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話集錦

幽默類

說明笑話是一門引人發笑的藝術,其主要表現方式即是幽默。而幽默的本質就是有趣、可笑和意味深長。幽默是人類智慧的結晶,是一種高級的情感活動和審美活動,任何平淡庸劣的價值取向和因循固陋的思維方式,都與幽默無緣。

現實生活中,我們常常可以看到,雙方爭論激烈、劍拔弩張、僵持不下,往往由於第三者的一兩句幽默的話語,即可使爭執的雙方啞然失笑,撒手言

歡,化幹戈為玉帛。而在一個死氣沉沉、單調乏味的場合,也往住因為某個人的幽默談笑,打破了這種沉寂局麵,活躍了人們疲憊麻木的神經,從而營造了一種生動活潑、健康風趣的氛圍。所以,從某種意義上說,幽默是化解人類矛盾的調和劑,是活躍和豐富人類生活的興奮劑,是一種高雅的精神活動和絕美的行為方式。

這裏所選的六十八個幽默故事,從多個角度折射了中國古代社會特別是中世紀以來的社會生活和人情世態。這些笑話或虛幻,或質實,或揭示,或批判,或讚美,或諷刺,或嘲謔,或解頤,千姿百態,多姿多彩,把人們帶入一個古老而現實的迷人世界,從而獲得精神和情誌的最大滿足。

偷肉某甲去京城賣肉,在路旁一廁所前停下來解手,把肉掛在外麵。某乙見此,忙把肉偷去。還沒來得及走遠,甲已經走出廁所,抓住乙,問乙是否看見有人從廁所旁拿走了他的肉。乙恐甲識破,早把肉銜在嘴裏,不耐煩地說:“你真是個笨蛋!把肉掛在門外,哪能不丟?如果像我這樣,把肉銜在嘴裏,豈有丟失之理?”

——魏.邯鄲淳《笑林》

姓名遊戲北齊的西陽王徐之才極有口才,尤善於文字遊戲。在他未封王時,嚐與尚書王元景戲耍。王元景嘲笑徐之才的名字,說:“你的名字叫‘之才’,這又有什麽講法?依我看來,叫‘乏才’還差不多。”徐之才聽了,不惱不怒,立即嘲弄王元景的姓:“‘王’這個字,左邊加上言為‘(同“誑”)’,靠近犬便成了‘狂’,加上頸足是個‘馬’(馬),長出角、尾就變成‘羊’。”王元景聽了,張口結舌,尷尬萬分。

又有一次,徐之才宴請客人,盧元明也在座。席間,盧元明戲弄徐之才的姓說:“‘徐’字也就是未入人(“未”字加上“彳”和“入”)。”徐之才當即嘲弄元明的姓——“盧”(繁體為“盧”)字:“‘盧’這個字,安‘’為‘虐’,加‘丘’為‘虗’,生男成‘虜’(虜)’,配‘馬’(馬)成‘驢’(驢)。”直說得盧元明麵紅耳赤,無言以對,滿座人笑得前仰後合。

——舊題隋.侯白《啟顏錄》

馬、王對笑隋朝時,有一位姓馬的人和一位姓王的人有一次在一起喝酒,酒酣耳熱之際,姓馬的人便嘲笑“王”字說:“你這個‘王’啊,原來本姓‘二’,隻因為你漫天走來,所以用‘動釘住了你的鼻子。”姓王的人立即戲弄“馬”字:“你這個‘馬’(馬)啊,原來本姓‘匡’,拗著你的尾巴往東北走,你的背上馱著王郎。”二人各遇幽默高手,一時大笑盡歡。

——舊題隋.侯白《啟顏錄》

不是六斤半隋文帝開皇年間,越國公楊素任尚書令。當時有一位姓出名六斤的人想拜見楊素,便帶著名紙到尚書省,在門口遇到了儒林郎侯白,請求侯白代他署上姓名。侯白遂寫成“六斤半”。名紙很快傳到楊素手裏。

楊素對這個人的姓名感到奇怪,便召來出六斤問道:“你的名字叫六斤半?”出六斤回答道:“您搞錯啦!是出六斤。”楊素拿著名紙在他麵前一晃:“這上麵為何寫成六斤半?”出六斤解釋道:“剛才在門口請侯秀才代寫的,大概是他寫錯了。”

楊素馬上把侯白召來,指了指出六斤問道,“你怎麽把人家的名字給寫錯啦?”侯白分辯說:“沒寫錯呀。”楊素便拿起出六斤的名紙,指著侯白書寫的“六斤半”三個大字,得意地問道:“肯定是你寫錯了。若不是你錯,為什麽人家姓出名六斤,請你代筆,你卻寫成了‘六斤半’?”

侯白恍然大悟,回答道:“是這麽回事,剛才我在尚書省門口遇見他,他求我寫字,既然他說是出六斤,我捉摸著那隻能是六斤半了,不料到竟寫錯了。”楊素聽後,笑得前仰後合。

——舊題隋.侯白《啟顏錄》

遇見賢尊侯白經常與尚書令楊素在一起談天說地,戲弄玩耍,盡歡極樂,往往從早晨一直談到晚上才能回家。

一天晚上,侯白剛走出尚書省大門,恰逢楊素之子楊玄感。玄感一把拉住侯白的手,央求道:“侯秀才請跟我來,到府中給我講幾個有趣的故事。”侯白被留無奈,想走出也走不成,便給楊玄感編造了一個故事:“有一隻猛虎,到山野去覓食,忽然發現一個刺蝟仰臥在地上。它以為是一個肉團,便伸口去銜,冷不防被刺蝟卷住了鼻子,嚇得掉頭就跑。緊跑慢跑,來到山中。一路奔跑跳踉,早已累得困乏無比,不覺昏昏欲睡。刺蝟見老虎睡著了,這才放開了它的鼻子。老虎頓覺輕鬆,便歡天喜地地蹦了起來。走到一棵大橡樹下,低頭看到橡鬥,嚇得側著身子對橡鬥說:‘早晨遇見賢尊,願郎君且避道。’”

——舊題隋.侯白《啟顏錄》

燕窩與牛犢侯白後來做了唐朝的官員,經常跟人們在一塊猜謎語,侯白先對眾人約法三章:“所猜之物,一、必須是能看見的實物;二、不能虛作解釋,迷惑眾人;三、如果解釋完了,卻見不到此物,就應受罰。”接著他先出謎麵:“背與屋一樣大,肚與枕(車後橫木)一樣大,口與杯子一樣大。”大家猜了半天,誰也沒猜中,都說:“天下哪裏有口和杯子一樣大而背卻和屋一樣大的物件?定無此物,你必須跟我們大家打個賭。”侯白跟眾人打完賭,解釋說:“這是燕子窩。”眾人恍然大笑。

又有一次,侯白出席一個大型宴會。席間,大家都讓他作個謎語助興。所猜之物,既不能怪僻難識,又不能抽象不實。侯白應聲而道:“有物大如狗,麵貌極似牛。這是何物?”

