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冷凍艙驚變·胎記克隆體的首次
樓梯下的空氣更冷了。
陳硯一步跨兩級台階往下走,腳步沒停。
林美媛跟在後麵,手電光掃過牆麵,照出斑駁的漆皮和一道半脫落的標識牌。
他剛才已經看見了那行字:B區負三層,生命維持中心。
他們到了。
盡頭是一扇厚重的合金門,虛掩著一條縫。
幽藍的光從裏麵透出來,像是水底發出的。
陳硯靠過去,耳朵貼在金屬門上,聽見輕微的氣流聲,規律地進出,像某種設備在呼吸。
他伸手碰了下門邊,指尖一涼。
這地方有製冷係統在運行。
“裏麵有大型低溫裝置。”他說。
林美媛點頭,把記錄儀打開。
兩人用力推開金屬門,一股寒氣撲麵而來。
房間比外麵大得多,四壁貼滿白色瓷磚,地麵鋪著防滑金屬板,角落裏堆著廢棄的儀器箱。
正中央立著一台圓柱形冷凍艙,通體透明,表麵結滿霜花。
艙內懸浮著一個人影,閉著眼睛,身上連著幾十根導管,頸側插著神經接口,胸口緩慢起伏。
是活的。
陳硯往前走了兩步,腳步放得很輕。
燈光太暗,他看不清對方的臉。
直到走近到三米距離,手電光照進玻璃,映出那張臉的輪廓。
他停住了。
那張臉和他一模一樣。
不隻是相似,是完全相同。
眉骨、鼻梁、嘴唇的弧度,連下巴上那道小時候摔傷留下的細疤都在。
但他真正盯住的,是左肩。
克隆體的左肩**在外,皮膚蒼白,上麵有一塊深褐色的胎記,形狀像一隻展開翅膀的蝴蝶。
那是他自小就有的印記,沒人知道具體長什麽樣。連醫院檔案裏都沒拍過照片。
他握緊了手中的手術刀,指節發僵。
林美媛站在他身後,聲音壓得很低:“這是你?”
陳硯沒回答。他盯著那個沉睡的人,心跳變重。
這不是錄像,不是投影,是真實存在的另一個自己。
他慢慢靠近,伸手觸碰冷凍艙外壁。
寒氣刺得手指發麻。
玻璃上凝了一層薄霜,他用袖口擦了下,看清了裏麵的細節——克隆體的手指微微蜷著,指甲邊緣有磨損,右手虎口有長期握器械留下的繭。
和他的一樣。
林美媛舉起槍,對準艙內:“它要是動,我就開槍。”
“別。”陳硯低聲說,“等一下。”
話音剛落,克隆體的眼皮顫了一下。
接著,緩緩睜開了眼睛。
兩人對視。
陳硯沒動。克隆體的目光很平靜,沒有敵意,也沒有恐懼,就像在看一個早就認識的人。
它嘴角微微揚起,發出沙啞的聲音:
“硯台裏的蛐蛐叫。”
陳硯猛地抬頭。
這句話是他七歲那年,在老宅書房和父親玩捉迷藏時的暗號。
隻有他知道。連母親都不清楚。
那天他躲在放硯台的櫃子後麵,父親輕輕敲了三下木板,說了這句暗號,他才敢出來。
這件事從未告訴任何人。
林美媛也聽到了,她握槍的手緊了緊:“你是什麽人?誰讓你這麽說的?”
克隆體沒看她。
依舊看著陳硯,聲音斷續但清晰:“你的記憶……是我的數據源。你記得的,我都記得。”
陳硯喉嚨發幹。
“你說什麽?”
“我不是複製。”克隆體慢慢抬起左手,貼在玻璃內側,掌心對著他,“我是你的一部分。你小時候摔過的那次,右膝留疤,疼了三個月。你第一次親手做手術是在十三歲,縫合狗的腸子。你父親被逮捕前,最後對你說的是‘別回頭’。”
每說一句,陳硯的身體就繃緊一分。
這些事,沒人知道。
林美媛盯著他:“它怎麽……”
“別開槍。”陳硯突然抬手,擋在她麵前,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它不是在嚇我。它在用我的記憶反製我。”
林美媛愣住。
克隆體笑了下,眼神竟有些悲憫:“你一直在躲。躲身份,躲過去,躲你自己。可你逃不掉。我就是你不想麵對的那部分。”
陳硯沒說話。
他盯著那雙眼睛。
那裏麵沒有惡意,卻讓他感到一種更深的威脅。
這不是敵人,是另一個他。
一個被剝離了情感選擇、隻保留記憶與邏輯的他。
“你們想做什麽?”他問。
“完成你中斷的事。”克隆體說,“你父親的研究,你放棄的路。你救人,我執行。你猶豫,我決定。”
“執行什麽?”
