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聾啞外賣小哥的夢想4
譚鳳英和宋秋榮跟著聾啞外賣小哥前往驛站點的途中,在幸福食堂的工作群裏說起了這件事。
老蔡在群裏回複:【需不需要我過去?】
譚鳳英發語音給他:“這會兒不用,我們先看看那邊的站長打算做什麽。晚上營業之前我們在這邊處理完事情就過去,你們和秀蘭先開門營業。”
這時,王鬆林打電話到宋秋榮的手機上:“秋榮,要是站點讓你們出錢,千萬別給啊,可不能當冤大頭。”
聽到老王這麽說,宋秋榮無奈地看向譚鳳英,想要懟人的情緒被她強行壓了下去。
譚鳳英這邊正和老蔡溝通,沒聽清老王說什麽,但看到宋秋榮臉色不太好,就知道肯定不是什麽好話。
她拿起宋秋榮的手機,對王鬆林說:“老王,我們自己心裏有數,你別操心這邊了,看好店裏就行。”
老王聽了這話,多少有點不樂意,聲音都提高了幾分:“得,我這好心就被當成驢肝肺唄。我告訴你們,現在有新的詐騙手段,利用殘疾人博取大眾同情來騙錢。你們沒遇到過,這種新型詐騙已經騙了好多老年人了,今天早上7點的新聞都報道過。”
譚鳳英微微歎了口氣:“好,我們知道了。我想我們都這把年紀了,還是能分辨真假的,就不勞你操心了。”
“你看你這話,拒人千裏之外的。咋的,要跟我劃清界限嗎?嫌我話多了唄。行,我不說了,以後要是出了事,別怪我沒提醒你們。”
宋秋榮一把搶走手機,直接掛斷了電話,黑著臉吐槽:“老王真是唐僧附體了,嘮叨個沒完沒了。我媽都沒這麽操心過我。一提到錢,就好像咱們都不會算賬似的,生怕咱們掏錢出去。”
譚鳳英安慰她:“老王的老年癡呆症比之前嚴重了些。他現在話多、管得多,這也是病症的一種表現。老年癡呆症,也就是阿爾茨海默症,細分有很多種。老王這種喋喋不休還算好的,不是那種愛鬧事的。我退休前,有個同事的老母親也確診了阿爾茨海默症,還是暴躁型的,整天鬧著要離家出走,還在客廳大小便。”
提起這些,譚鳳英有些感慨:“本來他們兩口子感情挺好的,就因為老母親鬧,他媳婦被打出了腦震**,胳膊劃傷縫了八針,最後兩人離婚了。”
宋秋榮驚訝得瞪大了眼睛:“這麽嚴重?不是老年癡呆症嗎,怎麽還打人呢?”
譚鳳英攤了攤手:“這病不好說。所以說,人活著什麽最重要?是健康。”
宋秋榮接著說:“可是老王不僅僅需要健康,他把錢看得比命還重要,還非要管著我們別亂花錢,這太讓人頭疼了。”
“回頭我跟他聊聊,他就是不放心我們,怕我們被騙錢。從某種意義上講,這可能和他以前的經曆有關。也許他自己被騙過,也許他在乎的人被騙過,有過不好的體驗。”
兩人說著話,已經來到了外賣員驛站。
聾啞外賣小哥走進了站長辦公室,譚鳳英和宋秋榮則找到另一個辦公室,向幾個正在吃飯的外賣員打聽聾啞外賣小哥的情況。
一番打聽後,她們得知這個聾啞外賣小哥叫薛賀,20歲。薛賀原本出生在一個偏遠山區的普通家庭,一家人雖然生活不富裕,但也其樂融融。然而,命運卻在他5歲那年無情地降臨了一場災難。一場突如其來的高燒,因為當地醫療條件有限,沒能得到及時有效的治療,高燒損壞了他的聽覺神經,從此他的世界陷入了無聲的寂靜。
家庭的變故並沒有就此停止。在他10歲時,父親在一次上山采藥途中,不慎滑落山穀,當場離世。整個家庭的重擔一下子全部落在了母親柔弱的肩上。母親既要照顧患有小兒麻痹症行動不便的爺爺,又要撫養薛賀和他年幼的弟弟妹妹,生活的壓力讓母親的身體每況愈下。
15歲時,為了減輕母親的負擔,薛賀跟著老家的親戚來到天津打工。由於沒有學曆,又身有殘疾,他隻能在建築工地上扛水泥。因為未成年,工資都是親戚幫忙領取,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到底掙了多少錢。每個月,他滿心期待親戚能多給家裏寄些生活費,可親戚卻隻給他500塊生活費,幫他給家裏寄800塊。
直到18歲,親戚給了他一筆錢後就消失得無影無蹤。後來他找包工頭詢問,才知道這三年親戚私吞了他大部分的血汗錢。
禍不單行,建築工地發生了一起嚴重的安全事故,明明與薛賀無關,卻被別有用心的人誣陷背黑鍋,他被送進看守所關了半個月。等他出來後,找工作變得更加艱難,沒有單位願意接納一個有“汙點”的聾啞人。
就在他幾乎絕望的時候,薛賀聽說送外賣或許能有一份收入,便來到了這家外賣站點。一開始,站長覺得他是聾啞人,溝通不便,不適合跑外賣,拒絕了他。但薛賀實在太渴望這份工作了,為了能有機會改變自己和家人的命運,他在站長辦公室門口跪了整整一天一夜,站長最終被他的堅持打動,同意讓他留下。
薛賀格外珍惜這份工作,他是站點裏最努力認真的人。為了提高配送效率,他花大量時間研究路線,還打印了許多寫有常用溝通語句的小卡片。為了多掙點錢,他跑了兩年才舍得花路費回家一趟。可回家後,他卻得知母親因為長期勞累,腿腳不利索,幾乎不能下地走路,需要籌錢做手術。
聽到這兒,宋秋榮疑惑地問:“那他這麽缺錢,為什麽還買水放到我們的冰箱裏呢?”
譚鳳英同樣不解,這時薛賀的同事解釋道:“他說之前在幸福食堂喝過一次水,那次中暑特別難受,好在食堂有水。對他來說,幸福食堂的那瓶水,就像黑暗中的一絲微光,給了他在這個城市堅持下去的力量,所以他想力所能及的回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