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夜潮熱

第99章 被她知道了

好像也沒有失望,不過是在這世上親近的人又少了一個而已。

她本來就孑然一身,多一個少一個也沒什麽區別。

沈讓辭抬手推了一下眼鏡,“那天晚上去孫家的,其中一人是以前你大伯的下屬。”

今挽月皺眉,“怎麽又扯了我大伯?”

她並不覺得她大伯能有膽子害人性命,他跟今禮誠一樣,是利益熏心的小人,但不是殺人放火的強盜。

沈讓辭隻目光平靜地注視著她,不語。

盡管他什麽都沒說,今挽月卻明白了他的意思,“你是說這是他們的障眼法?”

沈讓辭頷首,“沒錯。”

今挽月從頭理了一遍,她是不是從一開始就想錯了?

媽媽死在今氏,她順理成章地覺得是今氏的人幹的,並懷疑跟她有最大過節的孫總。

南珂帶給她的假信息,也將矛頭指向孫國棟父親,現在孫國棟父親死了,“線索”又將她引到她大伯身上。

所以,她媽媽的死,有沒有可能根本就與今氏無關。

今挽月汲氣,“所以,現在怎麽辦?”

沈讓辭微笑,“別著急,順勢而為就好。”

今挽月點頭,既然有人將線索遞到眼前,她就需要對此做出反應。

他們可以迷惑她,她也可以反過來迷惑他們。

沈讓辭瞧著她愁眉苦臉的小臉,朝她伸出手,“晚晚過來。”

今挽月瞬間想到剛剛的事,立即警惕瞪他,“幹嘛?”

沈讓辭神色無奈,柔聲道:“過來跟我聊聊天,晚晚想這麽多事腦子不累?”

明明再普通的一句話,今挽月眼睛卻忍不住發酸。

麵上卻不顯,她抬了抬下巴,“你怎麽不過來?”

沈讓辭遊刃有餘縱容,"好,我過來。”

話落,他從辦公椅上起身,走到今挽月身邊坐下,又伸手將她撈進懷裏。

今挽月嘴上嬌怨,“聊天就聊天,抱什麽抱。”

但身體卻沒有動,剛剛來那麽一次,這會兒又得到這麽爆炸的消息,的確讓她很累,渾身都不想動。

沈讓辭從身後將她摟在懷裏,下巴親昵地放到她的肩上,“晚晚偷聽那麽久,對我一點都不好奇,實在讓我很傷心。”

今挽月一頓,低頭看著自己的指甲,“有什麽好好奇的。”

她不是不好奇,是害怕知道,知道得越多,心裏對沈讓辭的虧欠就越多。

就越顯得她渣,幹的全是往人傷口撒鹽的事。

沈讓辭手臂收緊,低沉的聲音掠含笑意,“可是我想讓晚晚知道。”

今挽月抿唇,“但我不想知道。”

沈讓辭仿佛沒有聽見,自顧自地說:“我找商柏遠要了馬場,並不是因為她。”

如果僅僅隻是因為那個女人,他一樣會要馬場,但不可能讓它還好好地留存到現在。

今晚有一愣,嘴比腦子快,“那是為什麽?”

沈讓辭側頭在她耳邊落下一吻,嗓音低低沉沉,“那時候你坐在馬背上,很自信、很耀眼,讓我覺得她強迫我學習的東西好像也沒那麽糟糕。”

所以在商柏遠找到他時,他隻提出了一個條件,就是馬場。

她喜歡馬術,他就打造最好的馬場。

現在的馬場,比起當初在商柏遠手裏時,早就不是一個樣子。

她是明月,那他她贈予無限長空。

今挽月聞言沉默,半晌,她說:“可是當初並沒有對你說什麽好話。”

沈讓辭卻答非所問,“我比你知道的更先關注到你。”

今挽月詫異扭頭,“什麽?”

