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3:阿姐總想很多
桃桃從狗洞裏爬出來,拍了拍裙子上的泥巴,就感覺身體裏有什麽東西在“咕嘟咕嘟”冒泡泡。
自從第一次遇到阿哥,阿哥給她貼了那張神奇的符紙後,奇怪的事情越來越多。
她不用睡那麽多覺了,以前練功累得倒頭就睡,現在居然半夜還有精力溜出來玩。
雖然榕樹爺爺說,這可能是“妖力透支”,但她覺得自己明明很精神嘛。
練功時,水袖也越來越聽話了,紅姨昨天居然破天荒誇她“有點樣子”。
她還看到一旁的小翠氣得狂甩帕子,嘻嘻!
最神奇的是,前天小柱子想推她,她隻是“啊呀”叫了一聲,旁邊的桃樹枝就“唰”地抽了他一下!
現在小柱子看見桃樹就繞道走,嘿嘿!
“我現在超厲害的!”她對著牆壁上的影子比了個大力士姿勢,得意地晃了晃小揪揪。
等等——
她好像又“看”到了那個大東西。
桃桃抬起頭,望向北方。
那裏有一團巨大的、模糊的黑霧,像打翻的墨汁一樣,圍繞著那個男人暈染開。
“那到底是什麽呀……”她踮起腳,努力想看清楚。
黑霧裏好像有什麽東西在動,但是每當她集中注意力,眼睛就酸酸的想流淚。
看著看著,桃桃不自覺地朝那個方向邁出一步,兩步……
“汪汪汪!”
突然,一條大黃狗從巷子裏衝出來,齜著牙朝她狂吠!
“哇啊!”桃桃嚇得轉身就跑,小短腿蹬得飛快,“不要咬我!我不好吃!”
她七拐八拐,終於沒看到大黃狗追上來,氣喘籲籲地鬆了口氣。
破廟裏,墨染正在休息,見桃桃慌慌張張跑進來,疑惑道:“怎麽了?”
“有大狗狗!”桃桃撲進她懷裏,小臉煞白,“差、差點咬到我的屁股!”
墨染忍不住笑了。
雖然不知道地府裏為什麽會有大黃狗,但還是輕輕拍著她的背:“沒事了,有阿姐在。”
桃桃抬起頭,正要撒嬌,驀地驚訝地張大了小嘴。
她居然連廟都能進來了?
但是更加讓她驚訝的是,原本破破爛爛的廟裏,蛛網和灰塵都不見了,供桌被擦得發亮,地上鋪著幹淨的稻草,連破損的窗紙都補上了新樹葉。
她眼睛亮晶晶的:“阿姐,你把我們的‘家’變漂亮啦!”
這裏雖然還是破廟,但是有哪裏不一樣了,好像有點“家”的感覺。
墨染一愣:“‘家’?”
“對呀!”桃桃開心地轉了一個圈,“以後這裏就是桃桃和阿姐的家!等救了阿哥,把他和榕樹爺爺一起帶過來!還有大阿哥!”
墨染看著小丫頭興高采烈的樣子,不忍心提醒她“死人不需要家”,隻是輕輕摸了摸她的頭:“反正閑著也是閑著。”
她又指了指牆角:“而且陰差大人送來了衣服和糧食,所以我簡單收拾了一下。”
桃桃這才注意到,角落裏堆著幾個包袱,裏麵是幹淨的粗布衣裳、米袋,還有一些生活用具,甚至還有一小包糖!
“阿哥真好啊!”桃桃立刻撲向糖包。
墨染抬起臉來:“……對了,你剛剛說你阿哥怎麽了?”
桃桃才想起正事:“阿姐,我要去給阿哥找個大阿哥!超厲害的大阿哥!”
墨染:……?
什麽大阿哥,是清朝的皇長子嗎?
所以桃桃的意思是說,在地府裏還可以見到古人?
她聽得雲裏霧裏,但看到桃桃亮晶晶的眼睛,還是點點頭:“嗯,很棒的計劃。”
桃桃一邊吃糖,一邊翻著玄清送來的包袱,突然“咦”了一聲,舉起半塊玉佩:“阿姐,這個和愛哭的大叔脖子上的一樣!”
墨染下意識摸向胸口,那裏原本掛著半塊青玉,現在正在桃桃的手裏。
“阿姐,要去見那個愛哭的大叔嗎?”桃桃又問。
墨染的手指僵了一下:“……嗯。”
“那我陪阿姐去!”桃桃蹦蹦跳跳地跑過來。
墨染驀地站起身:“桃桃,陪我去河邊梳洗一下吧。”
“梳洗?”桃桃有些不解。
墨染低頭看著自己的鞋尖,苦笑道:“我這個樣子……會嚇到他的。”
“才不會呢,”桃桃自信滿滿,“阿姐好漂亮的!”
她說的是真心話,墨染雖然瘦得厲害,但洗淨塵土後,那張臉依然美得驚心動魄。
她繼續說:“而且大叔哭得可傷心了,他肯定很想見阿姐!”
趁著天還沒亮,兩人來到廟後的小河邊。
月光下,河水泛著銀光,墨染小心翼翼地解開衣衫,發現自己身上的淤青,居然淡了很多。
“鬼魂……也會愈合傷口嗎?”她困惑地想。
桃桃已經脫得光溜溜的,“撲通”跳進水裏:“阿姐快下來!水可涼快啦!”
沐浴過後,墨染換上包袱中顏色最鮮亮的一件碎花衣裙,坐在河邊發呆,看著桃桃歡快地玩水。
她……
還是沒有勇氣。
“還是……不去了。”墨染低下臉,喃喃自語。
桃桃歪著頭,完全不能理解:“阿姐明明很想見那個大叔,為什麽不去呢?”
“大人……有時候就是會想很多。”墨染苦笑。
桃桃拍了拍手:“我懂了,就像爺爺,他明明很想吃糖葫蘆,卻總說‘牙口不好’,對嗎?”
墨染被逗笑了:“差不多吧。”
“那我幫阿姐把大叔帶來!”桃桃自告奮勇,“反正我要去城裏找大阿哥!”
墨染咬著嘴唇,反反複複糾結了好久,直到天蒙蒙亮,桃桃就要離開了,終於從衣角撕下一塊布,咬破手指寫了幾個字。
「文漾哥,我在山神廟。——墨染」
“哇!”桃桃捧著血書驚歎,“阿姐的字好漂亮!像小蝴蝶!”
墨染歎了一口氣,突然又覺得不妥,伸手想把血書拿回來撕掉:“等、等一下!”
但聰明的桃桃已經卷起血書,一溜煙跑沒影了。
……
與此同時,北邊軍營一片混亂。
“抓住他!”
“該死!別讓他跑了!”
“魏承硯在那!放箭!”
一個高大的身影在箭雨中疾馳,黑色衣裳已被鮮血浸透。
他左臂上紋著一隻黑虎,精神抖擻、張牙舞爪,在月光下顯得格外猙獰。
“呸!”魏承硯吐掉嘴裏的血沫,“想殺老子?”
他冷笑一聲,反手甩出一枚鋒利的飛鏢。
下一秒,追兵應聲倒地。
趁著這個空隙,他縱身躍入護城河,消失在水霧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