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走在北宋

第九章夢驚起突回北宋

一、夢驚起突回北宋今夕是何年?

姚崇孝晃晃頭,不知為何腦中陣陣發沉,嘀咕聲奇怪,還待繼續呼呼,突聽一個男人的聲音傳來。

驚!

怎麽回事,自己的房間裏怎麽會突然多了一個男人?他立時睡意全消,騰地跳起來看去。

這一看,姚崇孝立時傻了眼,原來,此地哪裏是他的出租屋,雖然整個房間不算寬敞,怎麽看都比租來的八平米要大出幾倍,整個房間都是仿古裝修……

又一聲招呼將姚崇孝從雲端拉回來,定睛看去,木榻前站著一個年輕男人。第一眼,姚崇孝不禁暗自嘀咕聲:這小子長得真帥,可是,他也太愛仿古了吧。

就見年輕男子頭上的發髻用頭巾包裹,身上穿著一襲青色長衫,腳踩薄底靴,腰間束帶,插著一柄折扇,十足十的古代書生打扮。再看麵容,姚崇孝暗讚一聲,心裏不禁想起一段詩詞來:唇若塗朱,睛如點漆,麵似堆瓊。有出人英武,淩雲誌氣,資稟聰明。

姚崇孝正在失神的功夫,年輕男子又開口說了幾句話,這一次,他聽清楚了,這口音近似江浙一帶的方言,說的又快,對他來說聽著仿佛是外語。

姚崇孝試探著用普通話開口來問:“這,這是哪裏?你是誰?”

聽見姚崇孝的話,年輕男子微一皺眉,轉瞬紓解,換了一種口音講話,這一次姚崇孝聽明白了,說的是:

“在下燕青,大名府人。你不是宋人?又如何到了東京?”

宋人!?東京!?

姚崇孝心中突突亂跳,這人的兩句話雖是不大清晰,總算可以聽明白了,隻是,他感覺還不如繼續迷糊呢?怎麽回事,睡了一覺竟會來到宋朝麽?

等等……

姚崇孝腦中一陣清明,瞪圓了眼望向年輕男子:“你,你說你叫啥?燕青?大名府?浪子燕青?”

“浪子?”那燕青低頭微一思忖,展顏笑開來。

這笑容仿佛帶著無窮的感染力,竟看得姚崇孝也隨之心情略微輕鬆起來。

“浪子,這個名字不錯,我喜歡它。”燕青說著,突然對姚崇孝抱拳,規規矩矩的行了一個禮:“在下浪子燕青,燕小乙。”

姚崇孝剛要說話,房門忽然被推開個縫,就見一個頭戴黑色紗帽的腦袋探進來,先見到燕青道:“燕小哥,那人如何了?”轉眼看到木塌上坐著的姚崇孝,這人立時笑起來:“好哩好哩,醒了就好。今早看你倒在巷口,想是醉了,來來,喝碗涼茶,再歇息陣子就大好了。”

說話,這人擠進了屋中,就見他身量不高,才到燕青的肩頭,估計也就是一米六十左右身高,腋下夾著一個大甕,從背後背著的竹簍裏掏出個粗瓷碗,倒上一碗金黃的湯汁,遞到了姚崇孝麵前。

心中驚悚使得此時的姚崇孝感覺分外的口幹,也不多想就仰頭喝了下去。

湯汁入口,姚崇孝就感覺味道不大對頭,這玩意有點像是茶水,又帶著濃厚的花香,將茶葉的味道幾乎完全掩蓋,與後世喝到的任何一種茶水都有巨大區別,不過味道還湊合,也就一股腦的咽下去。

有些意猶未盡,姚崇孝遞回碗一低頭才看清,這漢子頭戴烏紗小帽,身穿上衫下褲的兩截衣服,腳下踩著布鞋,腰間還挎著一個小袋,裏麵嘩啦嘩啦的,略一想就明白是用來裝錢的。

呃,姚崇孝似乎明白了,這個漢子難道是個賣水的?正確的說,是個賣茶水的?那麽,剛才稀裏糊塗的喝一碗茶下肚,自己身上哪能有錢付賬?想到這裏,他的動作就慢下來。

漢子似是看出姚崇孝的猶疑,用與燕青同樣飛快的話音道:“嘿嘿,一碗茶湯罷了,值不得幾個大錢,盡管喝吧。”說完看到姚崇孝滿臉迷糊,不由得狐疑的回頭望向燕青。

燕青微微擺手,告訴漢子:“這人或是遼人也未可知,似是聽不懂官話,你且去吧,我自看護他。”

