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輿論反殺
手機還在震動,陳硯沒掏出來看,雨水順著袖口灌進內袋,濕透的布料緊貼著那張存儲卡。他站在巷口,盯著五十米外那輛熄了火的商務車,右手已經把手術刀握穩。
駕駛座窗戶降到底,沒人說話。
陳硯沒動,也沒出聲。他知道對方在等他先開口,或者先跑。可他不是逃的人。
兩秒後,車門推開,一個穿黑夾克的男人踩進水裏,手裏拎著個信號幹擾器,天線還閃著紅光。
“你已經被標記了。”那人說,“代號‘夜梟’,軍方除名,通緝狀態。現在全城都在找你。”
陳硯低頭看了看自己濕透的白大褂,又抬眼看著對方,“你們連我什麽時候退伍都沒搞清楚,就敢出來傳話?”
男人一愣。
“我不是通緝犯。”陳硯往前走了一步,“倒是你們,用納米毒素殺人,已經在刑法第116條上掛了三年了。”
黑夾克臉色變了變,猛地按下幹擾器按鈕。四周電波嗡鳴,路燈閃了一下。
可陳硯早就不靠信號了。
他從褲兜裏掏出一個小鐵盒,打開,裏麵是根繡花針,尾部刻著YX-092。
他輕輕捏住針尖,往掌心一紮,血珠立刻滲出來,順著針身流到末端的微型芯片上。
這是老頭腳底取出的存儲卡,和他自己的血做了生物綁定。
“你瘋了?”黑夾克往後退,“那是活體樣本!”
“也是證據。”陳硯把存儲卡插進手機接口,屏幕瞬間亮起,跳出一段加密視頻——畫麵裏,李德洋穿著實驗服,站在玻璃艙前,對著鏡頭說:“第九十二批融合成功,意識同步率87%,可以進入歸巢階段。”
視頻隻有十秒,但足夠了。
他點下發送,目標是林美媛預留的國際醫療監督通道,附帶秦雪剛發來的三具屍體毒理報告、染料成分分析、熱源活動圖譜,全部打包上傳。
“你以為他們會讓你活著發出東西?”黑夾克冷笑,抬手對車內比了個手勢。
後排車門拉開,兩個戴戰術手套的人下來,手裏拿著注射器,針管裏**泛著藍光。
陳硯沒再廢話,轉身就往巷子深處跑。
他的腳步快而穩,每一步都避開積水最深的地方。他知道這些人不敢開槍——任務要的是活體回收,不是擊斃。
但他也不打算讓他們抓到。
拐過第三個岔口,陳硯猛地停下,貼牆蹲下,從鞋墊底下抽出一根細銅絲,迅速接在手機和路邊一個廢棄配電箱之間。
這是他十年前在戰區常用的土辦法——用城市電路做臨時中繼站。
信號跳了一下,進度條走到98%。
車燈掃過來的時候,上傳完成了。
幾乎同時,全國十幾個醫療論壇、本地新聞社群、醫生交流群,開始瘋傳一段匿名資料包。標題隻有一行字:《急診科醫生被汙蔑背後:病毒來源與人體實驗關聯證據》。
有人點開看了,當場轉發。
黑夾克衝到巷口時,發現陳硯不見了。他掏出對講機吼了一句,剛要下令搜人,手機突然響了。
是他上司。
“撤!”那邊聲音急促,“數據已經外泄,總部命令終止接觸,立即撤離!”
他咬牙砸了手機,回頭看向巷子深處。
雨還在下。
陳硯躲在一棟老樓的樓梯間,喘了口氣,把繡花針收進內袋。
他知道這一波隻是開始,李德洋的上司和下屬不會善罷甘休。但至少,現在主動權不在對方手裏了。
他摸出手機,撥通林美媛。
“收到了。”她聲音冷靜,“我已經轉給五個獨立媒體和三個國內國外監管機構。隻要他們敢刪,就會有更多人翻出來。”
“李德洋呢?”
“還在軍隊手裏扣著呢,一直大聲喊冤,聲稱你才是境外生物黑客。”
陳硯冷笑一聲,“讓他聲稱。等會兒他自己就得被審查。”
電話掛斷,他又撥了個號碼。
周慧萍接得很快。
“你在哪?”她壓低聲音問。
“離醫院不遠。你那邊怎麽樣?”
“亂成一鍋粥!李德洋的直播讓許院長信了他的邪,院長現在讓人封鎖信息科,誰都不準進。還讓宣傳科發通報,說你要危害公共安全。”
“急診科的人信嗎?”
“誰信誰不信我不知道,但我剛當著所有人麵說了句——你們誰能告訴我,哪個‘危險分子’天天在搶救室跪著給人做心肺複蘇?”
