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天秦番外
周天秦番外:如願以償 如鯁在喉
閃光燈不停閃爍,周天秦從人群中退出來之後,才發現許越珊已經不在會議室裏。
他出去找,看見還在外麵坐著的舒羽昂。
舒羽昂仰起頭靠在牆壁閉目養神,聽到推門聲懶懶睜開一隻眼。
見到是他又將眼睛閉上,老神在在地假寐。
周天秦左右看了看,周圍的員工很多,但個個都埋頭幹自己的事,也不見許越珊的身影。
他就像沒看見舒羽昂似的從他身邊走過。
這時舒羽昂卻出聲,似笑非笑:“周總,別看了。她從後門溜走了。”
“你不會不知道吧?”
周天秦回頭,看著舒羽昂穿得歪七扭八的西裝,吊兒郎當一如往常,聲音忍不住帶著嘲諷:“你說呢?畢竟你坐在正門。”
舒羽昂站起來,彈了彈身上壓根兒不存在的灰塵:“我說?”
舒羽昂直直看著周天秦的眼睛,挑了挑眉,略帶挑釁地說:“要我說啊,周總,你得幫我問Lily好啊。”
“畢竟她可是幫了你不少。”
周天秦的太陽穴突突地跳。
Lily,現在是他法律上的妻子。
*
黑色低調的奔馳s在路上平穩行駛,司機從後視鏡看著周天秦靠在車窗閉眼假寐。
天光已經暗下來,周天秦也沒說去哪。
想到他這一天隻有這一個行程,後麵也沒什麽事,司機心一橫,方向盤一打,往麗山別墅駛去。
奔馳s停下,周天秦才慢慢睜開眼睛,看了看周圍。
是他和Lily的婚房。
周天秦抬眼掃了司機一眼,眼神淩厲,司機支支吾吾地:“周總說,您…”
“您有空還是要多回家。”
周總,周佑國。
他爹,周佑國。
周天秦不知道他應該開心父親對自己的關心還是憤怒,畢竟他終於得到周佑國的青睞。
這是他記事以來幾乎全部的追求。
雖然這青睞是用他和Lily的結婚證換來的。
想起Lily,周天秦的頭更疼了。
最後所有的情緒都化作無力。
他吩咐司機:“回公司吧。”
“可是…”
“小李,你明天去人事那邊談談吧,我這邊你不用來了。”
說完,也不管小李怎麽哭天搶地,周天秦下車,往別墅裏走去。
這棟別墅是周佑國名下的物業,結婚時直接轉到Lily的名下了。
當時周佑國笑得眼角的褶子都能擠死蚊子,對Lily說:“必須放在Lily名下,這樣要是以後我這臭小子惹你不開心了,你就把他趕出去!”
好像Lily才是他的親生女兒似的。
Lily嬌笑:“叔叔,天秦怎麽可能會惹我不開心!”
一桌人也跟著笑。
Lily的爸爸也笑,說:“老周,你的兒子,我是放心的。”
整桌人又笑又附和的間隙,周天秦的大哥拿起酒杯,悄悄在他耳邊夾槍帶棒:“你說這李叔叔也是蠻幽默的。你媽都是咱爸的第三個老婆了,都說兒子像爸,李叔叔竟然還能放心?”
說完“叮”地一聲輕輕碰了一下他的酒杯。
和Lily結婚,周佑國承諾拿出周氏集團8%的股份給周天秦。
他一躍成為現在周家除了周佑國持股比例最高的人。
他哥有情緒很正常。
周天秦順著他哥的話拿起酒杯,臉上的笑容一點沒變,說:“謝謝大哥的祝福。”
一飲而盡。
那是從小到大,周佑國對周天秦最和顏悅色的一個晚上。
小時候,周佑國其實對他不太關心。
他以為他乖乖的,成績好,周佑國就能對他多幾分青睞。
可他握著一百分的試卷等到天都快亮了,也沒有等到周佑國回家。
後來他才知道,周佑國隻喜歡對他有用的人。
他的母親隻是周佑國的秘書,她的一切都是靠他給予。
她是在社會上柔弱不能自理的那一類人,那麽他給了她和她的兒子庇護所,就已經足夠了。
剩下的,需要自己去爭、去搶。
父愛也是如此。
誰讓他的父親是達爾文主義的堅定擁護者,優勝劣汰在他眼裏是自然法則。
這樣看來,這真的是一段很好的商業聯姻,如果——
Lily沒有喜歡上他的話。
周天秦回到別墅,Lily果然在家,一見到他回來就撲上來:“老公,你回來啦!”
