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忍耐
夜深,趙菁輕拍錦熙入睡,方嬤嬤解了披風蓋上。
“方嬤嬤,母親給你重新安排了差使,必定會拿藥方一試,她可向你打聽過人胞之事?”
方嬤嬤點頭,“夫人不放心外麵不幹不淨的人的東西,讓我替她尋相熟靠譜之人的,恰巧我一侄媳即將臨產,我已應了夫人。”
“如此你先穩住了夫人,待試過她們必會再次索要,到時有一事需你配合。”趙菁壓下聲,細細地道。
方嬤嬤眉梢一抬,好奇追問,“什麽事?”
趙菁搖了搖頭,道:“現在還不能說。”
“明日我讓月嬋送些膏藥和補品來,你仔細照管錦熙,若有人為難她,一定要想辦法告訴我。”
方嬤嬤鄭重應下。
夜色已深,出來有些時辰了,錦熙在趙菁懷中安睡,臉紅騰騰熱乎乎,小手緊緊抓著她的衣襟。
這是她們入府以來,錦熙第一次睡在她懷裏,趙菁無比留戀卻也不得不將她放到方嬤嬤手中,來日方長,為了未來的安穩,她們都要忍耐。
目送方嬤嬤匆匆而去,趙菁走下涼亭,無意間往聽風院一瞥,耳邊突然一聲木門用力一合,突兀森冷,莫名瘮人。
趙菁記得方嬤嬤提過這裏住了一個瘋了的姨娘,關門說明她剛才一直都在偷窺她們,她不由大著膽子走近,輕輕一推。
門未上鎖,因常年不曾活動發出刺耳的嘎吱聲,趙菁舉起燈籠看去。
院子裏草叢及膝,有些年頭沒打理,正值夏末秋初,雖府上有專人治理蛇蟲鼠蟻,但此處荒廢,入目森森,趙菁還是卻步轉身。
身後一陣鎖鏈拖動的聲音,趙菁心霎時提到了嗓子眼,回頭一看,一個黑影閃過關上木門,一陣風吹過,趙菁全身汗毛立起,提起燈籠就跑。
次日,月嬋換了一種打扮,惹得凝玉頻頻打量。
“你這是改性了?”凝玉口氣微酸,不得不說月嬋如今的打扮更襯她,清雅恬淡,兩人同為丫鬟,反倒將她比得像個丫鬟了。
月嬋眉間蹙著憂愁,心不在焉的笑笑,“凝玉,我們都是洗華院出來的人,怎麽你也笑我。”
凝玉打量她頭上的珍珠流蘇碧玉釵,問,“這不是你的吧?”說完往內室看去,湊近道:“我記得是大小姐送給小姐的見麵禮,莫不是你……”
月嬋漲紅臉,連忙道:“想什麽呢,這是小姐昨日賞我的!”
凝玉恍然大悟,拉開了身子,表情凝肅地說:“夫人讓我們來看著她,你不會被她一隻簪子收買去吧?”
“你若做了對不起夫人的事,怕隻會比聽風院的那位更慘。”
月嬋轉過身子抹淚。
這些道理她如何不知,昨夜她想了整夜,左右都是一個死,為了腹中孩子她也要賭一把,贏了她改命脫離賤籍,輸了她自去赴死,用不著等夫人處置。
然而凝玉不知,隻道她為大公子傷心,哼道:
“咱們生就賤命,你以為爬了大公子的床就可以翻身做主子嗎?真是癡心妄想,看在一起伺候夫人多年的份上,我勸你死了那條心吧。”
月嬋低頭擺弄手上的玉鐲,神情空空****,沒多久凝玉去了外間。
趙菁掀開簾子出來,眼眸忽閃,拉了月嬋問:“你若是不想繼續了,早點把胎去了,神不知鬼不覺,從此離二弟遠遠的。”
她自知實力懸殊,得罪趙夫人的下場遠比墮胎來得恐怖,至少現在她還是太師府的一等丫鬟,體麵又驕傲的存在。
月嬋凝神片刻,抬頭,眼神從未有過的堅定。
“不,我要爭一爭,從來都是我受別人擺布,這一次我要為自己做主。”
“小姐,你幫我。”
趙菁抿唇笑了,“既然你決定了,那我們就按計劃行事。”說完覆到耳邊說話。
月嬋起初眉梢緊鎖,漸漸恍然羞澀起來。
趙菁握住她手,“切記隻吊著他胃口,不讓他得逞。”
洗華院。
趙晗坐在床邊錦杌上,手裏捧著瑩透的寬口玉碗,“母親,你再怎麽樣也要吃些,氣病了身子可怎麽好?”
