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重巒

第120章 後悔

他連忙拉開門,將剛跑出去幾步遠的人一把拽回來,砸在了地上。

那人慘叫一聲,虞無疾卻搶先捂住了他的嘴,沒給他出聲的機會——

“人往哪裏跑了?”

對方起初還想嘴硬,但很快就扛不住肋骨被生生打斷的疼,抖著手指了個方向。

虞無疾抬手就把人劈暈了,卻沒急著去追,反而先去隔壁看了一眼,裏頭已經沒了人影,但陸英白日裏穿著的外袍還掛在架子上,剛才跑出去的人,果然是她。

可為什麽要往外頭跑?為什麽不喊他?

他們之間,明明隻隔著一堵牆。

心頭思緒萬千,腳下卻片刻都不敢耽擱,自窗戶裏跳出了客棧,朝著那人指的方向就追了過去。

安德城的夜驚得有些瘮人,別說人影,就連燈燭也瞧不見一點,他剛一出門就被綿延不絕的黑暗晃了下心神,隨即腳步越發急促。

沒多遠,前麵就傳來腳步聲,聲音嘈雜,不止一個人。

他放輕腳步追上去,模糊的月色下,根本看不清楚人臉,可他還是認出了陸英,比起旁人,她的身形要更瘦弱一些。

“你跑這麽幾步路有什麽用?還不如老老實實地讓咱們抓了,也省得你遭罪。”

黑暗裏,男人猥瑣又不屑的聲音響起,陸英並沒有回話,隻是彎著腰劇烈地喘息,還夾雜著幾聲咳嗽,聽得人心都揪了起來。

“給我抓起來,這種貨色,咱們得把玩把玩再賣出去。”

虞無疾眸光猝然鋒利陰毒起來,這群狗東西,竟然敢這麽設計陸英?竟然敢對她動這麽齷齪的心思?

拳頭哢吧作響,滿含著殺氣。

他抬腳就要過去,一陣破空聲卻忽然響起,隨即一陣慘叫,剛才還囂張的人接二連三地倒了下去。

黑暗中,那人似是並沒能瞄準,短箭雖然沒有放空,可也都沒在要害,以至於那些人雖然倒了地,慘叫聲卻連綿不絕。

陸英充耳不聞,仍舊在劇烈地喘息,這短短一段路,像是耗盡了她所有力氣。

“姑娘,你怎麽樣?”

黑暗中另一道影子跳了出來,直奔陸英而去。

這聲音耳熟,是日升。

原來這是主仆兩人設的局。

虞無疾驀地想起今日進店時陸英的欲言又止,原來她那時候就發現了不對勁。

可……發現了不對,為什麽不告訴他?

為什麽要以身犯險,把人都引到這裏來?

日升怎麽敢讓陸英來做這個餌?她這樣的身體,萬一出了事,她怎麽負責?

心頭一團亂麻,後怕浪潮一般,一遍一遍地席卷全身,虞無疾站在原地,遲遲沒能動彈。

“誰?”

黑暗裏,一聲警惕又戒備的質問響起,虞無疾這才抬頭,是主仆兩人發現了他。

隻是夜色下,如同他看不清她們一樣,她們也看不清他。

他壓下心裏那翻湧著的後怕,剛要開口,陸英就咳了一聲:“少師?是你嗎?”

虞無疾心頭一震,夜色這麽暗,陸英竟然還認得出他?

咽喉忽然堵了一下,他咳了一聲才開口:“是我。”

有人鬆了口氣,卻分不清是誰,他隻能隱約看見日升的動作,從渾身戒備地擋在陸英麵前,變成了攙扶。

兩人慢慢靠近,隱約能看出一點五官的輪廓來。

虞無疾壓下心裏那翻湧的後怕,仔細斟酌著語氣,想問問陸英察覺到了不對,為什麽沒有告訴他。

可還不等想好怎麽詢問,陸英先開口了:“少師會在這裏,也是察覺到了不對勁嗎?”

虞無疾應了一聲,“方才門外有人放迷煙,我察覺不對,就跟出來看看,你們……”

他順勢想提起剛才的事,陸英卻忽然歎了一聲:“抱歉。”

嘴邊的話瞬間被這兩個字堵住了,虞無疾愣在原地,抱歉?陸英為什麽要和他道歉?

讓她們兩個姑娘麵對這群窮凶極惡的歹人,是他該道歉才對。

“人手不足,本是想著引出來處理,能清淨些,沒想到還是擾了少師安眠,下次我注意。”

陸英咳了一聲,嘶啞著嗓子低聲解釋,“夜深了,少師回去睡吧。”

虞無疾隻覺得自己被定在了原地,心頭一股無名火升騰起來,眼見陸英要走,他一把抓住了她的小臂:“陸英,你把我當什麽人?遇見這麽大的危險,為什麽不喊我和單達?我以前明明告訴過你……”

“少師。”

陸英語調一高,猛地打斷了他,虞無疾的頭腦也瞬間冷靜了下來,他提以前做什麽?

當初承認他接近陸英就是為了商路,不就是為了否認以前嗎?

現在還有什麽資格提?

即便他沒有否認,以他和陸英的關係,似乎也沒資格再說這種話。

“這等小事,怎麽好勞煩少師。”

陸英的語氣也再次平靜下去,仿佛剛才那險些爆發的爭執並不存在一樣,“明天還要趕路,回去睡吧。”

虞無疾沒動,他垂眼看著自己握著的那條纖細的胳膊,遲遲沒有開口。

陸英沒有催促,隻在夜風裏安靜地等著。

“主子,是你們嗎?”

單達的聲音遠遠傳過來,大約也是察覺到不對勁,出來尋人了。

虞無疾這才鬆開手,陸英迎著單達走了過去,似是低聲和他解釋了一下方才發生的事,那細碎的說話聲在夜風裏忽遠忽近,透著股縹緲。

虞無疾仍舊站在原地,他遠遠看著幾人的背影,心頭忽地湧上來一股前所未有的茫然。

他死活不肯承認自己對陸英動心的時候,一次次把人推開的時候,狠下心承認對陸英都是利用的時候,心裏想要的,真的是現在這樣的結果嗎?

方才的事情再次浮現在腦海裏,後怕席卷全身,他控製不住地渾身一顫。

他們離開齊州府還不到十二個時辰,就已經遇見了這種事情,那往後那麽遠的路,還會遇見多少危險?

後麵那麽多的路,他就要眼睜睜地看著陸英犯險,卻連擔心她的資格都沒有嗎?

他是不是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