害者啊!再說了,蘇珊姐這麽好看,又這麽……”
“什麽?”
“啊,不,沒什麽,”小聶差點脫口而出說她凶,趕緊轉移話題,“反正,隻要你出馬,咱們絕對能把那死變態抓個正著!”
蘇珊笑了,無奈地搖了搖頭。
車瑞本來想反駁,可見她給自己使了個眼色,輕輕歎了口氣,沒有說話。
無人反對,這件事,基本算是板上釘釘了。
“那動物怎麽辦?”蘇珊問,“讓我帶阿嗚去嗎?”
“阿嗚不行,它也曝光了,”陸博垣沒有多解釋,而是看著夏嵐,語氣溫柔了許多,“能把餅餅借給蘇珊嗎?”
“啊?”夏嵐晃了晃神,“當然可以。”
“好,那就這麽定了,明天正好是周末,上午就去。”
周六一大早,蘇珊就開車去夏嵐的家裏取貓。
餅餅從小到大,除了做絕育和打預防針,還有之前去徐子峰家暫住外,其餘時間,幾乎沒出過門。所以雖然平時在家裏,總是一副很淡定的樣子,可真的把它關在寵物箱裏放上了車,它立馬嚇得炸了毛,趴在箱子裏埋著頭,一動都不敢動。
陸博垣沒敢用自己的車來接夏嵐,就是怕餅餅的毛會粘在車上,所以今天索性連車子都沒開,戴著個口罩,安安靜靜地坐在蘇珊副駕駛的位置。
由於餅餅的生活很健康,所以除了有些偏肥胖外,並沒有任何的毛病。昨晚夏嵐想了又想,也實在舍不得讓它去做什麽會疼痛的檢查,於是把心一橫,決定讓蘇珊以工作繁忙,有事情為由,把餅餅留在寵物醫院住上兩天。
這樣雖然不能和王偉東有直接的接觸,但是她相信蘇珊的能力,絕對能想辦法和王偉東說上話,並惹怒他。
還有一站地左右就要到寵物醫院的時候,蘇珊停了車,讓他們下去等消息。
她身上帶著監聽器,而且大白天的,又是在公共場合,料想那王偉東也不能真的把她怎麽樣。
看她開著車走遠,陸博垣和夏嵐拐進了附近的一家咖啡館。
兩個人一人點了一杯飲料,還點了一份鬆餅,坐在二樓,遠遠地,朝著寵物醫院的方向望去。
“蘇珊姐沒問題吧?”夏嵐有點擔心,喝了一口熱可可,問道。
“沒事,”陸博垣笑笑,“惹人生氣這方麵,她很有天分。”
夏嵐抿嘴,強忍住笑。因為陸博垣似乎忘記了,他和蘇珊還連著監聽器,他能聽到蘇珊那裏的情況,同樣,蘇珊也能聽到他在說什麽。
果然,耳機另一端,傳來了一聲怒罵。
“幾天沒罵你,你就皮癢了是不是!”
“我現在是你的領導。”
“你還敢拿官銜壓我!信不信我給叔叔阿姨打電話!”
陸博垣沉默了,臉色有些難看,但隨後,又突然想起了什麽似的,眼中閃過一絲狡黠,“你信不信,我給叔叔阿姨打電話,跟他們說說你和車瑞的事兒?”
“噗!”
夏嵐嗆到了,使勁咳嗽起來。
蘇珊和車瑞?這怎麽可能啊!
“你怎麽知道的!”
毫無辯駁,蘇珊直接就認了。隻是,她完全搞不懂陸博垣是怎麽知道這件事的。她跟誰都沒說,連雅媛都不知道……而且,她也相信車瑞不會告訴任何人。
“你別管我怎麽知道的,趕緊幹正事兒吧!”
他目光遠望,看著蘇珊提著寵物箱,站在醫院門口,僵硬得像一尊雕像。心情,莫名很爽。從小就被她欺負,這一次,也該輪到他反擊了。
“算你狠!”蘇珊低聲罵著,“你等著,等我回來咱們再說!”
“陸隊,他倆……他倆怎麽回事啊?”
夏嵐瞪著一雙大眼睛,眼巴巴地看著他,等著他給自己解答。
陸博垣收回目光,“讓她自己跟你說吧。”
他這是在保護蘇珊和車瑞的個人隱私嗎?不過……都提了個話頭了,又不說下去,這不是吊人胃口嗎!