趙夫人斜靠在攢金絲引枕上,眼眶下泛著青色,眼底卻是紅紅的。
“這麽多年了,你還不了解父親嗎?他始終是敬著您的,隻怪丹姨娘使勁狐媚手段勾著父親。”
趙晗是了解母親的,她恨,她怨,卻始終不願把父親當成薄情寡義之人,不願承認自己當年看錯了人,隻好順著她的心意安慰。
果然趙夫人眼睛泛起光亮,神情變得狠厲起來。
“你父親最近大半時間宿在她房中,定是她記恨上次那頓打,存心讓我難過。”
趙晗臉色暗了暗,“隻怪女兒不中用,不能替您出口惡氣。”
趙夫人拉過她的手,“這些髒事用不著你來做,不過你日後嫁入東宮,少不得與那些魑魅魍魎打交道,多學著點。”
“昨日方嬤嬤進了一個藥方,或能治好你的病,日後你再不用受它困擾了。”
趙晗聞言眼露驚喜,“母親此話當真?”
“有沒有用試過才知。”趙夫人冥思片刻,“不過,這藥方聽來耳熟,求醫多年得來的藥方不計其數,念你身子小也不敢隨意嚐試,昨夜我讓齊嬤嬤在櫃中翻出一張一模一樣的藥方,想來也是極靠譜的。”
趙晗按捺心中激動,反握住母親的手,“難為母親處處為我打算,女兒已經長大了,也該為母親分憂,丹姨娘那不用您操心,我自會收拾她。”
趙夫人剛想張嘴,被趙晗打斷了去。
“您剛剛不也說了嗎,我遲早要嫁給太子,若是連府中小小的姨娘都對付不了,日後如何在太子後宅站穩腳跟,就當是提前練習了。”
趙夫人把想說的話咽了下去,倍覺欣慰,“也罷,我是該放手了。”
母女二人相視一笑,室內溫情脈脈。
趙慎用紙扇挑起珠簾進來,大步上前,擔憂地問,“母親,剛才聽玉安來說,您身子不適。”
一旁朗月搬了錦杌放下又奉了茶。
趙夫人臉色仍憔悴著,但心情明顯好了不好。
“都是下人們誇大,隻是夜裏沒睡好,著了風寒。你這幾日倒是來得勤,府衙裏的事可順利?”
他剛從父親書房出來,丟失軍械之事不知多少眼睛盯著他,這幾日他反複推演了頂罪的細節,才將方案放在父親麵前。
父親指出一兩處漏洞,倒也認可了他的做法。
趙慎表情平靜如水,“哪有什麽複雜之事,每日多是采買核算。”
趙夫人點點頭,看著對麵趙慎英姿勃發,舉止言談越見沉穩,心底的濁氣緩緩淡去,最起碼她的這雙兒女龍章鳳姿,承載太師府的希望,這一點是丹姨娘無論如何比不上的。
“瞧著你近日瘦了,身邊也沒個貼己的人照顧,禮部張夫人給你提了一樁親事,是太仆寺少卿家的長孫女,品貌俱佳,性子柔婉,不知慎兒以為如何?”
趙慎刹那失神,指尖無意識摩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