陳硯沉默了一瞬。
“謝謝你。”
“少來這套。”周慧萍哼了一聲,“你要幹什麽直說,別給我繞彎子。”
“幫我盯住信息科門口。如果看到穿白大褂但不是醫院編號的人進去,立刻通知秦雪。”
“你懷疑他們要改數據?”
“不是懷疑。”陳硯站起身,拍掉褲子上的泥,“是肯定。”
他走出樓梯間,朝醫院方向走去。路上經過一家便利店,買了個新充電寶和一副耳機。插上電,打開直播平台,搜索醫院名稱。
李德洋人被軍隊扣下了,但他的直播卻還沒被撤下,還可以看回放。
回放畫麵裏,他一臉沉痛,說著“為了患者安全,必須暫時控製涉事人員”,背景是一群穿防護服的人站在急診科門口。
彈幕一開始全是罵陳硯的。
可就在十分鍾前,風向變了。
一條熱評頂了上來:“剛看完那份證據包,病毒載體和繡品染料完全匹配,這根本不是自然變異,是人為投放!”
下麵有人回:“樓上仔細看視頻,李副院長在實驗室講話那段,他說的‘第九十二批’是什麽意思?九十二個病人?還是九十二個……實驗體?”
越來越多的人開始質疑。話題上了本地熱搜。
陳硯摘下耳機,把手機放進兜裏。
他知道,這場仗他已經贏了一半。
剩下的一半,得麵對麵打。
他加快腳步,繞到醫院後門。這裏是設備通道,平時隻有送藥和運垃圾的車進出。
他記得信息科服務器機房的通風口就在附近。
果然,牆邊有個檢修蓋鬆動了。
他掀開蓋子,鑽了進去。管道狹窄,爬行二十米後,看到下方一扇小門,門縫透著藍光。
那是主機房。
門外站著兩個保安,不是醫院編製,腰間鼓鼓的,明顯帶著家夥。
陳硯從口袋裏摸出一塊磁鐵片,輕輕敲了敲通風管接頭。金屬碰撞聲不大,但足夠讓其中一人抬頭查看。
趁這空檔,他抽出手術刀,割開一段電線,搭在另一根線上。電流短路,走廊燈閃了兩下,應急鈴響了起來。
兩個守衛對視一眼,一人去查看電路箱,另一個推門進了機房。
陳硯立刻滑下通風管,貼門而立。
三秒後,機房裏傳來對話。
“上邊說必須刪除所有訪問記錄,特別是昨晚的監控備份。”
“刪了也來不及了,外麵都在傳。”
“執行命令就行,別的別管。”
陳硯聽著,眼神一冷。
他猛地推開門,直接闖入。
屋裏兩人嚇了一跳,轉身就要掏東西。
“我是急診科陳硯。”他站在原地,亮出工牌,“剛剛接到舉報,有人擅自操作核心服務器,涉嫌銷毀醫療數據。我現在以執業醫師身份,要求你們立刻停止一切非法行為。”
“你算什麽東西!”一人吼道。
“我不算什麽。”陳硯平靜地說,“但《醫療數據管理條例》第十五條寫著,任何破壞原始記錄的行為,都將追究刑事責任。你們現在每按一次刪除鍵,都是在給自己加刑期。”
那人手指停在鍵盤上。
陳硯慢慢走近,“你們是拿工資辦事的,沒必要替別人頂罪。想走,現在還來得及。”
兩人僵了幾秒,其中一個悄悄後退一步,鬆開了手。
另一個還想硬撐,卻被同伴拉住。
“走吧。”那人低聲說,“這事不對勁。”
他們離開後,陳硯坐到主機前,插入U盤,調出昨晚的完整監控記錄,打包上傳至雲端備份。
做完這些,他站起身,走出機房。
外麵雨小了些。
他沿著牆根往急診科走,路過護士站時,聽見周慧萍正在大聲嚷嚷:“數據已經發出去了!真相捂不住!誰再跟著瞎喊‘隔離陳醫生’,我就當眾問他一句——你家人生病時,是不是也不想要真本事的醫生救?”
一群人圍在那裏,沒人接話。
陳硯沒進去,轉身去了消防通道。
他蹲在台階上,等著消息。
手機震了一下。
林美媛發來消息:“傳播量破百萬了。李德洋的直播被平台下架,理由是‘涉嫌散布不實信息’。”
陳硯看完,把手機放回口袋。
然後抬起頭,看著走廊盡頭的攝像頭。
他沒笑,也沒動。
隻是靜靜坐著,像什麽都沒發生過一樣。
可陳硯知道,有些人已經開始睡不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