沈讓辭,“你跟著你媽媽第一次到馬場,真的很嬌氣,明明很害怕卻要強壯鎮定告訴你媽媽你不害怕。”

那時,他拖著後背的傷靠在馬場的柵欄上,冷漠地注視著馬場上的母女。

明明心中不屑,卻移不開目光。

馬背上的女孩兒很乖巧,媽媽怎麽說她就怎麽做。

他一眼就看出她在裝乖,因為她的手下在悄悄地拉扯身下馬的鬃毛,似乎在懲罰它的不聽話。

她那眼中隻有寶貝女兒的母親並沒有發現,全程用手護在她的身側,笑著耐心地哄她。

不得不承認,他當時是羨慕,甚至嫉妒。

為什麽他們的母親這麽地不一樣。

後來,他習慣了每天觀察這對母女的互動。

聽他母親提過,女人是優秀的馬術選手,所以很忙,大多時候是她一個到馬場訓練,偶爾會呆著女兒一起。

他看著那個偷扯馬兒鬃毛的女孩,笨拙地從害怕馬到自信地坐在馬背上。

他的注意力不知道什麽時候就從那位母親身上,轉移到這個女孩身上。

直到她終於注意到他,第一次找他搭話。

今挽月聽著,有些炸毛,“你變態吧?這種細節都能發現?”

她還以為沒人發現呢。

媽媽一直引以為傲,說她第一次上馬就很大膽,是天生的馬術選手。

每次今挽月都很心虛,沒人知道她表麵裝乖,實際上心裏又急又氣,氣那馬兒不聽話總是亂動,所以就頭頭扯它的毛以作報複。

結果還被第三個人發現了。

誰說人生沒有觀眾的?

沈讓辭微笑,“其實很明顯,隻是阿姨的注意力都在你的安全上。”

今晚有瞥他,“所以一開始,你是羨慕我有那麽媽媽對吧。”

沈讓辭坦然承認,“嗯。”

今挽月挑眉,“我媽媽就是世界上最好的媽媽,她原本可以站在馬術界的巔峰,為了我才進入今氏......”

後麵的聲音小了下去。

沈讓辭仿佛沒聽見她沒說完的深意,笑著說:“晚晚的媽媽的確很好,好到讓我嫉妒。”

輕描淡寫的語句,卻讓今挽月的心尖都在發顫。

她到底忍不住,輕聲問:“你每天訓練訓練結束,都會...挨打嗎?”

沈讓辭語調平穩,“是。”

今挽月無法想象會有母親這樣對待自己的親生兒子。

她抿了抿唇,“那你為什麽不好好學?這樣不就能少很多痛苦了嗎?”

沈讓辭扯唇,話裏帶著嘲意,“因為我想讓她認清現實,不要做無謂的努力。”

他更不可能允許自己跟商柏遠有同樣的人生軌跡。

今挽月再沒心沒肺,聽到這些也不可能無動於衷。

她扭身,緩緩抬起手環抱在沈讓辭背上,抬眼望他,“那你......疼嗎?”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問當初的沈讓辭,還是現在的。

能留下這麽多年還這麽清晰的密密麻麻的傷痕,當初一定是皮開肉綻的程度,難以想象有多觸目驚心。

聽說重傷過後,每逢陰雨天都會疼痛,今挽月看了眼外麵的夕陽,沒由來慶幸。

今天是天晴,還好。

沈讓辭垂眸,目光落在女人難得心疼的臉,心髒猶如泡在溫水一般柔軟。

他的臉龐依舊平靜,露出一個若無其事的微笑,故作詫異地調侃,“晚晚也會心疼人了?”

今挽月看著他,沒為他的態度羞惱,而是認真地重複一遍,“沈讓辭,你疼嗎?”

沈讓辭漸漸收起臉上的表情,目光平靜地注視著她的雙眼,坦誠道:“疼。”

說完,他又繼續道:“不過疼到麻木,就不疼了。”

他的語氣平靜到,像旁觀者在講述別人的故事。

今挽月心髒一顫,想說點什麽給予安慰,但她習慣了沒良心地插刀,一時間竟想不出好聽的話。

另一邊,聽沈讓辭說得越多,她越無法麵對兩人目前的關係,越想逃避。

今挽月的心疼隻持續片刻,就從沈讓辭身上下來,開始思考今後如何處理兩人的關係。

還沒思考出所以然,今禮誠就打電話來掃興了。

今挽月本想掛斷,但想到沈讓辭的人查到的信息,有點下接通。

電話裏頓時傳來今禮誠嚴怒質問的聲音,“誰讓你在網上亂發的?是嫌今氏還不夠亂嗎?”

今挽月,“您這麽緊張做什麽?難到我媽的死跟您也有關?”

