鹹魚醫神

第78章:屍語者的終章

陳硯的膝蓋陷在泥水裏,手掌撐著地麵,指縫間全是黑灰和血。

秦雪蹲下來,手伸到他腋下,硬把他往上拽。周慧萍也過來幫忙。

陳硯咬牙,右腿猛地發力,整個人晃了一下才穩住。

左臂貼著身子垂著,布料燒焦了大半,皮肉發黑,邊緣泛著一層油光。

他低頭看了眼,沒說話,隻是把嘴裏的手術刀換到右手,用牙齒扯下一段燒爛的袖口,纏在傷口上方。

“監控還在轉。”他忽然說。

秦雪一愣,抬頭看向急診後巷角落的攝像頭——那顆紅點果然亮著,鏡頭微微偏移,像是剛調整過角度。

陳硯冷笑一聲,彎腰撿起一塊碎磚,抬手就砸。

玻璃裂開蛛網紋,紅燈熄了。

“你瘋了?”秦雪皺眉,“現在不是毀證據的時候。”

“這不是證據。”他一步步往消防梯走,“這是眼睛。”

他攀上去的時候,左手幾乎使不上力,全靠右手和腿蹬。

爬到二樓平台,他踹開清潔間的窗,翻進去。

屋裏沒人,拖把桶倒著,地上濕漉漉的。

他脫下不成樣子的襯衫扔在地上,隻穿一件沾滿汙跡的背心。

鏡子裏的人臉糊著灰,胸口一道撕裂傷還沒愈合,底下隱約有東西在皮下閃著微光——那是芯片殘留的部分,不作手術,無法徹底取出。

他盯著看了兩秒,轉身拉開櫃子,翻出一套幹淨的清潔工製服套上。

舊手術刀插進鞋幫,鞋帶繞了兩圈紮緊。

走廊燈光慘白,他走出來時,正好撞見一名護士推著藥車經過。

“陳醫生?”那人嚇了一跳,“你……你怎麽從後麵出來的?”

“通下水道呢。”他隨口答,腳步沒停。

護士還想問,看見他左臂的樣子,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他在拐角處停下,靠牆喘了口氣。

呼吸太重,肺裏像塞了團燒過的布。

他知道這不隻是累,是身體在報警。

頭頂上,直升機的聲音由遠及近,盤旋一圈後降落在醫院樓頂的停機坪。

三分鍾後,林美媛順著電梯下來,一身深色套裝,手裏抱著個金屬文件盒。

她走到陳硯麵前,沒寒暄,直接打開盒子,抽出一份檔案放在他手邊的台麵上。

封麵印著四個字:陳氏醫療。

陳硯沒接,也沒翻開。

他隻是抬起右手,用手術刀輕輕敲了敲自己的胸口,發出金屬與骨骼相撞的悶響。

“這裏麵,還有多少是我爸的?”

林美媛沉默了幾秒:“檔案顯示,三十年前,他主持過一項‘基因穩定性測試’。你是唯一通過全部階段的個體。但最後一次記錄……是在你出生前。”

陳硯收回刀,終於伸手拿起了那份檔案。他沒看內容,而是翻到最後一頁,看到一個簽名縮寫:C.Z.Y.——陳昭遠。

他合上文件,問:“他們埋屍的地方,你查到了幾個?”

“七個。”林美媛說,“分布在城東廢棄的金晨製藥廠、老殯儀館地下室、還有三處私人診所的地下儲藏室。有些地方已經改建,但我們能挖。”

“不是‘我們’。”他說,“是我。”

“你知道你現在是什麽狀態嗎?”她語氣第一次有了波動,“你的血液在自我複製,細胞分裂速度接近癌變臨界點。你可能活不過三個月,除非找到抑製方案。”

“那也夠了。”他把檔案夾在腋下,“三個月,足夠我把他們一個個從土裏刨出來。”

林美媛看著他,眼神複雜:“你父親留下的不隻是技術,還有責任。現在,它正式移交給你。”

“不。”陳硯搖頭,“它從來沒離開過我。”

他轉身朝出口走,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穩。

左臂的傷開始滲血,染紅了新換的袖子,他像是感覺不到疼。

林美媛追上來幾步:“你要去哪?”

“太平間。”他說,“第一具屍體,得我自己認。”

太平間門口的燈壞了,隻剩應急燈泛著青光。

他推門進去,冷氣撲麵而來。一排不鏽鋼抽屜整齊排列,編號從01到24。

最邊上那個抽屜半開著,裏麵空了,應該是王振海的同夥之前調取屍體用的。

他走到中間一格,輸入密碼,拉出抽屜。

裏麵躺著一具男性屍體,麵部覆蓋紗布,胸口貼著標簽:無名男屍,編號X-07,發現地點:西郊排水渠。

陳硯掀開紗布。

臉已經腐爛大半,但還能看出輪廓。

他盯著看了很久,忽然伸手摸向對方耳後——那裏有一道細小的切口,縫合得很隱蔽。

“你也動過手術。”他低聲說,“不是普通人。”

他關上抽屜,回到角落的辦公桌前,翻開林美媛帶來的檔案。

紙頁翻動聲在寂靜中格外清晰。某一刻,他停住了。

一頁附錄上列著一組代號:X-01 至 X-09。

下麵備注寫著:“備用載體,用於意識遷移試驗。”

他盯著那行字,手指慢慢收緊,紙角被捏出了褶皺。

門外傳來腳步聲,很輕,但不是護士的節奏。

他立刻合上檔案,順手將手術刀從鞋幫抽出,握在掌心。

門開了,是周慧萍。

“林美媛說你在這。”她手裏拎著塑料飯盒,“吃點東西吧,我買了蛋粥。”

陳硯沒動。

她走近,把飯盒放在桌上,瞥見敞開的檔案,眉頭一皺:“這些……不該是你一個人看的東西。”

“那就該誰看?”他問。

“上麵的人。”她說,“紀檢、警察、調查組。你要是信不過林美媛,還有別的路可以走。”

“我不信任何人。”他緩緩起身,“我隻信死人說的話。”

周慧萍盯著他:“你爸要是活著,也不會希望你變成這樣。”

“他早知道我會變成這樣。”陳硯走向門口,“因為他也是從收第一具屍體開始的。”

他走出去時,風從走廊盡頭灌進來,吹動了桌上的紙頁。

其中一張飄落,正好翻到檔案背麵——那裏貼著一張泛黃的照片:一群穿白大褂的人站在實驗室門口合影,中間的男人握著一把手術刀,刀柄上有清晰的陳氏徽記。

照片下方寫著一行小字:第一代醫者誓約簽署日,1989年6月22日。

陳硯站在電梯口,按下地下二層。

門即將關閉的瞬間,他抬起右手,拇指緩緩摩挲過刀柄上的徽記。

血痂已經幹了,顏色發暗,像一道陳年的刻痕。

電梯燈映在他臉上,影子投在牆上,拉得很長。

他望著那影子,輕聲說:

“該去收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