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蝦餃
檢查組在華信呆了四天,之後就是回局裏,對收集的檔案資料進行非現場檢查和出底稿了。
雖然檢查並沒有結束,可是隨著檢查組的離開,大家還是鬆了口氣,工作之外,也能安排點私生活了。
霍朗在杭州認識的人不多,除了一起被派下來實習的幾個小夥伴,也就有一個大學同學是熟悉的。兩人隻在霍朗剛到杭州落腳時約過一次飯,後麵霍朗忙起來,就再沒見過。現在終於閑了點,能一起喝酒了。
霍朗這個同學,叫方夷光,是杭州土著。當年高考時,憑借體育特長生的加分進了京大。雖然本科畢業就回了杭州,可在校時和霍朗一個宿舍,兩人關係很好,畢業後也一直保持著聯係。
霍朗沒車,兩人就把見麵的地方約在了華信大樓附近。地方是方夷光挑的,據他說,滿杭州也找不出第二家這樣的店。
霍朗開著導航、舉著手機在小巷子裏繞了半天,最後還是看到了方夷光的車,才找到地方。那是一家黑乎乎的小門臉,招牌早就被煙熏得看不清了,裏頭的桌椅板凳油膩膩的,仿佛從來沒有被擦過。
“我說哥們,你是總行下來的,不應該是當領導來了?怎麽還天天加班,連個喝酒的時間都沒有?”方夷光一見麵就開始抱怨。
“你瞎扯什麽,我怎麽就是當領導來了?”霍朗笑罵:“還有你挑的這家店,巴掌大的地方,導航都導不過來,怎麽選這裏?”
“你可別小瞧這裏,也就是你,我才帶著來的,一般人我都不告訴他!省得再多個人和我搶座。別看現在不起眼,等會兒天黑了再瞧,坐都坐不下,大把的人蹲在外頭吃。”霍朗瞧不起這家小店,方夷光很是憤憤。
“行,杭州是你的地盤,都聽你的。不過上次就是你請,這才得讓我結賬才行。”霍朗擺擺手,讓老板娘兼服務生把啤酒先送上來,又搶在方夷光反對前開口:“你的生意最近怎麽樣?”
方夷光是個拆二代,家裏房子加商鋪十幾套,早就財務自由了。不過他嫌閑著太無聊,就開了家小公司,借著杭州杭州興起跨境電商的風潮,專營進口食品。
開公司雖然隻是消遣,可方夷光並不是那種不動腦筋不操心的甩手掌櫃。他在微信公眾號、微博、抖音、小紅書等流行的社交平台上都以公司的名義注冊了賬號,請了幾個顏值高身材好的美女模特,天天在上頭發布零食測評視頻,把公司炒的火熱,線上旗艦店的生意一直很好。
“就那樣吧,掙點零花錢。”在方夷光看來,每月幾十萬的營業額,確實隻是零花錢。
“算了吧,你掙的是零花錢,那我呢?就一金融民工。”一瓶啤酒下肚,兩人都找到了大學時擼串的感覺,說話更加隨意了。
“提起這個我就奇怪了,”方夷光抓起桌上的烤肉,一邊吃一邊說:“你畢業前不是一直在律師實習嗎?我聽同學說,你幹得很好啊,錢也不少掙,畢業時好幾家律所爭著要你。再說了,你又有那樣一個……”
“以前的事提他做什麽,”霍朗打斷了方夷光:“我覺得我現在的工作挺好的。”
方夷光察覺出霍朗的不情願,也跟著換了話題:“對,銀行是比律所好。”說著,還擠擠眼:“我每次去銀行,見到的姑娘都又漂亮又溫柔,你小子近水樓台先得月,別光顧著自己,也給我介紹幾個啊。”
“去你的,”霍朗從方夷光手裏搶過一串烤肉,這家店的味道確實不錯:“老子還單著呢,還給你介紹幾個?你的那些模特呢,怎麽不給我介紹介紹?”
兩個人一邊吃喝一邊瞎聊,聊到了九點多。方夷光本想換個地方再喝一頓,被霍朗以“明天還要上班”婉拒了。
叫了個代駕,把喝的醉醺醺的方夷光扶上車,霍朗獨自站在街邊,被八月底還有些燥熱的晚風吹著,不知怎的,突然想要走一走。信步走了一陣,發覺自己竟然又走回了華信的大樓。不由得抬頭看了看,九樓貿易部的位置,有扇窗戶還亮著燈。
那是淩榆雁的辦公室。
這幾天,淩榆雁白天陪著檢查組,晚上下班了還要在辦公室呆很久,總是走得很晚。霍朗看了看手機上的時間,已經九點半了,隻猶豫了半分鍾,就快步走向上次吃宵夜的粵菜館。
等霍朗氣喘籲籲跑回貿易部,淩榆雁正在關電腦準備回家。看見他手裏拎的打包盒和上頭熟悉的LOGO,愣了愣,才問:“你這是?”