漢子現出個恍然的表情,這才又為姚崇孝倒滿一碗茶汁,而後自顧自的出門而去。

看著漢子離去,姚崇孝急了,這手裏的粗瓷碗可還沒還給人家呢,慌忙要下地去追。卻是被燕青伸手止住,“一個碗而已,下次他來再還不遲。”

姚崇孝呆了一下,心中感覺一陣刺痛,那漢子就是靠賣點茶水謀生,今次不僅白給自己兩碗,還將謀生的器物隨便留下來,在後世,這樣的買賣人已經太少了……

拿著粗瓷碗看了一陣,他這才緩緩喝碗茶汁,這一次,不僅沒感覺茶汁有怪味,反是喝的津津有味。

二、人皆有製無需聞香即識人路遇高衙內

而後的幾個小時,姚崇孝試著隨燕青學起他那拗口的“官話”,總算他“天資聰明”,雖然說起來還不大靈光,倒是能聽懂個大概了。到這個時候,年燕青長出一口氣,看看屋外已經夜色低沉,隨手找出一件長衫遞給姚崇孝:“走,我們去吃飯。”

吃飯?不是自己做?姚崇孝一驚,自己鳩占鵲巢這麽久,難道還要燕青請客?

雖然遲疑,但姚崇孝動作飛速,很快就按照燕青的樣子打扮起來,即使不如眼前這個帥哥般吸引眼球,總算是儀表堂堂,像個偉男子,等等,除了身上這股子香氣外。

姚崇孝在身上反複找了幾次,這才無奈的發覺,原來香氣就是長衫上的,敢情是用了熏香,香氣雖然不重,可他怎麽都覺著心裏怪怪的。

不過,燕青的裝束,嘖嘖,實在讓姚崇孝有些看不下去,好好一個大帥哥,衣服熏香也就罷了,怎麽還在包頭的頭巾上別了支鮮花?這到底是種什麽審美?

本來想把燕青的打扮學個十足的,姚崇孝急忙打住,算了,自己還是這樣子就好,堂堂男子漢頭上別花,想想就是惡寒。

隨著燕青走出屋子,才轉過一個巷口,姚崇孝就被眼前的景象驚呆了:街頭上沒有想象中的空寂,到是街頭人頭攢動,除去往來行走的人群,有那趕著馬車叫賣各種南北貨物的,也有推著小車賣些吃喝的,還有路邊店鋪燈火通明,夥計們不停的在店門口吆喝……哪裏有半分印象中農業社會的夜晚空曠孤寂的感覺。

忽然,一個行色匆匆的人影從身邊擠過,身上濃鬱的香料味道,惹得姚崇孝直皺眉,轉身看去,那人身形高碩,怎麽看都不像是個塗脂抹粉的公子哥啊?

走在前麵的燕青發覺姚崇孝的動作,也隨之望去,而後輕鬆的道:“這是香鋪子裏的夥計,身上自是味道重了些。”

姚崇孝大吃一驚,燕青怕是連麵目都沒看到,怎會一口咬定那人是在香鋪子做工的?“你,你認得他?”

見姚崇孝的神色,燕青微微一笑解釋起來,原來,這人的衣著雖然普通,但是他帶著帽子,穿著披背作外套,這就是香鋪子裏的傳統服飾,旁的行當的人是絕對不能這麽穿戴的,同時,如果香鋪子裏的夥計不是如此穿戴,輕則被老板斥罵,重則會被攆出鋪子,甚至整個行當都會容不得他。

