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重巒

第57章 都是為她好

話音落下,他轉身就走。

“虞無疾……”

身後傳來輕喚,有些沙啞,有些模糊,他腳步瞬間頓住。

單達唬了一跳:“陸姑娘,不可直呼少師名諱……”

虞無疾擺了擺手,身體一側,想去看看陸英,卻又停在了半路,有些事做了就得做到底,他深吸一口氣,吩咐單達——

“查查是誰帶她進來的,杖三十,扔出去。”

他再次抬腳——

“等等。”

還是陸英的聲音,語氣冷靜許多,嗓音卻更啞。

“我以後不會來了,請少師莫要牽連。”

她再次開口,虞無疾目的達成,心下卻無半分歡喜,隻是沉默著沒應聲。

陸英也沒再開口,隻是深深看著眼前那道背影,虞無疾是懂人心的,這般嚴懲一出來,但凡她還有點良心,日後就不會再用這種法子進來。

這使衙署,她再也進不來了。

少師,好手段。

她收回目光,轉身一步步走遠。

月恒正在外頭候著,見她出來連忙迎了上來:“姑娘,怎麽樣,說清楚了嗎?”

陸英胸口堵得厲害,她的確是說清楚了,可是結果和她想得完全不一樣。

虞無疾他……

“他說,”陸英扶住了月恒的手,雖極力克製,指尖卻一直在抖,“說對我從無男女之情,一切都是……我自作多情。”

月恒不敢置信地睜大了眼睛,怎麽會這樣?

不可能啊,那種好連親生父母都無法企及,怎麽會是自作多情?

“姑娘,少師真的是這麽說?”

陸英沒再開口,這種話她怎麽可能會聽錯?

月恒也沒敢再問,隻心疼地握住了她的手:“姑娘,別難受,咱們慢慢來。”

慢慢來?

沒辦法慢慢來了,話都說到那個份上了,她還能上趕著嗎?

再說,她以後也都進不去了。

她轉身看向使衙署那煊赫的大門,腦海裏一幕幕地閃過男人含笑的臉,那緊張又關切的眼神,毫無底線的包容和偏袒……

這樣一個人……

“走吧。”

她收回目光,抬腳就走,可不過兩步就停了下來,她轉身,再次看向那道大門。

她還是不甘心。

還是不願意相信虞無疾真如他自己所說。

不知過了多久,她才上了馬車。

在嘈雜的車輪滾動聲裏,馬車漸行漸遠,等徹底不見了影子,使衙署大門才被打開,虞無疾抬腳邁出來,遙遙看了一眼馬車離開的方向,低低歎了口氣。

單達麵露不忍:“主子,是不是過了?”

虞無疾有些心煩,他不知道過了嗎?可還能如何?

“我對她並無情愛,她不該在我身上浪費時間,更不該為了我給自己留下隱患。”

他頓了頓,又歎了一聲:“這樣對她最好。”

單達也不知道說什麽好,先前總覺得陸英別有所圖,他才心生不滿,可剛才卻完全被陸英說服了,現在隻覺得對方可憐。

他忍不住唉聲歎氣:“陸姑娘也是性情中人,這世上誰不想兩全,其情可憫呐。”

虞無疾越聽越心煩,想起陸英方才的眼神,他心頭揪扯得厲害,那畢竟是他真心疼愛過的晚輩。

隻希望她日後能想明白吧。

他歎了口氣,強行將這件事壓了下去。

單達快步追上來:“主子,以後真不見了?那要是陸姑娘遇見麻煩了,管不管?”

虞無疾腳步瞬間頓住,剛把事情壓下去,就又被提起來了。

他掃了單達一眼,咬牙切齒道:“你給我把嘴閉好了,最近不準開口。”

單達很茫然,而且不服氣:“主子,我說什麽了?為什麽……”

“嗯?”

