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密道血跡:周慧萍的急救包
恒溫箱的溫度計還亮著,36.9℃的數字在黑暗裏微微發紅。
陳硯的手臂被熱浪燙了一下,他沒鬆手,反而把箱子摟得更緊,膝蓋頂著通風管的斜壁,一點一點往前挪。
身後爆炸的餘波還在震**,金屬管壁時不時傳來“哢”的一聲脆響,像是有什麽東西在遠處斷裂。
他不敢停,也不敢回頭,隻是用肘關節和腳掌交替發力,身體貼著冰冷的鐵皮向前滑行。
後背那道傷口又裂開了,血順著脊椎往下淌,濕透了白大褂下擺,每動一下都像有根針在肋骨縫裏來回刮。
他咬住下唇,從口袋裏摸出一塊布條,是剛才撕下來的衣角。
左手撐地,右手繞到背後,勉強纏了兩圈。
動作慢,但穩。疼歸疼,不能讓血流太多——血跡會引來人,也會暴露路線。
前方光線變了。不再是身後那種忽明忽暗的火光反射,而是從下方透上來的一點微弱綠光,像是應急燈照在潮濕台階上的反光。
陳硯放慢速度,趴在地上,耳朵貼著管壁聽了幾秒。水聲隱約,應該是排水溝在下麵運行。除此之外,沒有腳步,也沒有說話聲。
他繼續爬,直到通道盡頭出現一道向下的階梯。台階邊緣長滿青苔,最上麵一級擺著一個紅色急救包。
他愣了一下。
那個包他認得。
急診科的周慧萍常年掛在值班台旁邊,邊角磨得起毛,右下角還縫了一塊深藍色布片,上麵歪歪扭扭繡著“ZHP”三個字母。
她總說這是防丟標記,別人撿了也知道是誰的。
現在它就放在那兒,幹幹淨淨,像是剛被人放下不久。
陳硯沒急著下去,而是先用手術刀輕輕敲了敲台階旁的金屬支架。
聲音沉悶,沒回音。說明結構沒被動過,不是陷阱。
他又盯著急救包看了兩秒,才慢慢滑下最後一段管道,單膝落地,順勢將恒溫箱護在身側。
走近幾步,他蹲下,手指迅速翻開急救包拉鏈。
繃帶、碘伏棉球、止血鉗、一次性注射器……都是常規配置。
他一樣樣摸過去,動作快而準。最後手指探進夾層內側——那裏有個隱藏的小口袋,平時用來放過敏藥。
指尖碰到了紙。
他抽出來,展開。一張對折的便簽紙,字跡潦草但清晰:
“電梯井有追蹤器,走消防通道。”
隻有這一句。
陳硯盯著那行字看了三秒,把紙疊好塞進褲兜。
然後順手把手術刀插進腰帶,抓起急救包往肩上一甩,抱起恒溫箱準備往下走。
就在他抬腳的一瞬,頭頂傳來“哐”一聲悶響。
鐵網被砸開了。
一隻手從上方伸下來,戴著黑色戰術手套,五指扣住通風口邊緣,緊接著是第二隻手。有人正順著管道爬進來。
陳硯沒等對方露頭,直接壓低身子,抱著箱子滾下台階。
台階不長,但陡,他幾乎是摔下去的,肩膀撞在牆上,悶哼了一聲。
但他沒停,借著滾動的慣性立刻翻身站起,靠著牆喘了半口氣,轉身就往通道深處跑。
身後的動靜緊跟著傳來。那人跳了下來,腳步沉重,落地後沒有立刻追,而是停了一瞬,似乎在判斷方向。
陳硯貼著牆根前進,腳下踩到積水,發出輕微的“啪嗒”聲。
他放慢步伐,改用腳尖先觸地,一步步往前挪。前方拐角處有一扇鏽跡斑斑的鐵門,門框上掛著一塊脫落一半的標識牌,依稀能辨出“消”和“通”兩個字。
消防通道。
他靠在門邊,回頭看了一眼。
追兵已經走到台階底部,正朝這邊張望。那人穿著黑色作戰服,脖子上戴著通訊器,手裏握著一根伸縮警棍。
陳硯沒再猶豫,伸手推門。
門沒鎖,但卡住了。他用力一撞,鐵門“吱呀”一聲拉開條縫,剛好夠人側身擠進去。
他閃身而入,反手把門帶上,又從急救包裏抽出一根繃帶,纏在門把手上繞了兩圈,打了個死結。
做完這些,他才低頭看懷裏的恒溫箱。
溫度還是36.9℃,但玻璃內壁起了層薄霧。他輕輕拍了拍箱體,裏麵的小手又動了一下,指尖隔著保溫層蹭了他的胸口。