“我,我和朋友約了一起吃飯,想著淩總也許沒下班呢,就,就打包了點吃的。”霍朗氣還沒喘勻,說起話來上氣不接下氣。
“可你去吃的不是烤肉嗎?”淩榆雁明明記得霍朗下班前在辦公室裏到處打聽一家烤肉店怎麽走。
呃……霍朗大為尷尬,沒想到淩榆雁居然知道他約飯的地方,隻好現編了一套話,也顧不上合不合邏輯:“那個,我們吃了烤肉以後,又去喝了點粥。”
淩榆雁沒有答話,看了看打包盒,又看了看霍朗,不知道是不是跑著回來的緣故,他的臉紅紅的。
霍朗被看的有些不好意思,慌忙放下打包盒:“那個,淩總你先吃,我出去了。”
淩榆雁看著霍朗倉皇跑出去的背影,有點想笑,可笑完了,心裏又有些酸酸軟軟的。從上班第一天到現在,她不知道度過了多少加班夜,可從來沒有人會專程跑來給她送一份宵夜,更不用說選的還是她愛吃的餐廳。這個總行來的實習生,剛見麵時對他印象很不好,可是這麽多天相處下來,不知不覺的,卻真的把他當同事了。
過了一會兒,霍朗估摸著淩榆雁該吃完了,便又去敲門:“那個,淩總,很晚了,要不要回去了?你得去車庫取車吧,樓裏都沒人了,我和你一起下去吧。”說著,掃了一眼桌上,發現皮蛋瘦肉粥喝了一大半,蝦餃卻沒動。
淩榆雁不是挺愛吃蝦餃的嘛?上次還打包了兩盒。霍朗小心翼翼問道:“淩總,你不喜歡蝦餃?”
淩榆雁猶豫了半秒鍾,還是決定實話實說:“我對蝦過敏。”
過敏,過敏,過……敏。霍朗憋了半天,實在是憋不住:“那你上次打包蝦餃回去?”
淩榆雁看霍朗呆呆的樣子太過好笑,心情大好地把蝦餃重新包起來:“走吧,我們把蝦餃送出去。”
霍朗雖然跟著上了淩榆雁的車,卻僵硬地坐在副駕駛位置上,一句話也不想說。太丟人了!買什麽不好,偏偏買了她過敏的蝦餃!
霍朗不說話,淩榆雁也不出聲。已經十點多了,外頭沒有白天那麽炎熱,淩榆雁幹脆關了空調,把前後車窗都打開。
溫柔的暖風吹進來,拂過兩人的麵龐,霍朗仿佛聞到一絲若有若無的香味。起初他以為是外頭的花香,可那香氣雖然不強烈,卻一絲一絲地纏繞在他的周身,直沁入心底。
霍朗仔細分辨了一下,突然意識到這是淩榆雁身上的香水味,於是更加僵硬了,連手指頭都不敢動。
好在天晚了,路上車很少,隻開了二十多分鍾,淩榆雁就把車停到了路邊。
“走吧。”淩榆雁拿起打包盒,先下了車。
霍朗剛到杭州不久,東西南北都不認識,況且又是晚上,更加不知道身在何方。隻是跟著淩榆雁,跟著她刷卡進了一個小區裏麵,才意識到這裏應該是她家。
淩榆雁帶他回了自己家!霍朗激動的心砰砰直跳,這是什麽意思?難道……
還不等他遐想出什麽,就聽見淩榆雁“噓噓”了幾聲,又輕輕揉了揉手裏的塑料袋。然後草叢裏一陣悉悉索索,竟然跑出來兩隻小奶狗!
霍朗一下子全身僵硬,這次和在車上時不一樣。那會兒是尷尬中帶點心動,這次卻是緊張中帶著害怕。
那兩隻小狗似乎和淩榆雁很熟悉,搖頭擺尾地圍著她打轉轉。淩榆雁便打開手裏的打包盒,將裏頭的蝦餃露出來:“給你們帶宵夜啦,快吃吧。”語氣裏事說不出的溫柔,和白天冷靜幹練的樣子判若兩人。
小狗“汪汪”叫了兩聲,歡快地埋頭吃了起來。淩榆雁看了一會兒,才想起來身後還有一個人,回頭想招呼霍朗,卻發現他站的遠遠的。
“你站那麽遠幹嘛?”淩榆雁奇道。
此時小狗也吃飽了,乍然一見出現個生人,也十分好奇,搖搖晃晃踱過去,圍著霍朗嗅個不停。
“你們,走開,走開。”霍朗簡直要哭了:“淩總,你快讓它們走開啊。”
淩榆雁這才明白霍朗大概是怕狗。見他手足無措地站在那一動也不敢動,兩隻小奶狗又人來瘋,見他不動,反而蹦躂著去咬他的褲腳。本來想把小狗叫回來的,突然惡作劇心起,慢悠悠坐到了路邊的長椅上:“它倆不咬人,和你玩呢。”
可是霍朗太緊張了,聽不出淩榆雁在強忍著笑意。注意力又全都在腳下的小狗身上,也看不到淩榆雁的神情。隻是哆哆嗦嗦念叨個不停:“淩總,你快讓它們走。你讓它們走,我保證以後聽話!以後再需要從安嘉那裏要東西,讓我去就行!我還能天天送於雯回家!淩總,我保證,你快讓它們走啊。”
淩榆雁偷笑了一陣,才又“噓噓”了兩聲把小狗叫回來。不知道她說了什麽,兩隻小狗晃晃腦袋,就又鑽回了草叢。
淩榆雁這才直起身,走到霍朗身邊:“你很怕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