“他們真的在一起了?”
好在這一次,陸博垣沒有拒絕回答。
“嗯。”
說完這話,他做了個噤聲的手勢,又指了指自己的耳機,示意蘇珊已經進了寵物醫院,現在做正事要緊。
夏嵐沒有耳機,聽不到,隻好搬著椅子,湊到他旁邊,也想要聽聽發生了什麽。
陸博垣見她搬著椅子靠近自己,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他不拒絕,也沒說話,稍稍彎下了身,將雙手搭著桌子,靠了過去。夏嵐趕緊又往前挪了挪,湊到了他的耳邊。
兩個人臉貼著臉,靠在一起,從後麵看,就像是熱戀中的小情侶,正在分享同一個耳機裏的音樂。
“瞧瞧,還真恩愛!”
一旁幾個正在咖啡館消磨時光的女學生看著他倆,忍不住嗤嗤地笑著。
“多好啊,我男朋友要是也這麽黏我就好了!”
“不黏都沒事,瞧那男的,長得多帥啊!”
“那姐姐長得也挺好看的,真配!”
她們說這些話的時候,並沒有刻意壓低聲音,所以,被當作情侶的陸博垣和夏嵐都聽得一清二楚。
夏嵐的臉有些紅,下意識地,想要把身子挪開一些。
陸博垣卻沒說話,伸出一隻修長的手臂,牢牢地,將她的肩膀摟住……
很多年沒有好好和人吵一架了……今天,終於可以大顯身手了!寵物醫院的大門口,蘇珊昂首挺胸,提著寵物箱,大步走了進去。
“你們這裏,是不是可以寄養寵物啊?”
蘇珊本來穿了件棉服,可是為了讓自己更搶眼一些,故意沒把大衣穿出來,而是扔在了車裏。現在的她,隻穿了件貼身的黑色呢子長裙,高跟的小皮靴,上麵套了件大紅色的V領毛衣,領口開得恰到好處,若隱若現的,叫人浮想聯翩。
長長的卷發,斜搭在肩頭,頭上還戴了頂和毛衣同色係的貝雷帽。
化驗處的周聰第一個迎了出來,殷勤道:“有啊有啊!您要寄養寵物嗎?”
蘇珊微微一笑,“你是負責人?”
“這……”
“找個管事的來跟我說吧。”
周聰吃了癟,撇了撇嘴,幹脆退回了化驗室。
前台姑娘有些想笑,強忍住,給楊濤打了電話,“喂,楊濤,你出來看看,有人想辦理寄養。”
楊濤揉著眼睛,顯然昨晚又去了網吧,所以沒睡好。他頂著黑眼圈,走了出來。
“寄養啊,幾天?以前來沒來過,有沒有辦過會員卡?”
他走到前台,拿出登記簿,連正眼都沒看蘇珊一眼。
這正好給了蘇珊借題發揮的借口,她使勁拍了一下桌麵,語氣非常不好地說道:“把你們醫生叫出來!”
“叫醫生?”楊濤納悶,“跟醫生沒關係,這事兒我負責就成。”
“你一個打雜的,有什麽資格負責,趕緊的,給我找個正經的醫生來!”
周六的大清早,寵物醫院裏沒有什麽人,所以蘇珊這一聲怒吼,動靜真的不小。
兩位正式的醫生沒探頭出來,那王偉東不請自來,從休息室裏走了出來,“發生什麽事情了?”
蘇珊看過他的照片,眼睛一亮,“唉,你是醫生嗎?”
王偉東往兩邊看了看,前台和楊濤都沒說話。於是,他點點頭,“是。”
“你們這破醫院什麽服務態度啊!”
“您有什麽事?”
“就他!我要投訴他!”蘇珊指了指楊濤,“我是來辦理寄養的,但是好歹也是個正經的寵物醫院吧,就沒醫生接待我嗎?找個雜工就想打發了我啊,我這貓可是名貴的品種,弄丟了,弄傷了,他賠得起嗎!”
王偉東大概明白了,趕緊笑了笑,“您別動氣,這是醫院的規矩,寄養的事,確實是他負責的,不過您要是想讓醫生來幫著辦理入住,也是可以的。”
他說完,向前走了幾步,“徐姐,麻煩拿張入住表,讓這位顧客填一下。”
蘇珊斜眼看著他,臉色緩和了許多,“嗯,這才像樣,不知道,您怎麽稱呼啊?是給貓看病的,還是給狗?”