他抬頭,發現自己站在一條狹窄的走廊裏。兩側是剝落的瓷磚牆,頭頂的日光燈管壞了幾根,剩下的一閃一閃。
地上積著水,水麵漂著油花,映著斷續的燈光,像碎掉的鏡子。
往前十幾米,有道向上的樓梯。
陳硯一步步走過去,腳步放輕。剛踏上第一級台階,忽然聽見外麵傳來金屬撞擊聲。
那扇鐵門被猛地踹開,繃帶應聲斷裂。
緊接著是腳步聲,越來越近。
陳硯加快步伐,抱著箱子往上跑。
樓梯轉了兩圈,出口是一扇厚重的防火門。門把手冰涼,他擰了一下,沒動。鎖死了。
他回頭,樓梯下方已出現人影。不止一個。兩個黑衣人正快速往上衝,領頭的那個抬起手腕,似乎在匯報位置。
陳硯迅速掃視四周。門邊有個消防栓箱,玻璃已經碎了。
他一腳踢開殘餘的玻璃,伸手進去摸索——裏麵有扳手、水帶接口,還有一個緊急破窗錘。
他抓起破窗錘,回身砸向防火門側麵的小窗。
玻璃應聲而裂。
他把手伸出去,夠到了門外的門鎖開關。一擰,哢噠一聲,門開了。
冷風灌了進來。
門外是另一段封閉通道,牆麵刷著灰色防水漆,地上畫著白色箭頭,指向“B2備用電源室”。他記得這個區域,醫院老樓改造前,這裏是地下配電樞紐,後來廢棄了,但線路一直沒拆。
他邁步走出去,剛要關上門,忽然看見地上有一小攤血跡。
不是他的。
血跡很新鮮,顏色偏暗紅,呈滴落狀,從門口一直延伸到通道深處。像是有人受了傷,一邊走一邊留下的。
他蹲下,手指沾了一點,搓了搓。還沒凝固。
有人比他早到。
而且受了傷。
他盯著血跡看了一會兒,把恒溫箱換到左臂夾住,右手握緊破窗錘,沿著血跡往前走。
通道盡頭有扇半開的鐵門,門縫裏漏出一絲微弱的藍光。他靠近時,聽見裏麵傳來壓抑的咳嗽聲。
一個女人的聲音,低低地說:“快……別管我,走……”
是周慧萍。
陳硯一步跨進門內。
房間裏堆滿老舊的配電櫃,灰塵厚得能寫字。
周慧萍坐在角落的水泥台上,右腿卷起的褲管下全是血,毛巾緊緊綁在小腿肚上,已經被浸透大半。
她臉色發白,額頭冒汗,手裏還攥著一把剪線鉗。
看到陳硯,她愣了一下,嘴唇動了動:“你……你怎麽回來了?”
“你來過主控室?”他問。
她點頭:“我去過……許院長的人守在電梯口,我隻能走維修道。給你留了包,怕你走錯路。”
“為什麽不直接走?”
“我在三樓撞上了他們。”她喘了口氣,“有兩個守在消防通道入口……我把電線短路,引他們下去,自己跳窗下來的。腿摔傷了,但還能撐。”
陳硯沒說話,走過去打開急救包,取出碘伏和紗布。
“別浪費這些東西。”她想攔,“你自己也受傷了。”
“閉嘴。”他按住她的腿,“忍著。”
他剪開毛巾,清理傷口。是玻璃劃的,口子不淺,但沒傷到動脈。他熟練地止血、包紮,動作幹脆利落。
包紮完,他抬頭:“你為什麽這麽做?”
她扯了扯嘴角:“你說呢?這麽多年,你以為我看不出來你是裝的?”
他沒接話。
她盯著他看了幾秒,忽然說:“林博士今晚會啟動最終程序,許院長隻是執行者。他們在找什麽‘完美體’,隻要胚胎激活,意識同步完成,你的記憶就會被覆蓋。”
陳硯低頭看著恒溫箱。
溫度還是36.9℃。
“他們不會讓你活著走出這棟樓。”她說。
他站起來,把急救包背上,伸手去扶她。
“我不走了。”她說。
“不行。”
“我走不動。”她搖頭,“而且我留在這裏,還能拖住他們一會兒。你帶著箱子走,去電源室,切斷所有備用線路,他們就沒法維持胚胎恒溫。”
陳硯站著沒動。
她抬頭看他:“你爸當年燒了實驗數據,是為了保你。我現在這麽做,也是為了保你。別廢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