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與長工

第141章 變臉

沈玉蕊這些日子是得意了。

丈夫出息了,二房倒黴了,家裏的小賤人也徹底沒了翻身的機會,她整個人甚至覺得年輕了起來,連穿衣服都比往日鮮亮。

下人都知道害怕,因為整個的事太玄乎,太神秘。那天到隔壁的兩個掌櫃模樣的人是誰?仿佛很有氣勢似的。隔壁二老爺從哪裏認識的?又忽然冒出來個小石**的案子,聽說人都死完了,這跟咱們有什麽關係?咱們二老爺可是讀書人啊。

兩家人雖然分了家,日子過得一家似的,底下人不可能不說話,兩邊的秘密來回分享,誰不知道誰,從來沒聽說過二老爺還認識這一等的關係。

他們熟悉的主子忽然一下變得麵目全非了,連帶他們的生活也變得不安穩,又是害怕又是興奮,轉著圈地打聽。

之前圈禁的時候就有風言風語,這下二房一家子主子就剩一個沈絮英一個黃頌,支不起來的和不懂事的,其他人去哪兒了也說不上來,你讓底下人怎麽想。

有老媽子架不住其他人都趕著來問她,就在沈玉蕊麵前打聽消息。

“隔壁到底怎麽回事,怎麽個說法?最要緊的,人還在不在也不知道啊……”老媽子陪著小心問。

沈玉蕊冷笑一聲,“由得你們操這份心。隔壁怎麽樣關咱們什麽事,你們不想著大老爺升官掌事,將來不知道多好的福氣,眼睛就盯著二房幹什麽?怎麽,他們家就敗不得了?誰能走一輩子的好運!”

老媽子隻能賠笑應是,心裏卻涼颼颼的。

連下人都知道兩家一體,就什麽關係也沒有,純做鄰居這麽多年也會有兔死狐悲之感。大夫人心太硬了。雖然也不能全怪她,她心高氣傲一輩子,被二房本來不如她還嫁的比她好的壓了半輩子,一口氣憋了這些年,好不容易撒出來,是容易蒙了心的。

到這兒事情還不算最壞,畢竟沈玉蕊的脾氣是兩家都知道的,她這樣大家雖然唉聲歎氣,也不是預料不到。

但是誰也沒想到黃興榆會發脾氣。

黃興榆是出了名的好脾氣,不管事,對下人也寬容,隻要不妨礙他看書讀書,書房裏不亂碰,他幾乎什麽也不管。

那天聽見隔壁二房的門子過來跟他們家一個相熟的小子說話,愁眉苦臉的,說家裏太太也不知道老爺上哪兒去了,家裏沒有主心骨,不敢在太太麵前亂說話,怕太太受不了驚嚇又犯病,他們下人心慌,自己出去打聽消息,聽到的都說得很不堪。

黃興榆上去就給了那門子一個嘴巴子,說他亂嚼主家私事,家裏沒有人管他,縱得底下人什麽話都敢往外說。

門子和自己家裏的小子都嚇壞了,根本沒見過黃興榆發火,聽都沒聽說過。

然後就是疾風驟雨似的,馬上帶了人去見沈絮英。當然他自己是不出麵的,自然還是叫沈玉蕊去,否則說大伯爺欺負弟媳。往常這種事,隻要是沈玉蕊挑頭,自然都說是她的責任,說她嫉妒弟妹,不賢德,這罵名沈玉蕊也背了許多年了,但是今天這一回誰都看得明明白白了,就是黃興榆授意的。

裏麵人說聽見沈絮英難得跟沈玉蕊提了嗓門吵架,還是沒辦法,說是要替她掌家。

沈玉蕊的腔調拿得十足的刻薄,把舊賬全翻出來了。

說沈絮英,說她家到現在這個地步,黃興桐好好一個人,黃家養的金鳳凰飛到京裏去,平白無故怎麽回來了,還不是她這個做妻子的不勸戒;連生了兩個女兒,一個後也沒給黃興桐留下,還不許納妾,也是沈絮英這個妻子沒有德行;又說黃初一個女兒家養得無法無天,根本定不下性子,連招贅都沒有人樂意,祝孝胥好好一個舉人都嚇跑了,是她這個娘不會教養;還說黃慕筠與石頭兩個來曆不明的人,一看就是喪門星,這種人給引進了家裏,害黃興桐丟了書院的差事,她怎麽管的家,她是誠心要毀這個家;最後終於鬧到家破人亡了,連是生是死都不知道,還背罪名,罪孽深重,都是她沈絮英的錯。

誰也沒料想到沈玉蕊對沈絮英的積怨竟然這麽重。

連沈玉蕊自己帶的老媽子都目瞪口呆,心虛的眼神望著沈絮英身邊的韓媽媽。何媽媽帶著黃頌沒出來。幸好沒出來,這番話簡直不能讓人聽。

沈絮英本來還要跟她大姐姐爭一爭的,她自己家的事自然不許外人這樣說,但是聽了開頭就知道這根本就不是一天兩天的,怎麽反駁?她倒是有可以把沈玉蕊堵得一言不發的話說,說出來沈玉蕊也就不用做人了。

結果全場隻有沈玉蕊一個人不覺得自己是在走鋼絲,或者她知道,但是真的憋了太久了,她不在乎,就是走鋼絲她也要把這段路走完。

等她出完了氣,開始指揮人,替沈絮英收拾東西,要送她去鄉下避風頭,城裏說她家的事太多了,她在一天,人們就有一天的說嘴,她走了,這間房子空下來,等人忘記了也就好了。

沈絮英怎麽可能肯。撐著她的一口氣就是黃興桐他們遲早要回來的,隻要他們回來,什麽謠言就都不攻自破了。她如果真走了反而更落人口實。沈絮英知道自己不是能成事的人,但是起碼她能穩得住,她在家裏頂一天的風言風語,黃興桐回來後的名聲就好過一分,她也要替他撐住。

沈玉蕊哪裏管她這些,下人不能動她,就搬東西,中間有手髒的,沈玉蕊看見了也不製止。

終於佛也有火了,兩家的下人廝打起來,亂成一團,沈絮英被逼得要去報官,告侵吞兄弟私產,逼死弟媳,文文弱弱一個女人拿了簪子就往自己脖子上比劃。

沈玉蕊才被她鎮住,好歹羞辱了人一番,又把家私打砸了,她出了氣,料想黃興桐是回不來了,今後有的是機會折磨她,可以慢慢來。於是最後嘲諷了沈絮英一番,搭台唱戲也沒有抹脖子的,嚇唬誰呢。轉身就帶人走了。

黃興桐聽得頭上青筋都要爆了。

這才多久,滿打滿算兩天三夜,就這麽巴不得他橫死了,等不及地來欺負他的妻子。

黃初抱著沈絮英坐在榻上,手按在沈絮英的頸子上。沈絮英還笑,安慰她和黃興桐,說一輩子頭一次抹脖子嚇唬人,緊張,力道沒把握好,才留了道紅跡子,都沒出血。說她其實不是很怕的,就是生氣,她知道他們能回來,外頭人說什麽她都不信。

越說黃興桐的臉越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