“哦,我是綜合科。”
“綜合?可我是聽人介紹才來的,不是說,這裏的大夫都是專科的嗎?”
“這樣啊,其實……”王偉東有些尷尬,“我是實習醫生,所以兩邊都負責。”
蘇珊愣了,隨即變了臉色,“先是雜工,現在又換了個實習的來糊弄我,你們這醫院也真夠有意思的啊!”
不過她也沒再繼續追究,接過那單子,從包裏掏出支鋼筆,開始填寫起來。
那位被稱作“徐姐”的護士,不動聲色地笑了笑,坐回了自己的座位。
這笑容,在王偉東看來,有種說不出的諷刺。
“養兩天,多少錢?”
“五十元一天,兩天是一百。”
說完,王偉東將寵物箱打開,將已經嚇成癡呆的餅餅抱了出來。
“挺壯實啊!”雖然比起貓,他本人更喜歡狗,可看到它完全嚇傻的樣子,還是不禁笑了,“先給你做個檢查,看看健康狀況。”
“唉,幹嗎呢?我是寄養又不是做身體檢查,你瞎摸什麽!”
“入住前,一定要做個簡單的檢查的,不然不清楚身體狀況。”
“要查也輪不到你一個實習醫生查吧!”蘇珊見他還是笑盈盈地,很有禮貌,終於決定放大招了,“你念過幾年書啊,哪個村兒裏來的啊!有沒有獸醫的證書啊?我告訴你,我這貓是幫朋友代養的,出點兒什麽事,你能負得起責任嗎!”
一口氣問了好幾句,而且聲音極大,言語間,一點尊重都沒有。
王偉東果然臉色突變,“這是例行檢查,麻煩您放尊重些。”
“尊重?你什麽意思,都沒問問我,就隨便**我們家貓,嚇壞了怎麽辦!”蘇珊說著,走過去一把將他推開,想將餅餅從他手中搶過來。
王偉東下意識地一躲,結果不小心碰了她一下,碰得很輕,可蘇珊還是故意將鋼筆扔了出去。
“你找死啊!”
蘇珊大叫著,心說這筆本來就是從陸博垣的辦公桌順來的,摔壞了雖然可惜,不過反正也不是她的,壞了就壞了,也沒什麽好心疼的。
但臉上,卻擺出一副恨不得生吞了王偉東的架勢來,“你知道這筆多少錢嗎!你半年工資都不夠賠的!”
王偉東沒想到事情會變成這樣,愣了。
蘇珊繼續張牙舞爪地發揮道:“高級定製的,你懂什麽叫高級定製嗎!”
王偉東此時已經將餅餅放了下來,神色也變得有些不太對勁,低著頭,沒有說話。
一旁的其他幾個工作人員見狀,趕緊迎了上去。
片刻後,那個姓馬的女醫生跑了出來。
“怎麽回事,怎麽回事!”
蘇珊見正式的醫生出來了,一群人又圍著她勸,火氣也漸漸消了下來,但還是用手指了指王偉東,“你們怎麽搞的,隨便叫個什麽人就出來,不知道顧客就是上帝嗎!”
“對不起,對不起,真不是有意的!”
馬醫生拉著她,一臉的賠笑。
王偉東被周聰拉著,塞回了他平時休息的儲物間。
關上了門,屋外還隱隱能聽到爭吵的聲音,王偉東沉著臉,沉默了半晌,然後突然抬起拳頭,重重地打在了牆上……
“怎麽樣,我演得還成嗎?”
出了寵物醫院,蘇珊沒有直接回去,而是將車停在路邊,然後到咖啡廳的二樓,與陸博垣他們會合。
夏嵐正在用叉子吃著鬆餅,抿抿嘴,“反正,我以後可不敢和你吵架!”
“怎麽,很凶嗎?”
“我覺得,有點過。”一旁的陸博垣卻喝了口咖啡,批評道。
“過?哪裏過了!”
“太刻意,就假了。”
“切!”蘇珊聳聳肩,拉開椅子,坐到他倆對麵,“過不過的,他信了就成!”
說完,想起了什麽,從包裏將那隻摔壞的鋼筆掏出來,遞給陸博垣,“不好意思,你的限量版鋼筆負了工傷。”
陸博垣將筆接過來,瞅了一眼,“昨天跟我借的時候,就想著有這個結果了。”
“怎麽,生氣了?”
