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骨鳴啟新章
金屬門無聲滑開,陳硯抬腳邁入。
裏麵沒有燈光,隻有石壁上幾道淺槽透出微弱的冷光。
空間不大,四麵空**,中央立著一塊骨碑,顏色發黃,像是由整根巨骨打磨而成。
他走近幾步,手還沒碰到碑麵,那上麵就開始浮現出字跡,一行行從下往上冒出來,像是被人用指甲刻進去的。
他盯著那些古篆,頭開始疼。
不是普通的疼,是太陽穴一跳一跳地脹,眼前畫麵閃動——
小時候母親坐在床邊念歌謠的樣子。
父親被押走那天回頭看他一眼的神情。
還有,戰地醫院裏某個士兵臨死前抓住他手腕說的話。
“別讀……”他低聲說,閉上眼,靠牆站了幾秒。
再睜眼時,他把手貼在骨碑側麵,掌心壓住最下方的一行字。
鎖骨處的疤痕還在發熱,像有東西在裏麵爬。他沒動,隻是呼吸放慢,等那股刺痛過去。
秦雪的聲音從耳機裏傳來:“你那邊有動靜嗎?主控台信號斷了,但克隆體的數據流沒完全消失。”
“我在看一塊碑。”他說,“它在告訴我一些事。”
“別信它說的。”秦雪聲音緊了,“剛才我用骨片裏的接收器掃了殘餘數據,發現係統底層有個新協議正在加載,名字叫‘永生3.0’。時間戳顯示,啟動倒計時已經開始了。”
陳硯沒回話。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皮膚下的血管微微發藍,一閃即逝。他知道這不是錯覺。
他又把耳朵貼到骨碑上,想聽有沒有內部響動。剛靠近,碑文突然全部消失,接著重新排列,變成一句話:
血脈非囚籠,選擇即自由。若執刀不為奴,則新章自啟。
他愣了一下。
這句話不是直接出現的,是隨著他嘴裏無意識哼出的一段調子浮現出來的。
那是母親小時候教他的童謠,隻有三句,每次唱完她都會摸他的頭,說“我們家的孩子不怕黑”。
現在這幾句詞在他喉嚨裏打轉,骨碑跟著震動,表麵裂開一道細縫,滲出一點透明**,滴在地上發出輕微的“滋”聲。
“秦雪。”他開口,“把剛才那段音頻錄下來,發給周慧萍,讓她比對族譜裏的音律標記。”
“你剛才是不是唱歌了?”
“嗯。”
“那就對了。”秦雪頓了頓,“族譜最後一頁有注解,說‘夜梟傳人需以血親之聲喚醒終章’。你母親留給你的,可能不隻是懷表。”
陳硯沒再說話。他退後一步,從腰間抽出手術刀,輕輕抵在骨碑頂端。
刀柄上的紋路立刻亮了起來,和碑麵的字符同步閃爍。
數據開始流動。
他感覺到刀身在震,像是接通了什麽線路。
幾秒後,耳機裏響起一串代碼聲,緊接著是秦雪急促的聲音:“我收到了!是一條隱藏指令——宿主回歸七十二小時內,全球十三個節點將激活複製中樞。第一個啟動點在城東製藥廠,離你現在位置不到十公裏。”
“幾點開始?”
“明天早上六點。”
“還有多久?”
“不到七十小時。”
陳硯把刀收回口袋,轉身走向出口。升降梯還在原位等著,平台安靜地懸在井口中間。
“你們說得對。”他對通訊器說,“他們不是要殺我,是要用我。”
“那你現在上來嗎?”秦雪問。
“還不行。”他回頭看了一眼球碑,“它讓我燒了它。”
“你說什麽?”
