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邀,假千金她隻想教書

第31章 要辦學堂就分家

嘉月話聲剛落,恰似巨石投入平靜湖麵,顧家眾人瞬間炸開了鍋,交頭接耳之聲不絕於耳。

顧父聽聞此言,心下猛地一震。嘴唇微微張開,似是有千言萬語欲要傾訴,可話到嘴邊又被他生生咽了回去。

他暗自思忖,女兒此舉實在太過大膽,從未見過那個女子能辦學堂當夫子的。可又念及她一片赤誠之心,一時竟不知該如何表態。

顧爺爺神色陡然一凜,目光如炬,緊緊盯著顧嘉月,聲若洪鍾般問道:“丫頭,你當真清楚自己在說些什麽嗎?”

顧嘉月麵色沉靜,不慌不忙地說道:“爺爺,孫女心裏有數。孫女知道在您和家人眼中,我不過是個十幾歲的黃毛丫頭,能有多少學識?怎能與那些在私塾中苦讀,考取功名的童生、秀才相提並論。”

“但是爺爺,您看這桃花村,窮鄉僻壤,太過貧寒。哪裏會有讀書人願意屈尊到此辦學?村裏的孩子們若想讀書識字,求取學問就得長途跋涉前往縣城求學。單說那每年的束脩,便要二兩銀子。這還不算逢年過節給先生送的六禮,以及平日裏的吃穿用度,還有筆墨紙硯這些開銷。”

話一出口,顧嘉月便在心底暗暗懊悔。

她深知不管家裏人是否讚同,這學堂她必定是要辦的。隻是方才那氛圍實在是太好了,她心底不禁泛起一絲期許。想著若是能得到家人的支持,往後做事那股子幹勁必定更足。所以她才不經思索說出這件事來。

顧爺爺聽聞,眉頭瞬間擰成了一個“川”字,心中怒氣翻湧,語氣愈發嚴厲。“休要在此癡人說夢!你一個女娃家,不在家中好好研習針線女紅,學些婦道人家該會的本事,卻想著跑去辦什麽學堂,成何體統!古往今來,可曾有女子拋頭露麵去教書的?”

顧爺爺素日裏沉默寡言,家中大小事務多由顧奶奶拿主意。今日實在是被顧嘉月這大膽的想法氣得不輕,才這般滔滔不絕地數落起來。

他又何嚐不明白顧嘉月是一片好心,想為村裏孩子謀條出路。他自己更是清楚,讀書對於他們這些祖祖輩輩都是泥腿子的人來說是何等的艱難。

想當年為了送顧宇川讀書,一家人省吃儉用,整整喝了三年的稀飯,一日隻吃一餐。農閑的時候,家中四個男人全都外出尋找活計,風裏來雨裏去,受盡了苦頭。就這樣苦苦積攢了三年,才好不容易湊齊了一年的束脩。

可正因深知其中的艱辛與不易,他才不願讓顧嘉月去淌這趟渾水。

顧嘉月見爺爺這般生氣,心裏愈發焦急,連忙說道:“爺爺,孫女兒教孩子們讀書識字,傳播學問,這可是光明正大的好事,怎麽就不成體統了?”

顧爺爺氣得渾身發抖,不停地跺腳。正要發作,抬眼間瞧見孫女那張白皙稚嫩的臉,猛地回過神來。這可不是那皮糙肉厚、經得起責罵的孫子,而是在侯府裏嬌生慣養長大的寶貝孫女啊。若是自己太過嚴厲,言語過重,會不會在她心裏留下難以磨滅的陰影?

這般想著,顧爺爺強壓下心頭的怒火,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變得平緩一些,說道:“我並非不許你教孩子讀書。你若有心,在家教教顧宇河,還有張家那狗蛋便足夠了,又何必去做那些吃力不討好的事兒呢?”

“嘉月啊,你爺爺說得在理。你畢竟還是個未出閣的姑娘家,辦學堂勢必要接觸各種各樣的人,這對你的名聲可不好啊。”顧奶奶也在一旁循循善誘,苦口婆心地勸道。

顧嘉月緊咬嘴唇,她知道此刻應該順著老人家的心思應承下來,待日後慢慢謀劃。可她還是想分辨幾句。“名聲,名聲,若一味隻看重名聲,那奶奶為何還要辛苦出門幹活?大堂姐又為何要去山上摘野菜?既然如此,為何還要允許女子出門?倒不如把全天下的女子都關在家裏,將大門封死,這樣豈不是最‘妥當’?”

“再者說,孫女兒並非第一個想要開辦學堂的女子。奶奶您可知,那班昭不僅續寫了《漢書》,還設帳講學,培育出諸多人才,成為千古佳話。還有那蔡文姬,精通文學、音樂、書法,其才學備受世人讚譽。她們同樣身為女子,卻能在學術和教育領域大放光芒,為後世所敬仰。孫女兒辦學堂,也是懷著傳承知識的初心,隻要用心去做好教育之事,又怎會有損名聲?反而能像她們一樣,為咱們桃花村爭光添彩。”

顧奶奶聽了,張了張嘴想要反駁,卻一時語塞不知從何說起。

顧爺爺更是氣得臉色鐵青,伸出顫抖的手指指著顧嘉月說道:“你這孩子,怎的如此固執!今日我把話撂在這兒,你若執意要辦這個學堂,咱們就分家!”

顧嘉月聞言,如遭雷擊,整個人愣住了。

她萬萬沒想到,爺爺竟然會說出這般狠話,一時之間心中五味雜陳,委屈、難過、迷茫等情緒交織在一起。

顧奶奶見事情鬧得不可開交,連忙出來打圓場。“好了,好了,大晚上的,說這些做什麽?大家辛苦幹了一天的活,還不夠累嗎?都給我回屋歇息去!”

說罷,她急忙扯著顧爺爺進了房間。

一進房間顧爺爺便甩開顧奶奶的手,氣呼呼地坐在床沿上,拿起煙鬥狠狠抽了起來。他餘怒未消。“你拉我作甚?我還沒跟嘉月丫頭把這其中的利害關係說清楚呢。”

屋裏沒有點燈,黑漆漆的,顧爺爺自然沒瞧見顧奶奶翻了個白眼。

顧奶奶沒好氣地說道:“你就是說破天又有什麽用?且不說她能不能把這學堂辦起來,就算真辦成了,又能礙著你什麽事兒?”

顧爺爺皺著眉頭,悶聲道:“怎會無礙?她整日在外拋頭露麵,村裏那些閑言碎語還能少得了?”

顧奶奶冷哼一聲:“哼,隔壁的張寡婦,之前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還不是被人說三道四?嘴長在別人身上,想說就讓他們說去。咱們嘉月做的可是利國利民的大好事,怕那些作甚?”

顧爺爺聽了更是生氣。“所以你是同意她辦學堂了?”

顧奶奶歎口氣道:“什麽同意不同意的?人家嘉月是敬重咱們,把咱們當長輩,按規矩來詢問一聲罷了,你還真把自己當根蔥了?早點睡吧,與其操心嘉月辦不辦學堂,你還不如多操心操心今年的秧苗夠不夠種呢。”

顧爺爺聽了不再言語,隻是坐在床沿邊一口接一口地抽著旱煙,心中思緒萬千。

半晌,顧奶奶又開口說道:“不過仔細想想,你剛才那句話倒是提醒了我。這個家,或許真得分了。”

顧爺爺聽到這話,手中的煙鬥猛地一頓。心中不禁泛起一陣波瀾,卻依舊默默無言,隻是在黑暗中靜靜抽著那似乎永遠也抽不完的旱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