今禮誠哼道:“關我什麽事?早就是告訴你媽,今氏水渾不要參與,她自己不聽。”

中年男人毫無情義的話,讓今挽月心底生寒。

就算是商業聯姻,也做了多年夫妻,她媽媽的死在他口中,仿佛隻是死了一個無關緊要的人罷了。

今挽月輕嘲,“哪裏是今氏水渾,是您怕媽媽影響您的利益吧?可惜您借了曾家的是了勢,拒絕不了啊。”

這話戳中今禮誠的痛點,惱羞成怒,“別忘了你還姓今!今氏倒了,你那馬術也別想去了!”

“養你有什麽用,跟沈讓辭這麽久,都沒能讓他出手幫今氏,白被他睡這麽久!”

今禮誠一口虧了的語氣,今挽月下意識看了眼沈讓辭,知道他聽不清,卻也像被剝光了一樣難堪。

又罵了幾句,今禮誠怒氣緩了緩,“沈讓辭這條路走不通,我們得想別的法子,我這邊有個朋友的兒子,你們以前見過,他那是就很喜歡你......”

不等他說完,今挽月就冷著臉掛斷了電話,氣得渾身都在發抖。

這一瞬,她心裏突然升起一股特別濃烈的悲涼。

如果媽媽還在,一定不會讓他這樣對她。

這時,沈讓辭抬眼看過來,“今叔的電話。”

今挽月“嗯”一聲,笑著調侃,“罵你沒良心呢,收留你那麽久不知道報答。”

沈讓辭微笑,“晚晚想嗎?”

今挽月毫不猶豫,“不想。”

有今禮誠跟她大伯那種腐朽不堪的領導,今氏也好不到哪兒去。

沈讓辭笑而不語。

他有很多種方式幫今氏,但他沒有。

說到這裏,今挽月突然想到原津的話,“沈讓辭到今家已經高中,能一手創立長空集團的人物,那個年紀會沒有生存能力嗎?”

她突然問:“沈讓辭,你當初為什麽到今家?”

問完,今挽月又半開玩笑地問:“總不能是為了我吧?”

沈讓辭一頓,目光落到她臉上,似在回憶,“那時候她剛去世,雖然她不是一個合格甚至正常的母親,但當她離開,卻也讓我無家可歸。”

一提起他母親,今挽月瞬間不再懷疑,覺得原晉隻是無厘頭的猜測。

隨即,沈讓辭笑了笑,“不過看見晚晚,的確很驚喜。”

今挽月張了張嘴,啞然。

她想問,他知道她在今家第一次見到他,隻有滿滿的惡意嗎?

但她問不出口,更想象不到在他驚喜地看見她,卻發現她隻想想方設法地設計他趕他走,是怎樣的心情。

今天長空需要處理的事情比較多,沈讓辭得加班。

今挽月看著辦公桌後認真工作的男人,掩下複雜的心思,麵上嬌嬌懶懶開口,“我好累,不然我先回去。”

沈讓辭眼皮都沒抬,溫聲道:“晚晚再等等,今天樓下都是記者,看見你一定會找你采訪曾姨的事。”

今挽月一哽,這話直接拿住了她的七寸。

雖然她不想跟沈讓辭共處一室,但更不想在大庭廣眾之下反複揭開傷疤,去回憶媽媽的死。

深夜,沈讓辭處理完工作,又被警方通知去見了孫國棟一麵,兩人才回家。

孫國棟今天的行為,頂多拘留兩天就會放出來,但警方說他情緒激動,後續還可能挑事,讓他們注意。

沈讓辭頷首,他自然知道孫國棟為什麽情緒激動。

在他父親死的那天晚上,他讓人給他發了條短信,【不要亂說。】

盡管孫國棟什麽都不知道,但在曾婉華事情落定之前,都會陷入他父親死亡的陰影裏,日日擔驚受怕。

死亡並不可怕,閘刀懸在脖頸之上不知何時落下,才最折磨人心。

回去的路上,沈讓辭接到趙景行的電話,“事情處理好了?咱妹妹呢?”

沈讓辭看了眼今挽月,“在我身邊。”

趙景行拖著調“哦”一聲,故意壓低聲音調侃,“進展不錯啊,咱妹妹都自揭傷疤幫你澄清輿論了。”

沈讓辭,“今天商柏遠來找過我。”

趙景行“嘖”道:“你指定趁機賣慘了對吧?”

他感歎,“你為了咱妹妹,對自己是真狠啊。”

連自己見不得人的傷疤都可以利用,捫心自問,他做不到像這樣。

沈讓辭沒說話。

趙景行好心提醒,“你就不怕哪天翻車,咱妹妹知道了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