虞無疾回頭,看著他眯起了眼睛,單達感受到了危險,連忙抬手捏住了嘴唇,諂媚地笑起來。

虞無疾這才轉身,可剛走了兩步就再次頓住了腳:“你剛才說什麽?”

“啊?”

單達茫然開口,很快又想起來,“我說陸姑娘遇見麻煩了管不管。”

“這種事還用問?”

單達會意:“管就好,屬下就知道您……哎呦。”

他猝不及防被絆了一跤,五體投地趴在了地上,頭頂卻傳來了虞無疾冷酷無情的聲音:“都說了讓你閉嘴。”

單達:“……”

是你問我的,是你問我的啊!

他憋屈地以頭搶地,虞無疾頭也不回地進了正堂。

裏頭王春正候著,他素來圓滑,知情識趣,虞無疾無緣無故離開那麽久,他也沒問一句,見人回來,立刻便又提起了之前的話頭。

“最近齊州府的官鹽賣不動,下官猜測,是有人冒天下之大不韙在販售私鹽,恰巧剿匪過後境內多了不少外地口音,說不得就是來販鹽的,此事還請少師嚴查。”

虞無疾往椅子上一癱,強行將思緒從陸英身上收回來,隨口問道,“官鹽價幾何?”

王春動作微不可查地僵了一下,眼底閃過悲憫,卻遮掩得極好,“一兩銀,一兩鹽。”

“什麽?”

單達剛進來就聽見了這話,頓時忘了剛才的警告,驚呼出聲,“這是你定的價?你想要百姓的命嗎?!”

尋常四口之家,一年辛苦勞作都不足十兩銀子,竟連一斤鹽都買不到。

王春連連擺手:“王某怎敢?這鹽價素來是朝廷定的,我雖是市舶司提舉,可也不敢擅改啊。”

單達也反應過來了,這種事不是王春能做主的,連忙抱拳道歉:“對不住了,萬盛兄,方才冒犯了。”

“無妨,無妨。”

王春連連擺擺手,算是揭過了這茬。

“誰先發現得不對?”

虞無疾再次開口,王春不敢怠慢:“是鹽運司吳司正。”

鹽運司裏都是皇帝親信,所以王春一聽了對方的話,就知道事情推脫不得,這才來了使衙署。

“既是鹽運司察覺到了,那就查吧。”

虞無疾撥弄了一下茶盞,意味深長道,“查個仔細才好。”

王春一愣,似是聽出了他話裏的別有深意,眼底帶著驚疑不定,他還以為虞無疾是皇帝的人,一定會護著鹽運司,可好像並非如此。

他試探著開口:“先前剿匪一事還未清查清楚,不少官位都有所空缺,想要查怕是得花上不少功夫。”

“那就慢慢查,凡事不能隻求快。”

虞無疾抬手將茶盞推過去,“王提舉,用茶。”

王春受寵若驚,端起茶盞剛剛淺啜一口,虞無疾就再次開口:“今日,是你帶陸英進來的?”

王春不防備他會提起這件事,被這口茶水嗆的連連咳嗽,好一會兒才勉強開口:“陸姑娘說有要緊事要見少師,下官就……”

“那這三十杖你是逃不了了。”

虞無疾淡淡開口,王春僵在原地,臉色瞬間慘白,顯然沒想到自己會有這無妄之災。

單達有些不忍:“主子,您這樣讓陸姑娘臉上多難看啊,說不定以後就真的不來了,要不算了吧,他也不知道您不讓陸姑娘進來啊……”

話音未落,虞無疾的目光就看了過來,他陡然想起剛才對方給他的警告,再次閉了嘴。

虞無疾沒再理他,微微一側頭,“拖下去。”

府衛立刻衝進來,王春雙腿一軟:“少師,饒命,下官無心的……”

“虞某的話,既出口,不可廢,”虞無疾將茶盞擱在矮幾上,意味深長道,“萬盛兄,要撐住了。”

王春嘴邊的求饒猛地頓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