“所以了,不用看麵目,隻消瞧瞧衣飾,這些自然清楚。”末了,燕青道。

姚崇孝被說得興起,好似是要試驗似的,一把抓住了燕青的手臂,指著街頭一人就問。

燕青略一打眼,立即告訴他,那人是質庫的管事。質庫也就是當鋪,當鋪的管事必須穿黑色短袖單衣,腰間紮著的角帶,最關鍵的,不允許戴帽子。所以,一看就知道。

姚崇孝不信,走過去很沒禮貌的攔下那人,用磕磕巴巴的北宋官話問了好一陣,這才垂頭喪氣的回來,那人果真是當鋪管事。

眼珠一轉,姚崇孝突然玩心大起,這次不去問燕青,徑直跑去攔住一個穿著長衫的中年人,結結巴巴的問他是個什麽職業,準備回去考考燕青。

那中年士子一愣,倒是身後鑽出兩個穿著青色短單衣的人物,上來就要拉開姚崇孝。

現在姚崇孝這個愣頭青也看出不對頭了,估計自己是遇上個有錢有勢的人物,兩眼一閉牙一咬,準備挨上一頓打吧。

誰想到,他這模樣倒將那中年士子惹笑了,示意兩個親隨放開姚崇孝,笑嗬嗬打量姚崇孝一番,問清事由後,竟有些童心發作的湊到他耳邊,低聲道:“本官安國軍承宣使,你回去考校你那朋友吧,他怎麽也不會猜到的,哈哈。”

說完,這中年士子,哦,不,是中年大官就帶上兩個親隨慢慢走遠了。

待到姚崇孝被放開,燕青已經竄到了周遭,這時急忙詢問,而後埋怨姚崇孝太魯莽,最後才問起,那中年人是誰。

聽到姚崇孝說完,燕青有些忍俊不已,連聲道:“竟是他,想不到想不到,他也是個妙人。”

姚崇孝驚懼過後,好奇心又升起,連聲打聽。

燕青上下看了他一番,這才道:“這位安國軍承宣使大人姓高名堯輔,父親乃是當今官家麵前幸臣,當朝太尉高俅高大人……”

高俅!

姚崇孝隻覺著腦子轟的一聲,燕青下麵的話就再聽不到了,身子也不禁哆嗦起來:

天,高俅,真有高俅,那個幾乎害死林衝的高俅?不是沒有水滸這些好漢麽?可是,浪子燕青都出來了,憑什麽林衝不會登場?那,自己得罪了高俅的兒子,著名的高衙內,高俅會如何收拾自己?陸謙那個狠人會不會也出來?

想到這裏,他一把抓住了燕青的手:“這,這位高大人是不是高俅的義子?”

燕青詫異的看看姚崇孝:“高大人又不是宦官,幹甚要收義子?隻是高太尉的親子,嗯,排行在二,上麵還有一個兄長,官拜嶽陽軍承宣使的。”

說著,似是在安慰姚崇孝似的,燕青隨口道:“那高太尉雖然跋扈了些,不過也都是在朝堂諸位相公麵前相爭,與我等小民無幹,更何況,高太尉的三位衙內早早送入太學,現在都是飽讀的小學士了,更不會當眾失禮丟醜,哈哈。”

哦,不是義子,那就是著名的高衙內吧,姚崇孝略一出口氣,沒有了高衙內,再想想剛才高堯輔的做派,怎麽看都不像是會背後收拾自己,想來自己就沒什麽危險了。

既然如此,姚崇孝就放開了這次偶遇,繼續與燕青前行。

三、仗義執言天子腳下無內外宋人的大宋情懷

姚崇孝與燕青此時已然熟絡起來,走在這如後世夜市步行街般的街頭,也分外的讓他感覺熟悉,兩人正說笑著,突然,燕青的腳步停下來。

順著燕青的目光看去,姚崇孝這才發覺,不遠處的街邊圍了群人,似乎正在爭辯什麽。

燕青和姚崇孝湊過去一聽,原來是個山東青州府的客商,在街邊租了間鋪子,誰想到房東不到租期就將鋪子許給了旁人,這時帶著人來逼著客商搬家,兩邊自是大吵起來。

聽到這些,姚崇孝暗歎一聲,這裏是什麽地方,東京汴梁府,天子腳下,放在後世就是首都了,京城裏的人哪裏是那麽容易招惹的,況且這客商獨身出來做生意,身邊連個夥計都沒有,孤零零的,再看看周圍的人,這些人從口音上感覺,似乎就是汴梁本地百姓,看起來是要被人欺負了。

那燕青站在一邊聽了陣,臉色難看起來,內裏房東帶著幾個人還在拉扯不清,突聽燕青大吼一聲,分開人群衝了進去,指著房東大罵其黑心。

在姚崇孝看來,燕青是大名府人,其實也不算是汴梁人,自是同情那客商多些,可是,房東身後帶著幾個唬著臉的漢子,周邊圍著都是汴梁的百姓,這樣的局勢下還為客商出頭,是不是有些不智?