他沒解釋,從懷裏掏出一小片紙,是之前族譜邊緣燒剩下的灰燼。他蹲下身,把這片殘頁塞進骨碑底部的凹槽裏,然後劃了根火柴扔進去。
火焰猛地躥起,順著碑麵往上燒,速度快得不像普通火。幾秒鍾後,整塊骨頭化成粉末,連灰都沒剩下。
“舊的結束了。”他說,“新的得我自己寫。”
他踏上平台,按下上升按鈕。
電梯啟動時,周慧萍的聲音第一次插進來:“林美媛到了江邊,車頂放了個東西,說是你的。我沒看清,但她讓你盡快聯係她。”
“她一個人來的?”
“嗯。車燈一直亮著,人沒下車。”
陳硯點點頭,雖然沒人看得見。
平台升到一半,他忽然彎腰撿起地上一片碎骨渣,捏在手裏。
這東西不屬於骨碑,是從冰棺區帶下來的。他把它塞進白大褂口袋,沒多說什麽。
幾分鍾後,他推開通風口蓋子,翻身落地。
周慧萍站在通道盡頭,手裏拿著一瓶水。
看到他出來,她快步走過來,把水遞過去:“秦雪說係統還沒關死,那些複製體隻是休眠。你下去這段時間,信號又波動了兩次。”
“我知道。”他擰開瓶蓋喝了一口,“他們在試探我是不是真的離開。”
“那你接下來去哪?”
“先見林美媛。”
“等等。”秦雪的聲音從耳機裏打斷,“我剛分析完那段低頻音頻,就是係統反複播放的那個‘骨鳴’聲。頻率很特別,和你手術刀震動的節奏一致。它不是警告,是召喚。他們在用你的生物信號做廣播,讓所有節點都知道‘母體已歸位’。”
陳硯停下動作。
“你是說,我現在每走一步,都在幫他們確認位置?”
“差不多。”
他沉默了幾秒,然後摘下耳機,放進急救箱旁邊的金屬盒裏。
“我不用了。”他說,“從現在起,我不再按他們的規則走。”
周慧萍看著他:“那你打算怎麽辦?”
“主動找上門。”他把手術刀插回腰帶,“他們以為我會躲,會查,會一個個拆他們的局。但他們忘了,我以前是幹什麽的。”
“你一個人去太危險。”
“我不是一個人。”他看向通道口,“你們兩個都在。”
說完,他轉身朝出口走去。
外麵天已經黑了,風從江麵吹過來,帶著濕氣。他沿著台階往上走,腳步很穩。走到半路,手機響了。
是林美媛。
他接起來,沒說話。
“我在江邊。”她說,“車頂放了個東西,你應該認識。”
“莊溪南的東西?”
“對。我從一個黑市醫生手裏截下來的,他說這是上周拍賣會上流出的戰利品。機械手臂,編號MD-7。”
“他裝的那個?”
“就是它。”
“你還知道什麽?”
“資金鏈沒斷。昨天有一筆兩千萬的轉賬,從海外進賬,流向三個醫療研究所。其中一個,是你爸當年工作過的軍醫院舊址。”
陳硯握緊手機。
“你在哪裏等我?”
“老碼頭第三號泊位。車燈亮著,你來了就知道。”
電話掛了。
他加快腳步,穿過最後一段隧道,走上堤岸。遠處城市燈火連成一片,江水黑沉沉地流動。
林美媛的車停在指定位置,白色轎車,車頂確實放著一隻銀灰色的手臂,關節處還連著幾根電線。她坐在駕駛座,看見他走近,搖下車窗。
“他們已經開始動了。”她說。
陳硯點頭,目光落在那隻機械手上。
“這不是戰利品。”他伸手摸了摸冰冷的金屬外殼,“這是信號源。林博士不會輕易丟掉它,除非……他是故意讓它被找到的。”
林美媛看著他:“你是說,這是個陷阱?”
“是邀請函。”他直起身,“他在等我上門。”
“你還去嗎?”
他把手伸進白大褂口袋,拿出那片碎骨渣,放在掌心看了看,然後鬆開手指,任風吹走。
“我去。”他說,“但我不會按他的路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