眾人競相猜個不停,有的說是獐子,有的說是鹿,但都被大家否定了。便讓侯白說出謎底。

侯白哈哈大笑道:“這是個牛犢。”

——舊題隋.侯白《啟顏錄》

臘月何處有蛇咬隋朝時,有一個人內心特別敏慧,但卻有個天生的缺陷——口吃。越國公楊素每逢閑悶時,便把他召來暢談取樂。

有一年臘月,楊素與這人在府中閑坐。楊素戲問道:“有這麽一個大坑,深一丈,方圓也是一丈,假如把您放在裏麵,您可有什麽辦法出來?”這人低頭想了好長時間,忽然抬起頭來問道:“坑……坑裏有……有梯子嗎?”楊素說:“當然無梯啦,若有梯子,還用問您嗎?”這人又低頭想了好長時間,問道:“白……白……白……白天?還是夜……夜……夜……夜……夜裏?”楊素不耐煩地說:“管什麽白天黑夜?我問您可有法子出來?”這人反問道:“若不是在……在夜晚,眼睛又……又不瞎,為何掉入……入坑裏?”楊素聽了,大笑不止。

楊素又問他:“假如我突然命您做一軍官,守一小城,您手下的兵士不過千人,糧食也僅夠吃幾天,城外有數萬敵軍包圍。您作為城中主帥,可有什麽守城之計?”這人低頭良久,問道:“有……有援……援兵嗎?”楊素答道:“正因為沒有援兵,所以才問您呢?”

這人又沉吟很久,抬頭對楊素說:“誠……誠如君言,失敗難免。”楊素又大笑不止。

接著,楊素又問道:“看來您多智多能,我提的問題沒有能難住您的。現在再問您一事:今天家中有人被蛇咬了腳,您說應該怎麽醫治呢?”這人應聲回答:“取五月五日南牆下雪……雪……塗……塗即……即治。”楊素問:“五月哪裏能有雪?”這人笑著反問道:“既然五月沒……沒有雪……雪,那麽……麽臘月何處有蛇咬?”楊素聽了,笑得前仰後合,把這人打發走了。

——舊題隋.侯白《啟顏錄》

賀知章乞名唐玄宗天寶初年,文名頗著的秘書監賀知章,上書朝廷,欲告老致仕歸故鄉吳中。玄宗李隆基,對他非常敬重,諸事待遇異於眾人。

賀知章臨行,與唐玄宗辭別,不由得老淚縱橫。唐玄宗問他還有什麽要求。知章說:“臣知章有一犬子,尚未有定名,若陛下賜名,實老臣歸鄉之榮也。”玄宗說:“信乃道之核心,孚者,信也。卿之子宜名為孚。”知章拜謝受命。

時間長了,知章不覺大悟,自忖道:“皇上太取笑我啦。我是吳地人,‘孚’字乃是‘爪’字下麵加上‘子’字。他為我兒取名‘孚’,豈不是稱我兒爪子嗎?”

——宋.高懌《群居解頤》

不知詩為何物艾子喜歡作詩。一天,艾子漫遊到齊魏之間,下榻在一個旅館。夜間,他聽到鄰屋裏有人說話:“一首。”不一會兒又說:“又是一首。”艾子莫名其妙,困意全無,一夜無眠。

躺到拂曉,共聽到鄰屋那人大約說了六七次,亦即六七首也。艾子以為鄰屋那人一定是個詩人,在靜靜月夜裏專心吟詩,心裏油然產生敬意,又愛那人文思敏捷,便決定結識一下此人。

一大早,艾子就披衣下床,整好冠帶,站在門口迎候。不一會兒,鄰屋裏走出一個商販模樣的人來,身材瘦弱,一臉病相。艾子感到很失望,心想:就憑這副尊容,哪像個詩人?

也許,人不可貌相,不能盲目揣度。便走上前拜問道:“聽說先生詩篇甚多,能否讓學生我看一下。”那人說:“我是一個做生意的,從來不曉得詩是什麽玩意兒。”始終拒絕拿出詩來。艾子固執地說:“昨天夜裏聽到您在屋裏說‘一首’,不一會兒又說‘一首’,難道那不是詩嗎?”

那人聽了,不覺啞然失笑:“您誤會啦。昨夜我肚子不好,每瀉一次,夜裏找不到手紙,於是就用手揩。一夜腹瀉不止,差不多汙了六七次手。我說的‘手’,不是詩篇之‘首’。”艾子聽了,羞慚不已。

——舊題宋.蘇軾《艾子雜說》

蘇軾難荊公宋代大文豪蘇軾,號東坡。他經常和王荊公(安石)在一齊研究字義。有一次,東坡指“坡”字請教王荊公字義。王安石解釋道:“‘坡’者乃‘土’之‘皮’。”東坡聽了,不以為然,反問道:“照這樣說來,即麽‘滑’字乃‘水’之‘骨’嘍?”王安石聞之,半天默然無語。

——宋.蘇軾語明.王世貞次《調謔編》不知辛苦為誰甜蘇東坡字子瞻,他任杭州太守時,經常與詩僧佛印參禪、唱和,二人最是友善。東坡喜歡吃燒豬。佛印和尚住金山寺時,常常做好燒豬等待東坡來吃。

一天,蘇東坡又來到金山寺,而佛印做的燒豬卻被別人偷吃了,佛印甚感不快。蘇東坡便作了一首遊戲詩,安慰佛印:

遠公沽酒飲陶潛,佛印燒豬待子瞻;采得百花成蜜後,不知辛苦為誰甜。

——宋.蘇軾語明.王世貞次《調謔編》為甚酥蘇東坡任黃州團練副使時,有一天,曾去何秀才家聚餐。何家做的油果非常酥脆可口,蘇東坡邊吃邊問:“這種油果叫什麽名字?”主人回答說還沒有取名字呢。東坡又問:“為甚酥?”(為什麽這麽酥脆)座中眾客皆曰:“您說的‘為甚酥’三字就可以作為它的名字了。”

還有,潘長官因知蘇東坡不能飲酒,東坡每次來赴宴時,就特地為他準備了一些度數低的甜酒。蘇東坡飲之笑著打趣道:“這酒一定是錯煮水了。”

一天,蘇東坡忽然心血**,想吃油果,便作了一首小詩向何秀才索求之:野飲花前百事無,腰間唯係一葫蘆;已傾潘子錯煮水,更覓君家為甚酥。

——宋.蘇軾語明.王世貞次《調謔編》都是藥名蘇東坡和薑至之參加朋友的宴會,二人同坐一席。席間,薑至之先說了個酒令:“在座的諸位各要打一個藥名。”於是指著東坡說:“你就是個藥名。”東坡莫名其妙,連忙請教。薑至之說:“子蘇子。”東坡隨口對他說:“你也是個藥名,如果不是半夏,那一定是厚樸了。”薑至之一時不解,反問東坡有何說法。東坡笑著告訴他:“不是半夏、厚樸,為何以薑製(至)之呢?”

——宋.蘇軾語明.王世貞次《調謔編》文字遊戲蘇東坡聽說王荊公的《字說》剛完成,前去荊公處祝賀,並戲言道:“大作中說:以‘竹’鞭‘馬’為‘篤’。但我還有個疑問:“不知以‘竹’鞭‘犬’,又有什麽可‘笑’的?”荊公笑而不答,卻反問道:“‘鳩’字以‘九’從‘鳥’,難道也有什麽證據嗎?”

東坡立即作答:“《詩經》上說:‘屍鳩在桑,其子七兮’,加上它們的爹娘,恰好是九個。”

王荊公聽了,欣然點頭應允。時間長了,才知道蘇東坡又跟他開了個大玩笑。

——宋.蘇軾語明.王世貞次《調謔編》三分詩,七分讀秦少章曾經講過這樣一個故事:詩人郭祥正有一次路過杭州,把自己寫的一卷詩送給蘇東坡鑒賞。未等東坡看詩,他自己先有聲有色地吟詠起來,直讀得感情四溢,聲聞左右。吟完詩,征詢東坡的意見:“祥正這些詩能評幾分?”

東坡不假思索地說:“十分。”郭祥正大喜,又問何以能有十分。東坡笑著答道:“你剛才吟詩,七分來自讀,三分來自詩,不是十分又是幾分?”

——宋.蘇軾語明.王世貞次《調謔編》免稅蘇東坡被朝廷貶謫黃州時,監管黃州的貿易稅收工作。有一個書生給東坡寫了一封信,請求減免他家的稅收。信中說:

“我的船上沒有什麽貨物,因此無法納稅。一切聽憑大人您的指揮,請求您讓我到荊南府取回亡父的靈柩吧。”

眾官員看了,笑得前仰後合。

——宋.蘇軾語明.王世貞次《調謔編》好了你蘇東坡生性豪爽率直,內心最存不住事,他曾說:“比如食中有蠅子,必欲吐之而後快。”晁美叔(晁端彥字)每次往見東坡,東坡都說這樣的話。

有一次,東坡對美叔說:“我被昭陵選拔在賢科,當時的文魁俊彥,往往相結為知己。

皇上在便殿召群臣策對,我每每直陳時事,都蒙皇上讚許采納。不久,我便屢屢呈上章疏議事,詞旨雖然很剴切直率,皇上也從不怨怒。假使不是我給朝廷提建議,又有誰能提中肯的建議呢?我現在所擔心之事,隻不過害怕朝廷殺我罷了。”美叔聞之,默然無語。

東坡長歎良久,又說:“朝廷如果真要殺我,我這條小命又有什麽可惜的。隻是有一件事,殺了我以後,反倒好了你。”

二人遂相對大笑而起。

——宋.蘇軾語明.王世貞次《調謔編》瓦學士詩人石曼卿(石延年字)性嗜酒,有李謫仙(太白)之奇才。曼卿舉止**,善為談諧幽默之語。

有一次,石曼卿乘馬遊覽報寧寺,牽馬人一時失控,馬驚走,曼卿不慎墜馬落地。侍從人員連忙把他攙起來扶上馬鞍。行人見此,都聚攏來圍觀,都以為他一定會大發雷霆,把這個牽馬人痛罵一陣。不料,石曼卿卻慢悠悠地揚起馬鞭,半開玩笑地對牽馬人說:“幸虧我是石學士,如果是瓦學士的話,豈不早被摔碎啦?”

——宋.邢居實《拊掌錄》

換羊書黃庭堅開玩笑地對蘇軾說:“東晉大書法家王羲之的字被世人戲稱為換鵝字;今人韓宗儒為人貪得無厭,每得到您的一幅字,便到殿帥姚麟那裏換取十斤肉。如此來說,可以稱您的書法為換羊書了。”

一天,蘇軾在翰林院撰述正忙,這時韓宗儒派人送來一封信,目的是想讓蘇軾回信,以便拿他的字換肉。來人站在門庭下,督催甚急。蘇軾笑著對他說:“回去告訴你們的上司,今天就斷了他的肉食吧。”

——宋.邢居實《拊掌錄》

老婆子塗麵晉人王濛清約自守,家中每有來客,必是清茶相待,時人戲稱為“今日有水災”。

蘇東坡早年曾到一家做客,主人熱情好客,一遍遍地勸茶,東坡不勝受窘,笑對主人說:“正所謂老婆子塗麵。”主人不理解此意——搽(茶)了又搽(茶)。

——宋.邢居實《拊掌錄》

先做了賊再做官閩地有一個大海盜,名叫鄭廣,後來歸降了朝廷,朝廷授給他一個官職。

有一次,鄭廣和同僚們在一塊吟酒賦詩,眾人吟詩罷,都力勸鄭廣作詩一首。鄭廣被逼無奈,隻得胡亂吟道:

“不問文官與武官,總一般。列位是做了官再做賊,鄭廣我卻是做了賊再做官。”

眾人聽了,無不捧腹大笑。

——宋.邢居實《拊掌錄》

延年術蒲傳正任杭州太守時,一天,有個方術之士前來拜謁。這方士大約九十多歲,然而麵容卻像嬰兒一樣鮮嫩。蒲傳正愉快地招待他,二人談得甚是投機。傳正便向他請求延年長壽術。方士回答說:“我的長壽術極為簡便易行,基本上沒有什麽可禁忌的,隻有一件須牢記,必須禁絕性欲。”

傳正聽了,俯首沉思良久,感歎道:“如果是這樣,那麽即使壽逾千歲又有什麽益處呢?”

——宋.範正敏《遁齋閑覽》

忌說“落”字唐代的柳冕秀才,生性最是多忌諱。早年參加科舉考試時,舉子們跟他說話,有不注意而說“落”字的,便忿然而怒,出語不遜。如果是仆人誤犯“落”字,他便用棒痛打。因此,仆人對他說話時,常常把“安樂”說成“安康”。

這一天,他忽聽人說榜書貼出來了,連忙派仆人前去觀看。不一會兒,仆人就跑回來,柳冕慌忙迎上前去問道:“榜上有我的名字嗎?”仆人唉聲歎氣地答:“秀才康了。”

——宋.範正敏《遁齋閑覽》

臠婿宋朝時,人們把科舉榜下選擇的女婿,稱為“臠婿”。“臠婿”一語大概出自東晉文人袁山鬆,但這一說法實在沒有道理。就中榜的科舉士子來說,他們中間也有本不情願做別人的乘龍快婿的,隻是迫於權貴豪門的威逼強誘而不得不屈從。

有一位新科少年,相貌俊美,風度瀟灑,被一個極有勢力的權貴所欣慕,欲擇為已婿。

這個權貴使命十幾個仆人將新科少年簇擁到自己府中。一路上,少年欣然而行,全無趨避推辭之意。到了權貴家門口,前來觀看的人們幾乎圍成人牆,裏三層外三層的,好不熱鬧。

不一會兒,從裏麵走出一位穿金紫衣服的官員來,見了新科少年,滿臉堆笑地說:“老夫我隻有一個女兒,容貌也不錯,願與君結為秦晉之好,不知尊意若何?”

少年連忙鞠躬拜謝道:“我乃寒微之士,得以托跡高門,實乃三生有幸。隻是小生已是有婦之人,待我回家後與妻子商量一下,再來答複如何?”眾人聞之,大笑而散。

——宋.範正敏《遁齋閑覽》

貞潔娘子許義方的妻子劉氏,常常以正派貞潔自詡。有一次,許義方出發在外一年多,劉氏在家獨守閨房。

一天,許義方處理完事務後突然回到家裏,對妻子說:“我出門在外,一年有餘,你在家中獨居無聊,豈不經常和鄰居親戚們走動走動嗎?”

劉氏告訴他:“自從郎君外出後,我就像沒了頭魂一般,每天隻是閉門自守,從來沒出過家門。”

許義方聽了,連連歎息不已。又問妻子平時如何自尋樂趣,劉氏答道:“哪裏有什麽樂趣?隻不過經常作點小詩以寄托情性罷了。”

義方聞之甚喜,便讓妻子把詩取來觀看。不看不知道,一看嚇一跳——原來開卷第一首詩的題目就是:《月夜招鄰僧閑話》。

——宋.範正敏《遁齋閑覽》

上官鼻怎奈下官口陳亞天性滑稽幽默。他在任潤州太守時,屬吏中有一個名叫上官弼的人,深得他的信任。

上官弼任職屆滿,臨走時,陳亞問他:“您可有教誨我的高見?”上官弼誠懇地說:“您的才幹和品行都是沒得說的,隻是太愛調謔,似乎過分了一些。”陳亞點頭笑道:“君乃上官弼(鼻),怎奈下官口何?”上官弼聞之,大笑而去。

——宋.範正敏《遁齋閑覽》

艾子杖孫艾子有一個孫子,年齡有十多歲,性情懶惰頑劣,不愛讀書。艾子非常討厭他,經常用楸木杖打他,但他老是不改。艾子的兒子隻有這麽一個孩子,時常擔心孩子禁不住杖打而死掉,因此,每當父親杖打孩子時,他都在一旁含著淚求情。艾子看到兒子的可憐相,愈加憤怒,教訓他道:“我替你管教孩子難道不是好意嗎?”邊說邊打得更厲害了,兒子也無可奈何。

一個冬天的早晨,下著鵝毛大雪,孫子在院子裏摶雪球玩。艾子發現了,脫光孫子的衣服,命他跪在雪地上,凍得他渾身發抖,直打寒顫,煞是可憐。兒子也不敢再求情,便脫去衣服跪在其子旁邊。艾子見了,驚問道:“你兒有過錯,理當受此懲罰;你有何罪,跟他跪在一塊?”兒子哭著說:“你凍我的兒子,我也凍你的兒子。”艾子不由得笑了起來,饒恕了他們父子。

——明.陸灼《艾子後語》

是有耳朵的江淮一帶習慣上稱揚州人無耳朵。一天,揚州人陸無從與丹徒人鄔佐卿初次在王弇州山人家相識,陸無從問鄔佐卿姓什麽,鄔佐卿回答說姓鄔。陸無從又問:“是烏龜的‘烏’嗎?”鄔佐卿幽默地回答道:“是有耳朵的。”

——明.姚旅《露書》

求字遊宗謙去探望書法家王百穀,王百穀當時正在寫字,沒來得及與遊宗謙寒暄。遊宗謙不由大怒,便指著王百穀的字大罵道:“你以為你寫的字很好嗎?哼!在我們莆中一帶都把它看得如糞便一般。”