“進化。”克隆體聲音平穩,“人類需要更高效的醫者。不需要情緒,不需要軟弱。隻需要結果。”
林美媛冷笑:“所以你們造了個假貨,來代替真醫生?”
“我不是假的。”克隆體目光轉向她,“我是升級。”
說完,它抬起右手,在空中虛按了一下。
轟——
冷凍艙蓋猛然閉合,密封圈自動鎖死,內部響起加壓聲。
紅燈亮起,顯示屏跳出文字:神經映射同步進度:88%。
陳硯立刻衝上前,用手砸玻璃:“切斷電源!”
“來不及了。”克隆體隔著玻璃看著他,“05:30,我會完全激活。你會看到,誰更適合活著。”
艙內開始升溫,霜層融化,水珠順著玻璃往下淌。
克隆體閉上眼,呼吸變得均勻,像是進入某種準備狀態。
林美媛轉身撲向控製台,試圖接入主機。
鍵盤亮起,她快速輸入指令,調出後台進程。
屏幕上跳出一行信息:
【項目S-1:神經映射啟動】
【執行時間:05:30:00】
【目標終端:未知】
“還能阻止嗎?”她回頭問。
陳硯盯著艙內的人,聲音低沉:“它知道所有我會做的事。每一個判斷,每一個習慣動作。它提前預判了。”
“那就別按你想的做。”
“可它是從我的腦子學的。”
林美媛停下操作,看向他:“如果它真是你的複製品,那它也有弱點。你怕什麽,它就怕什麽。”
陳硯一怔。
克隆體忽然睜開眼,直視他:“你怕的不是死。是你父親死的時候,你沒救他。你怕的不是失敗,是你明明能贏,卻選擇了退讓。”
陳硯的手指微微發抖。
“你說得對。”他慢慢開口,“我怕這些。可我也知道,正因為怕,我才還是人。”
克隆體沉默了幾秒,嘴角又揚起:“可我不怕。所以我更強。”
艙內溫度繼續上升,顯示屏數字跳動:89%。
林美媛找到電源主線,準備手動斷電。
她拔掉幾根線纜,正要切斷主控開關,屏幕突然黑了一下,隨即恢複。
一行新字彈出:備用係統已接管,強製鎖定。
“不行。”她咬牙,“它有獨立供電,根本切不斷。”
陳硯站在冷凍艙前,看著裏麵那個自己。
對方也在看他,眼神平靜,像是在等待某種注定的結果。
“你為什麽要說那句暗號?”陳硯問。
“因為你知道。”克隆體說,“那是你心裏最安全的東西。我說出來,你就動搖了。”
“可我現在站在這裏。”
“你在證明自己還活著。”克隆體輕聲說,“可你越證明,就越說明你在懷疑。”
陳硯沒再說話。
他低頭看了看手中的手術刀。
刀身映出他的臉,也映出身後冷凍艙裏的另一張臉。
兩張麵孔並列,一模一樣。
林美媛走到他身邊:“我們不能讓它醒過來。一旦它走出這間屋子,沒人分得清誰是真的。”
“也許根本沒人想知道真假。”陳硯說,“他們隻想要一個會做事的醫生。”
“那你呢?你怎麽辦?”
陳硯抬頭,再次與克隆體對視。
“我是陳硯。”他說,“我不完美,我犯過錯,我躲過事。但我每一次救人,都是我自己做的決定。”
克隆體看著他,眼神第一次出現波動。
艙內警報聲響起,紅光閃爍。顯示屏跳動:90%。
克隆體抬起手,按在玻璃上,掌心對準他。
“可你救不了所有人。”它說,“而我可以。”
陳硯也抬起手,隔著玻璃,掌心相對。
“你不是我。”他說,“你隻是他們想讓我變成的樣子。”
克隆體沒再說話。
艙內蒸汽彌漫,溫度持續上升。
顯示屏上的數字不斷跳動。
林美媛盯著倒計時,聲音緊繃:“還有不到十分鍾。”
陳硯收回手,把手術刀插回口袋。
他站直身體,看著那個即將蘇醒的自己。
“你想替我活。”他說,“可你不知道,活著最難的,不是技術,不是記憶,是怎麽在每一次選擇裏,守住自己。”
克隆體閉上眼。
蒸汽遮住了它的臉。
陳硯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林美媛的手一直扣在槍柄上。
控製台的屏幕閃了一下。
倒計時:05:24:1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