鹹魚醫神

第113章:全息日誌的最後記錄

左肩的血順著白大褂往下淌,一滴一滴砸在天台邊緣的水泥地上。

陳硯沒去擦,隻是低頭看了眼莊溪南。

那人半邊臉燒得焦黑,機械臂冒著煙,胸口一起一伏,眼睛卻還睜著,死死盯著他。

通訊器裏的聲音還在響,催促撤離,但他沒動。

主控室的方向有紅光一閃一閃,像是心跳。

他彎腰把莊溪南拖到牆邊,順手扯下對方腰間的加密卡。

卡片表麵燙得發黑,但芯片還在運轉。他塞進自己口袋,轉身走向那扇被炸開一半的鐵門。

裏麵是主控處理器的核心區,走廊已經塌了半邊,電線垂下來,滋啦作響。

他踩著碎裂的地板往前走,每一步都帶起一陣灰塵。

盡頭是一麵金屬牆,牆上嵌著一塊透明麵板,裏麵是最後一塊數據核心,正發出低頻嗡鳴。倒計時顯示:00:00:43。

他伸手摸了摸內袋,族徽刻刀還在。拔出來插進接口,屏幕亮了。

【係統殘留日誌:正在加載】

他沒阻止。

畫麵跳出來的時候,光線很暗,像是老式錄像。

一個男人坐在桌前,穿著白大褂,背影清瘦。

他懷裏抱著個嬰兒,動作輕得像怕驚醒什麽。鏡頭晃了一下,拍到了桌上的一把手術刀,刀柄上有族徽刻痕。

男人低頭看著孩子,聲音很輕:“記住,醫者的刀既能救人,也能斬惡。”

陳硯站在原地,手指微微動了一下。

畫麵突然扭曲,換成了另一個場景——實驗室裏,同一個男人正在寫記錄,筆尖頓住。他抬頭看向攝像頭,眼神沉靜。

“如果有人看到這段日誌,說明‘新體計劃’已經失控。我不會交出數據,不是因為自私,而是因為有些技術,不該存在。”

他說完,合上筆記本,起身離開。

屏幕又閃,畫麵斷了一瞬。

再亮起時,出現的是王振海的臉。

不是現在的模樣,是年輕時候的他,穿著實習醫生的衣服,站在門外偷看。

他的手裏拿著一台老式攝像機,正對著屋內拍攝。

影像裏的王振海嘴唇微動,像是在自語:“你們不讓我學,我就自己拿走。”

接著,畫麵切換成一段錄音回放,是王振海的聲音,冷得像冰:“陳硯,你以為你是繼承者?你隻是個樣本。從你出生那天起,你的基因就被標記了。你父親藏不住的,我全拿走了。”

陳硯沒說話。

他盯著那張臉,看了幾秒,忽然抬手,一掌拍在投影發生器上。

“哢”的一聲,晶體裂開,光幕瞬間扭曲,王振海的影像在碎裂中拉長、變形,最後化成一片雪花。

他收回手,掌心劃破了一道口子,血順著指縫流下來。

倒計時:00:01:12。

他掏出接收器,連上終端,按下確認鍵。屏幕上跳出提示:【自毀程序已激活,無法撤銷】。

他沒撤手。

就在這時,身後傳來一陣輕微震動。

他回頭,看見莊溪南靠著牆,一隻手撐在地上,另一隻手正慢慢伸向腰間。他的嘴角還在流血,可眼神卻亮得嚇人。

“你……就不想知道……你到底是怎麽來的?”他喘著氣,“你母親……根本沒死。她是第一個實驗體。”

陳硯站著沒動。

“你三歲那年,他們把你送進實驗室,植入神經橋接芯片。你所有的記憶,都是經過篩選的。你以為你在救人?你隻是在執行預設程序!嗬嗬嗬!”

風從破口灌進來,吹得陳硯的衣角亂飛。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沾著血,也沾著碎裂的晶體渣。然後他抬頭,看向那個還在掙紮的男人。

“你說這些,是為了讓我猶豫?”

莊溪南咳了一聲,血沫濺出來:“我不是……為了讓你猶豫。我是想告訴你……你也曾是‘它’的一部分。”

陳硯一步步走回去,在他麵前蹲下。

“那你告訴我,”他聲音很低,“為什麽我能用那根針切斷你的信號?為什麽我能認出周慧萍留下的坐標?為什麽我能找到這裏?”

莊溪南閉了嘴。

“如果你說的是真的,”陳硯繼續說,“那我現在應該已經被係統同化了。可我沒有。我還能選擇——現在,親手毀掉這一切。”

他站起身,不再看他,轉身走回控製台。

倒計時:00:00:18。

他伸手去按最終確認鍵。

就在指尖觸到按鈕的瞬間,口袋裏有什麽東西滑了出來。

一張照片,泛黃,邊角磨損,像是被反複折疊過。

他撿起來看了一眼。

畫麵裏是個女人,抱著嬰兒,坐在醫院走廊的長椅上。

她笑著,眼角有細紋,頭發紮得很整齊。背景是舊樓道,牆上貼著“新體計劃原型機測試區”的牌子。

照片背麵寫著一行字:“給他第一把刀那天。”

他盯著那行字,看了兩秒。

然後抬手,把照片塞回口袋,按下了按鈕。

【自毀程序啟動】

警報聲變了,不再是急促的滴滴聲,而是一種低沉的、持續的鳴響,像是某種巨大機器開始解體。

他轉身往門口走,腳步不快,也不慢。

身後的處理器開始冒煙,線路一根根炸開。牆上的顯示屏接連熄滅,隻剩下最中央那塊還在閃。

最後一幀畫麵,是父親抱著嬰兒的背影,定格在那裏。

他走到門邊,回頭看了一眼。

火光從縫隙裏竄出來,照亮了莊溪南的臉。

那人還靠在牆邊,眼睛睜著,嘴唇動了動,似乎說了什麽,但他沒聽清。

風更大了,帶著熱浪撲過來。

他抬起手,抹了把臉,掌心全是汗和灰。

然後他邁出門檻,踩上傾斜的樓梯。

腳下傳來震動,整棟樓都在搖。他扶著牆往下走,每一步都像踩在鬆動的石頭上。

走到一半,他忽然停住。

回頭望去,主控室的方向已經冒出濃煙,火舌舔上天花板。

他從口袋裏掏出族徽刻刀,看了一眼,收回去。

繼續往下。

樓梯盡頭是一片廢墟,水泥塊堆在一起,通道被堵了大半。

陳硯彎腰鑽過去,肩膀蹭到鋼筋,劃開一道口子,但他沒停。

外麵雨還在下,打在臉上涼得刺骨。

他走出通道口,站在空地上,抬頭看天。

火光映在雲底,紅得發暗。

通訊器響了。

“陳硯!你還活著嗎?”

是林美媛。

他沒回答,隻是把手伸進口袋,摸到了那張照片。

指尖碰到紙麵的瞬間,他聽見身後傳來一聲巨響。

整個主控室猛地一震,頂層炸開一團火球,碎片四散落下。

他站著沒動。

火光照亮了他的臉,也照亮了照片的一角。

上麵的女人笑著,懷裏抱著小小的他。

他輕輕捏了捏照片,準備收好。

就在這時,一張更小的紙片從照片夾層裏滑了出來,飄到地上。

他彎腰撿起。

隻有幾個字,墨跡很淡,像是很久以前寫的:

“別信數據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