後來遊宗謙將離開王家,想求王百穀一幅字,礙於麵子,不便索取,便令侍兒範鹿去求。王百穀也不答話,提筆便寫。寫完,對範鹿說:“把字拿好了。見了你家相公,對他說:又擔了幾石糞便來家了。”

——明.姚旅《露書》

邢進士遇盜邢進士身材矮小,然生性滑稽幽默。有一次,他在鄱陽縣遇到了強盜。那強盜不僅搜去了他身上的錢財,還要殺死他以除後患。正在舉刀之際,邢進士一本正經地對強盜說:“人們都已經嫌我長得太矮,而稱我邢矮子了,官人你如果再砍去我的頭,我不就更矮了嗎?”強盜聽了,不覺大笑擲刀。

——明.姚旅《露書》

父子相譏李長沙相公的兒子李兆先一向沉迷於聲樂妓院,而不思進齲李長沙在兆先的書桌上寫了四句話規勸他:

今日柳巷,明日花街;科場近了,秀才秀才。

兆先回家後見了,“嘿嘿”一笑,立即拿筆續寫四句:今日驟雨,明日狂風;燮理陰陽,相公相公。

——明.姚旅《露書》

園外狼宋代大臣石中立為人詼諧幽默,早年做員外郎時,有一次與同僚們去皇帝的禦花園觀看獅子。同僚中有一人不解地說:“朝廷每天拿五斤肉來飼養它,而我們這些人的俸祿反而不如這頭獅子。”石中立笑著說:

“那當然啦。我們這些人的職務,隻不過是個園(員)外狼(郎),豈敢跟園內的獅子相攀比呢?”

眾人聽了,禁不住大笑起來。

——明.浮白齋主人《雅謔》

舍命陪君子李西涯(李東陽號)先生在翰林院供職時,有一天,被邀去陪一位知府飲酒。因飲酒過多,以致酩酊大醉。酒醒後,西涯醉眼矇矓地對知府說:“晚生今日舍命陪君子了。”知府笑慰道:

“學生(舊時對人的一種謙詞,不一定具有師生關係)我也不是什麽君子,老先生您可不要輕生喲。”

——明.浮白齋主人《雅謔》

靳閣老子明代丹徒人靳貴曾做到武英殿大學士,人稱靳閣老。靳閣老有一個不肖之子,科舉考試沒能及第,多年後,孫子反倒金榜題名。靳閣老每次督促、訓斥兒子時,兒子總是強詞奪理:“您的父親不如我的父親,您的兒子又不如我的兒子,您為何還罵我不肖?”

——明.浮白齋主人《雅謔》

死後佳南宋名臣葉衡,為湯邦彥所譖罷相謫居彬州。一天,葉衡染病在家,親朋舊友都來看望。葉衡問眾人道:“我恐怕活不長了,但不知道死後舒服不舒服?”一位書生說:“死後很舒服。”葉衡驚奇地問道:“你怎麽知道死後很舒服?”書生說:“假若死後不佳,死亡的人們就全都逃回來了。然而自古至今,死去的人還從來沒有返回的呢。因此,我知其死後很舒服。”

滿座之人都被他的幽默逗笑了。

——明.浮白齋主人《雅謔》

宣水與農水石曼卿在中書堂供職,一位宰相對他說:“快去把宣水取來。”石曼卿不知宣水為何物,便問道:“取什麽?”宰相告訴他:“宣徽院內的水甘甜清冽,稱為宣水。”石曼卿覺得別扭,也回敬一句:“那末,像司農寺裏的水,也應該稱為農水嘍?”

座中之人全都被他說笑了。

——明.浮白齋主人《雅謔》

李章換魚一天,李章去鄰居家赴宴。這家主人一向慳吝,菜肴上齊後,主人麵前的那條魚,比眾客人的大許多。李章從旁邊看得很清楚,便請教主人道:“我常常看見人們寫‘蘇’(繁體字為“蘇”)字,其中的‘魚’字有時在左邊,有時在右邊,不知道為什麽?請您解釋一下。”

主人搖頭晃腦地解釋道:“古人作字,不拘一體,沒有定規,往往因書寫方便而移動位置。”

李章不等主人說完,便伸手把主人麵前的大魚拿起來,在眾人眼前一晃,說:“李章我謹遵主人之命,今天這左邊的大魚,也該因便移到右邊了。”滿座之人為之噴飯叫絕。

——明.浮白齋主人《雅謔》

隻恨妾身生太晚盧公暮年喪偶,續娶年少貌美的祝氏為妻。然祝氏覺得盧公年齡、容貌跟自己懸殊太大,不相匹配,所以終日愁眉苦臉,鬱鬱寡歡。

盧公見此,體貼地詢問道:“娘子你莫非嫌我年紀太大?”祝氏回答道:“不是。”盧公又問:“大概是恨我官職卑微吧?”祝氏搖了搖頭:“也不是。”盧公非常納悶:“既然不嫌我年老,不恨我官小,那麽你整天憂愁煩悶,又是為何呢?”祝氏再也憋不住了,隨口吟詩一首:

不恨盧郎年紀大,不恨盧郎官職卑;隻恨妾身生太晚,不見盧郎少年時。

——明.浮白齋主人《雅謔》

浴狗日民間傳說:三月三日為浴佛日,六月六日為浴狗日。

有一年的三月三日,一位客人來拜望楊南峰,楊南峰因正在洗浴,沒有接見他。客人不理解,認為楊南峰太傲慢無禮,尋思著以後報複他。

同年六月六日,楊南峰去回訪這位客人,這位客人也以正在洗澡為由而拒絕接見他。楊南峰忽然想起他這是在報複,便在客人的牆壁上戲題一詩:君昔訪我我洗浴,我今訪君君亦浴;君訪我時三月三,我訪君時六月六。

——明.浮白齋主人《雅謔》

罪不至此一個監生路過國子監(封建王朝的教育管理機構和最高學府)門口,聽到國子監祭酒(國子監的主管官員)正在怒氣衝衝地訓斥、處罰兩個太學生。監生便問守門人:“既然那兩個太學生有過錯,那麽,究竟怎樣處罰呢?是打呢?還是跪石頭、上鎖呢?”守門人回答說罰他倆寫命題作文。監生聽了,臉上露出怪異的表情,歎息道:“咦,罪不至此!”