隻是,燕青既然出頭了,他姚崇孝承了燕青好大的人情,怎麽也要一同進退才是。

不得以,姚崇孝硬著頭皮,擠過人群站在了燕青身後。

見到姚崇孝進來,燕青微微點頭,用讚許的目光看了看,而後又繼續與房東理論起來。

本來的,姚崇孝以為,這種情勢下,少不得要掄拳頭,就算不動手,彼此嘰嘰喳喳的爭吵,最後也必然是客商吃虧。

誰想到,燕青說了沒兩句,周圍的人群竟發出轟然的叫好聲:

“對啊,這位小哥說的在理。”

“說的好,不能這麽欺負人!”

“分明就是你這房東無理,欺負一個外方人,快快認錯!”

這麽被人群一陣叫喊,那房東登時心虛了,回頭示意帶來幾人動手,誰想到,這幾人也忌憚起來,竟是站在那裏裝傻。

到了這個時候,正常來說客商已經勝了,房東再沒什麽可說的,必須按契約上的時間交割房屋。

誰想到,人群身後傳來一聲斷喝:“都圍著幹什麽?這樣大吵大鬧的,不知道這裏是天子腳下麽?一點禮法都沒有。”

順著聲音一看,姚崇孝立時有些發虛,來的幾人縱然他不認識,可看看幾人身上整齊劃一的服飾,也知道這幾位是吃公門飯的,說白了,放後世不是警察就是城管,這號人最是不講理,今天的事怕要鬧大了。

那個房東好像抓住救命稻草般,當即衝上去,喋喋不休的訴說那外地客商如何蠻橫,自己如何被人欺負,要幾位軍鋪的公差一定為自己作主。

軍鋪?姚崇孝一陣迷糊,幸好身邊還有個燕青,聽完燕青的解釋,他才明白,這軍鋪與後世的巡警差不多,就是巡視城內的官衙。

聽完這些,他心裏又開始打鼓了:壞了壞了,果然是警察,這些可真扯不清了,說不準,自己來到北宋的第一頓飯,要到軍鋪的牢房裏去吃嘍。

見到衙門的公人出現,整個場麵霎時靜下來,那個山東客商也嚇得縮縮身子,自古民不與官鬥,況且他還是外地人,今天難道要吃官司?

看看客商,瞧瞧周圍寂靜的人群,姚崇孝有些後悔了,後悔剛才不應該一時糊塗,怎麽就擠進來,鬧得現在想偷溜都沒轍。

姚崇孝正在激烈盤算的功夫,突聽周圍一陣怒吼:

“胡說八道!”

“這醃臢廝顛倒黑白!”

“簡直沒天理了,不成,我要當保人,我擔保這位外方商人沒有錯!”

嗯?姚崇孝立時轉頭看去,說話要當保人的是一位老者,真不知這老頭怎麽想的,難道說,他與那客商認識?如果不是,可真是吃飽撐的。

軍鋪的公差推開驚恐的房東,轉頭對周圍的人了解情況。這些人爭相把自己知道的告訴他們。聽了一會,軍鋪的公差正色問,有誰願意擔保這位山東客商的?

一句話說完,周圍站出來五六個人,甚至連燕青也站了出去,提筆在文書上畫押。

整件事很快就結束了,軍鋪的公差將那房東嚴厲教訓過,又指著幾個打手喝令他們不得生事,然後才離開繼續巡邏。至於那些圍觀的人,安慰了客商一番,又對灰溜溜的房東指點了一陣,才緩緩散去。

路上,姚崇孝奇異的問起,燕青是否認識那個客商。

“不認識啊。”燕青有些詫異的道,“你說為什麽作保?這還用問為什麽?明明就是曲在房東,我自然要出去講明是非曲直麽。”

“那,他們可是公差啊,你就不怕?”姚崇孝試探的問道。

“公差怎得?”燕青不在意的道:“即便是公差也要按照大宋律辦差,他們虧心自有朝堂裏的相公和各位大人懲辦,我等小民也不必因為有公差就虧了良心。”

呃,一句話,將姚崇孝說的完全沒詞了。同時,姚崇孝為自己剛才齷齪的想法感到一陣陣臉紅,比起這些古人來,他這來自現代社會的後人,在某些地方相差的何止是千裏。

姚崇孝正低頭檢討著,燕青指著不遠處:“喏,到了。”

到了?

姚崇孝一眼看去,謔,這是飯店還是仙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