夏嵐放下叉子,湊過來瞅了瞅,“什麽鋼筆,很貴嗎?”
蘇珊點點頭,“嗯,合人民幣的話,怎麽也得好幾萬吧。”
“什麽!”
夏嵐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一支鋼筆而已,看著是挺好看的,可是居然這麽貴!陸隊……這麽有錢嗎?
看著她那驚訝的表情,陸博垣淺淺一笑,把鋼筆塞回自己的大衣口袋,“不是我買的,是以前在國外時,朋友送的。”
“這麽有錢的朋友,你什麽時候介紹給我認識認識啊!”
“介紹給你,車瑞怎麽辦?”
本來是想調侃他,結果又被他反將了一軍,蘇珊有些不高興,“你這人真的特別沒勁!”
三個人回到了分局的辦公室,車瑞已經焦急地等在了裏麵。而聶程濤和徐子峰還在監視王偉東,所以沒有回來。
“怎麽樣?”
雖然有旁人在,車瑞已經盡量讓自己表現得不要那麽激動,可他還是忍不住第一時間站起來,衝到了蘇珊的旁邊。
蘇珊臉微微泛紅,“沒事,你不用這麽擔心。”
看著她那嬌羞的樣子,夏嵐覺得,這跟平時那個作風大膽、敢作敢為的蘇珊簡直完全不同!也直到此時,她才真的相信,蘇珊確實和車瑞在一起了。
“陸隊,你到底怎麽看出來的?”她拉了拉陸博垣的袖子,小聲問道。
車瑞還不知道自己和蘇珊的地下情已經被人識破了,有些不在狀況,“案情有新的進展嗎?”
“不是,”蘇珊歎氣,“他知道咱們倆的事了。”
“啊?”
“車瑞你真是的!”夏嵐佯裝生氣,捶了他一拳,“什麽時候和蘇珊姐在一起的啊?也不告訴大家!”
車瑞苦著臉,“大家都知道了?”
“目前,應該隻有我和陸隊知道。”
“哦,那就好。”
“什麽叫那就好,你們還想瞞著大家啊!”
“不是的!”車瑞緊張起來,看了看蘇珊,又看看陸博垣,“陸隊,我和蘇珊……”
他本來想問,如果兩人談了戀愛,還能不能在同一組工作。而這,也是他一直沒有將他倆在一起的事情說出來的主要原因。
陸博垣卻早就明白了他的擔心,搖搖頭,示意他把心放寬,“按理是不可以,但是特案組本來就不是正式的,而是臨時組合起來的,再加上你們兩個人針對的工作麵也不同,所以還好。”
他這話說完,車瑞他們確實鬆了一口氣,可一旁的夏嵐卻莫名覺得有些刺痛。
什麽叫本來就不是正式的,而是臨時組合起來的?
這意味著,他終究有一天會離開嗎?
如果是那樣的話,那自己對於他,又算什麽呢……
是啊,本來也不是那種關係,她這是矯情個什麽勁兒啊!
可為什麽,心裏會覺得這麽難受呢?
“你還好吧?”
就在夏嵐自怨自艾的時候,陸博垣的大手罩上了她的頭,輕輕地揉了揉,透著溫柔與寵溺。
“沒、沒什麽……”夏嵐笑了笑,然後為了掩飾自己的情緒,故意噘起嘴,瞅了瞅車瑞,“你要好好對待蘇珊姐,不許欺負她,不然我跟你沒完!”
車瑞還沒來得及回答,蘇珊卻先笑了,“你跟他說這個,還不如跟我說,叫我別欺負他才是真的!”
“嗯,這倒是實話。”
陸博垣不再繼續這個話題,而是示意大家一起坐下,正式討論接下來的安排。
畢竟已經一起工作了將近半年,所以幾個人也很有默契地回到了正題上。
“從今天開始,蘇珊就暫時不要來局裏上班了,有什麽事情,可以上網或者打電話,但是偶爾還要出去一下,到處逛逛,不要整天守在家裏。”
“嗯,這個我懂,不過,不給我安排個安全屋什麽的嗎?就讓我一個人住在家裏,安全嗎?”
“少安毋躁,我會保證你的人身安全的,不管怎麽說,你這幾天先按照計劃行事……哦,記得到日子,去把餅餅接回來。”
“嗯,也隻能先這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