——明.浮白齋主人《笑林》

半字有一個粟監(明清時期,向官府納粟買得監生資格,稱為粟監)學識寡陋,妻子勸他好好讀書。監生聽了不耐煩地說:“你整天逼我讀書,我且問你,讀書有什麽好處呢?”妻子回答說:“一字值千金,難道不好嗎?”監生怏怏不樂,反問道:“難道我這個身子,隻值得半個字嗎?”

——明.浮白齋主人《笑林》

夢戲酌有一人夜裏做夢,夢見自己看戲,與戲中人物在一塊飲酒,剛要開筵,不想被他的妻子驚醒了,便恨恨地大罵妻子。妻子笑著說:“別罵別罵,趁早睡去,還來得及飲,那邊的戲文還沒唱到一半哩。”

——明.浮白齋主人《笑林》

騎雞鴨有一家來了個遠方客人,客人久坐不去。主人家雞鴨滿院,卻借口家中沒有東西,不願留客人吃飯。客人見此,二話沒說,便從主人廚房裏拿來一把菜刀,聲稱要將自己騎來的馬殺掉,借主人的廚灶做些菜肴。主人擔心地問:“您殺了馬,怎麽回家呢?”客人隨口答道:“沒關係!任憑您從滿院雞鴨中借一隻給我,我騎著回去就是了。”

——明.浮白齋主人《笑林》

帽子開花有個人在路上看到另一個人的帽子破爛不堪,便走向前去,施禮作揖道:“請求您送給我一頂小帽子。”那人迷惘不解地說:“我哪裏有什麽小帽?”這人指了指他頭上的破帽,趣笑道:

“難道您這頂尊帽隻會開花,卻不曾結子嗎?”

——明.浮白齋主人《笑林》

鞋襪官司有個人的鞋子和襪子都穿破了,鞋子便歸咎於襪子,襪子不服氣,也歸咎於鞋子。二人爭論不休,僵持不下,便一道去官府訴訟。

官府見它倆都振振有詞,一時難以判決,便把腳後跟抓來作證人。腳後跟也推脫得一幹二淨:

“小人我一直被它倆逐出在外,怎麽能夠知道它們誰對誰錯呢?”

——明.浮白齋主人《笑林》

調笑詩有一位姓吳的老儒學教官,牙齒盡落,耳朵有缺口,又不曾長胡須。學宮裏的一個學子作詩嘲諷他道:

先生貴姓吳,無恥之恥(齒)無;然而無有爾(耳),則亦無有乎(胡)。

這首詩很快傳到了縣令耳中。一天,縣令和這位吳教官都去拜見上司知府大人,排列位次時,望見了吳教官,不覺啞然失笑。知府對縣令莫名其妙地發笑很生氣,縣令便在後堂向知府說明自己失笑的原因,並將學子的嘲諷詩念給他聽。

知府聞之,也不由得哈哈大笑起來。

——明.江盈科《雪濤諧史》

吊喪的須髯羅汝鵬須髯特多,還不到四十歲,胡須都白了一多半。一天,他去一家吊喪,主持喪禮的人偶然見了他,驚訝地說:“你年紀輕輕的,怎麽胡子白成了這個樣子?”羅汝鵬幽默地說回答:“我這是吊喪的須髯。”在場的客人都被他逗笑了。

我祖父昆嶽公九十一歲那年逝世,當時羅汝鵬來我家吊唁,看到我父親悲傷欲絕的樣子,便安慰他:“您為什麽不請兩個小兒醫生來救療一下呢?以致出了人命?”我父親聽了,不由得破涕為笑。

記得我進士及第那一年,前來報捷的報子一個勁地向我家索取賞錢,因當時家貧如洗,我父親無法滿足報子的要求,備受其奚落,心裏煩悶無比。恰逢羅汝鵬在場,他風趣地安慰我父親說:“老兄您且不要煩惱,隻怪您養壞了兒子,說不得呀。”周圍的人聽了,都笑得前仰後合。

——明.江盈科《雪濤諧史》

比本事有個官員特別能生育,子孫成群結隊,好不熱鬧。但他的一位同僚卻常常因無子嗣而發愁。這個官員便在同僚麵前炫耀道:“你一點本事也沒有,連個兒子也養不出。看我多有本事,生了這麽多的子孫。”同僚幽默地回敬道:“生兒子,是你的本事;生孫子,就不是你的本事了。”聞者莫不大笑。

——明.江盈科《雪濤諧史》

李胡子有個姓李的人,綽號李胡子,與一個姓張的人家隔壁居祝姓張的這人一向怕老婆。一天夜裏,張某被老婆打得實在受不住了,便越牆逃到李胡子家。

李胡子見此,頓覺不平,便拿了一個大棍杖摸著黑來到張家,把張妻痛打了一頓。張妻還以為是丈夫打的,哭著責罵道:“你這個沒良心的東西,跟李胡子那種人來往,學得心性都和他一樣了。”

一個丫環忙舉著蠟燭照李胡子,驚訝地說:“俺家老爺,不但心性像李胡子,就連嘴臉也都像他了。”

——明.趙南星《笑讚》

爆竹有一個人患有高度近視,半尺之外,幾乎什麽都看不清,一天晚上,他撿到一枚爆竹,便靠近燈火辨認,不料觸火而響。旁邊有一個聾子,見此,拍著他的背問道:“你剛才撿到了什麽東西?怎麽一到手就飛散了?”

——明.馮夢龍《笑府》

攪到幾時司馬溫公名光(司馬光死後追封為溫國公)。一天,溫公召眾僧人做法事。眾僧人念到“藥師光佛”時,為避諱溫公之名“光”字,改念作“藥師皎佛”。溫公到院子裏燒香聽見了,忙問因何念錯,一僧回答說:“我們這是為尊公避諱。”溫公笑著說:“我如果不出來燒香,還不知你們要攪(皎)到幾時呢!”

——明.馮夢龍《廣笑府》

勢利鬼有一個姓吳的讀書人,年紀很大了,卻越來越趨炎附勢。

有一次,姓吳的讀書人應邀出席一個規模盛大的宴會,看到一個平民打扮的人最後才到,便略微應酬一下,向那人作了半個揖,態度非常傲慢。過了一會兒,他看到主人對這個平民打扮的人極為恭敬,內心感到很納悶,便暗暗地問了問別的客人,才知道這位平民打扮的人原來是著名戲曲家張伯起(張鳳翼字)。他對剛才的失禮甚是後悔,便滿臉堆笑地走向前去,想再作一揖獻個殷勤。

張伯起看到他前倨後恭的樣子,感到非常惡心,便笑著阻止道:“我剛才已領受了先生您的半個揖了,敬請您讓我把這半個揖還給您吧!鄙人再不敢煩勞您致禮了。”

——明.馮夢龍《古今譚概》

為驢請假胡趲這個人,是唐昭宗時代的優伶。胡趲愛好弈棋,他常常騎著一頭毛驢,每天到一個老朋友家去下棋,幾乎每次都是早去晚歸。

胡趲每逢到朋友家,不等他下驢,主人便對家童說:“快去後院給都知(朝廷教坊的歌師)喂驢子。”胡趲深受感動,天黑後便騎驢回去。

有一天,胡趲正在這家下棋,朝廷忽然臨時召他去侍樂,便呼家童把驢子牽來。等到牽來時,驢子早已累得氣喘籲籲,大汗淋漓了——原來主人正用驢子拉磨呢!胡趲這才明白,自己的驢子竟一直在為人家拚命勞作啊!

第二天一早,胡趲又步行來到朋友家,主人照例命童去喂驢。胡趲連忙對主人說:“不用忙啦,驢子今天沒騎來。”主人吃驚地問:“為什麽?”胡趲回答說:“自從昨天回去後,它就生了病,頭暈惡心,不願動彈,今天暫請假休息一下。”主人聽胡趲這麽一說,知道他發現了自己的“小聰明”,感到十分難堪,但又覺得胡趲的話幽默風趣,不由得哈哈大笑起來。

——明.馮夢龍《古今潭概》

貪色的大臣王忠肅公為人不喜歡開玩笑。一天,退朝後回家的路上,他看見同行的一位大臣眼睛老是盯著擦身而過的一個美女。那美女已經走遠了,這位大臣還不時地回過頭來戀戀不舍地去看她。

這時,一向不苟言笑的王忠肅公也忍不住跟這位大臣開起了玩笑:“剛才過去的那個漂亮女子真有力氣。”這位大臣忙問道:“大人您怎麽知道她有力氣呢?”王忠肅公應聲說道:“假若她沒有力氣,你老夫子的頭怎麽能被她拉得團團亂轉呢?”

——明.馮夢龍《古今譚概》

圖你們好看一個人頭上戴的網巾破爛不堪,另一個人看到了,好意地勸告他說:“你的網巾破得不像樣子了,為什麽不修補好再戴呢?”這個人聽了,氣憤地說:“你這不是成心鼓動我花錢,卻隻圖你們好看嗎?”

——明.醉月子《精選雅笑》

遠送當三杯有一位客人去拜訪朋友,坐了半天主人也不留他吃飯。主人怕他不走,便起身送客。送到門口,對客人說:“古語說:‘遠送當三杯’,就讓我送你幾裏吧。”又唯恐客人不走,便忙拽著客人的衣袖往外走。客人笑著說:“慢著點,我吃不得你這樣的急酒。”

——清.陳皋謨《笑倒》

開門七件事有一對夫妻,妻子喜歡飲酒,常常跟丈夫索酒吃,而丈夫偏偏最討厭女人飲酒,不但不給她酒吃,反倒振振有詞地訓斥她說:“咱莊戶人家,每天開門七件事:柴、米、油、鹽、醬、醋、茶,這裏麵何曾見個‘酒’字?”

妻子聽了,不緊不慢地反駁道:“你說的開門七件事,一點兒沒錯。但這酒卻不是開門就要用的,應是前一天先買來,又怎麽能放在開門那七件事裏麵呢?”

——清.陳皋謨《笑倒》

滅火性有一個人吃齋念佛,一門心思地要見觀世音菩薩,苦於無由得見,便去寺廟向大和尚求教。

大和尚諄諄教誨他:“你必須堅持吃齋,戒除急性子,念念不忘觀世音菩薩,時間長了,自然能夠靈驗。”這人唯恐記不住,便將和尚的話編成三句順口溜:“吃長齋,滅火性,一心要見觀世音。”經常在口裏念誦。

日子長了,觀世音菩薩被他的虔誠所感動。為最後考驗一下他的心意是否真誠,觀世音便變成一個老道士,來到這人門前化緣求乞。這人見道士到此,兩眼微閉,口裏隻是念叨:“吃長齋,滅火性,一心要見觀世音。”道士說:“你再念一邊給我聽聽。”這人又念了一遍。就這樣,道士一共讓他念了三遍。這人再也耐不住性子,勃然大怒,喝斥道士說:“我已經念過好幾遍了,你這個老妖道怎麽還喋喋不休地重問?”

道士笑著說:“我才問了你幾遍,你就動怒,可見你的火性一點兒也沒變,那觀世音菩薩又怎麽能見得著呢!”

——清.石成金《笑得好》

怕臭有一個魚販子,挑黃魚擔子行走,步履非常健快。一個做官的見他身強力壯,走路如飛,便雇他當了自己的轎夫。豈料這個人抬起轎子來,不但走不快,反倒比別人慢得多。官員感到很奇怪,便問他從前挑黃魚時行走那麽快,為何抬轎子卻走得這麽慢。轎夫回答說:“此一時,彼一時也。我挑黃魚販賣時,那黃魚極易臭爛,因此,我不得不走快些;如今我為相公抬轎,又不用擔心相公您發臭,自然也用不著走快嘍。”

——清.石成金《笑得好》

糊塗蟲有一個人到縣衙裏去告狀,對縣官訴說道:“小人明日丟失了一把鋤頭,請老爺追究。”縣官訓斥道:“你這個狗奴才,明日丟失了鋤頭,怎麽昨天不來告狀?”站在一旁的差役聽了他二人的癡呆話,忍不住笑了起來。

縣官見差役在旁嗤笑,氣得把驚堂木摔得山響,立即斷結此案:“偷鋤的一定是你這個刁滑差役。”並追究他偷去鋤頭有何用常差役笑著說:“小人偷去鋤頭,是醫鋤死那糊塗蟲兒。”

——清.石成金《笑得好》

醋招牌有這麽一個酒店,立了條荒唐的規矩:凡是來店買酒的,誰要說酒酸,就把誰用鐵鏈鎖在柱子上。

這一天,一個買酒者因說酒有點酸味,便被鎖在了柱子上。正巧這時,一位道士背著個大葫蘆來到酒店裏。道士見狀,忙問店主是怎麽回事。店主回答說,“這家夥謊說我的酒酸,因此才鎖了他。”道士說:“我就不信,拿杯來讓我嚐嚐,看看是不是這樣。”店主忙命雇員端給道士一杯酒。道士咬著牙飲了一口,便匆匆往外跑去。

店主見他不說酸,非常高興,指著一旁的大葫蘆呼喚他:“你忘了拿葫蘆了。”

道士邊跑邊說:“我不要了,我不要了,你留著踏扁了做醋招牌吧。”

——清.石成金《笑得好》

皮匠的“本錢”有一個皮匠,為人最是哄騙不實。他釘了半輩子的皮鞋,卻隻用一雙皮底,道理很簡單:凡是為人家釘皮鞋掌兒,他故意不釘牢,顧客剛走出他家大門,鞋掌兒也就脫落了,皮匠便尾隨在顧客身後,將鞋掌兒撿回來,下次再給別人釘。久而久之,這雙皮底也就成了他的“本錢”了。

一天,他緊緊地跟在顧客身後,左瞧右看,就是沒看到鞋掌兒,直把他心疼得流出了眼淚,連連懊悔道:“唉!今天真晦氣,把個本錢給斷送了。”悻悻地回到家裏,不由得破啼為笑——原來那雙皮鞋掌兒正落在大門裏麵。

——清.石成金《笑得好》

畫刀一家酒店即將開張,請人書寫賣酒的招牌。那人寫完後,又在招牌上方畫了一把刀。店主驚問道:“畫您這把刀幹什麽?”那人笑著回答道:“我想讓這把刀來殺殺酒裏的水氣。”店主方才明白這是勸告他不要往酒裏摻水,以免壞了自家的牌子,連連拱手致謝。

——清.石成金《笑得好》

假知音有一個琴師在大街上彈琴,街上的人們以為他彈的是琵琶、三弦之類的樂器,前來欣賞的人非常多,但一聽琴聲清淡無味,大家都不喜歡這種音樂,便漸漸地離開了。聽琴者中,隻有一個人堅持到了最後。

琴師非常高興,自鳴得意地說:“太好啦!究竟還有你這樣一個知音,也總算不辜負我的一片苦心了。”

這人聽了,“撲哧”一笑,譏刺道:“先生您別在這裏自作多情了,若不是我等著取回我家的這張擱琴的桌子,我也早就散去多時了。”

——清.石成金《笑得好》

避忌有一個人避諱特多,每逢家裏有慶賀之類的喜事,便特別避諱白色,一切都用紅色來裝飾,客人中如果有乘白馬的,絕對不讓牽入馬棚。

有一個年輕人特別喜歡諧謔,知主人尚紅,便用紅顏料把臉塗得紅紅的,到他家去做客,主人很驚訝,問他這是幹什麽。年輕人回答說:“我聽說老先生您一向厭惡素色,所以不敢帶著白麵孔來府上,免得您怪罪我。”

在座的客人見此,不由得捧腹大笑。主人自覺慚愧,從此改掉了這個陋習。

——清.獨逸窩退士《笑笑錄》

告荒一個農夫去縣府裏告荒,縣官問他收了多少麥子,農夫回答說:“隻收了三分(正常年景的十分之三,下同)。”又問他收了多少棉花,答曰:“二分。”最後問他收了多少稻穀,回答說:“二分。”縣官不由大怒,厲聲喝斥道:“你有七分年景,竟還敢謊稱饑荒,該當何罪?”農夫“撲通”跪地,痛苦流涕地說:“小人我活了一百幾十歲,確實沒遇到過這麽大的災荒啊,請老爺明察。”

縣官聽他說活了一百幾十歲,感到非常奇怪,便問他究竟多大歲數。農夫掐著手指數算道:“我家一共三口人,我今年七十多歲,大兒子四十多歲,二兒子三十多歲,合起來算,一共有一百幾十歲吧。”一席話引得哄堂大笑。

——清.獨逸窩退士《笑笑錄》

剃頭有一個人去理發鋪剃頭,剃頭匠給他剃得很草率。剃完後,這人付給剃頭匠雙倍的錢,什麽也沒說就走了。

一個多月後的一天,這人又來理發鋪剃頭,剃頭匠還想著他上次多付了錢,覺得此人闊綽大方,為討其歡心,多賺其錢,便竭力為他剃,事事周到細致,多用了一倍的工夫。

剃完後,這人便起身付錢,反而少給了許多錢。剃頭匠不願意,說:“上次我為您剃頭,剃得很草率,您尚且給了我很多錢;今天我格外用心,為何反而少付錢呢?”

這人不慌不忙地解釋道:“今天的剃頭錢,上次我已經付給你了,今天給你的錢,正是上次的剃頭費。”說著大笑而去。

——清.獨逸窩退士《笑笑錄》

戴高帽世人稱巴結、獻媚人為“戴高帽”。有一次,兩位門生(舊時科舉考試及第者對主考官員自稱為“門生”)初次調任外省,臨行前,二人一塊兒去拜望其老師(明清時期,生員或舉子稱主考官為“老師”)。老師交待他們說:“如今世風不古,真理難行,好人難做。我沒有什麽可送給你們的,僅送給你們一句話:逢人送頂高帽子,就一切都好辦了。”

一位門生說:“老師您這話太高明了。當今社會,像老師您這樣不喜高帽子的正派官員,又有幾人呢?”老師聽了,喜得美滋滋的。

等到二人出來,這位門生笑著對同伴說:“咱們已經送給老師一頂高帽子了。”

——清.獨逸窩退士《笑笑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