他扯了扯領帶,避開了Lily的擁抱:“今天事情不多。”
“我先去書房。”
Lily鍥而不舍地從背後抱住他:“不是說事情不多嗎?”
“今天我和Coco她們逛街,買了好多新衣服,試給你看好不好?”
“媽叫我們明天回去吃飯,你看我穿哪件好呀?”
周天秦沒有回答,Lily便自顧自地從購物袋裏拿出說:“Coco那個男朋友哦,你是沒有看見哦。”
“對她簡直殷勤地不得了。”
“我們這一路,又是開車又是拎包的。”
“聽說家裏也就是個小老板,你說他是不是圖Coco的錢呀?”
……
Lily還在自顧自地說,周天秦打斷她:“好了,不要背後議論別人。”
周天秦說得生硬,以為Lily要和他爭論幾句,沒想到她竟然軟軟地說了句:“好了呀,我知道了。”
周天秦自己都不知道,Lily其實最愛他板著臉說教她的樣子。
朋友們給她分析,這叫“少年感Daddy”,又帥又懂得照顧人。
那一刻,Lily鬼使神差地隱瞞了隻有說教沒有照顧的事實,在朋友們的一片讚美聲中誤以為周天秦是真的很關心自己,甚至…可以說得上是喜歡了吧?
Lily從大大小小的購物袋裏翻了好一陣,終於神神秘秘地選好一件衣服,藏在懷裏,準備上樓去換,還探出半個腦袋說:“等我。”
周天秦的嘴抿成一根直線,沒有理會,徑直上樓去了書房。
這就是Lily的人生,購物吃飯聊八卦,沒什麽稀奇的。
周天秦也不關心。
沒一會兒,雕花門把手“啪嗒”一聲往下,Lily光著腳走進周天秦的書房,腳拇指上亮晶晶的藍色指甲油在木質地板上格外醒目。
他回頭,皺眉,隨後移開目光:“怎麽穿成這樣子?”
Lily的臉紅紅的,不是因為害羞,而是興奮:“你喜歡嗎?”
周天秦的家教讓他盡量避開Lily不想聽詞語,隻說:“去換了吧。”
Lily卻就像沒聽到似的,反而衝上去從後麵抱住周天秦,在他後背蹭來蹭去的。
男人嘛,從來都是口是心非。
沒想到周天秦卻肌肉暴起,猛地掙開。
Lily不防,被他甩在地上。
她先是有些愣住,隨後反應過來後指著周天秦大叫一聲:“周天秦,你有病是吧??”
周天秦也知道自己是反應過度了,可Lily的尖叫讓他的神經繃緊說不出一句道歉的話。
平時Lily愛他沉默寡言的樣子,但她畢竟是公主脾氣,此時一口氣從摔疼的屁股直衝腦門,那些尖酸刻薄也一股腦兒地衝出口:“天天擺起那副死臉給誰看?”
“周天秦,你不要忘了,你是怎麽拿到股份的!”
“沒有我,你在周家隻能靠邊排排站!”
周天秦的愧疚被這些話擊得煙消雲散。
有時候,言語之所以傷人,是因為它是真相。
被戳穿的真相。
周天秦點燃一根煙,修長的手指夾著煙吐出一口氣,煙霧迷漫,Lily看不清他的表情。
隻聽他說:“Lily,你說的沒錯,那我把這些還給你吧。”
Lily自顧自起身,說:“還?你怎麽還?”
“我們簽一份離婚協議,三年後生效。”
“這三年內我們互不幹擾,我會給你補償。”
三年,足夠他在集團站穩腳跟。
Lily心裏冷笑,她還以為他硬氣地要現在就還給她呢。
接二連三地受辱,讓Lily已經失去最後的耐心,小公主將周天秦手上的煙一把奪過,甩在地上,猩紅的煙頭落在木地板上掉出幾點火花。
一碰到地板就滅了。
在她心裏,周天秦能補償給她的東西,她都有了。
她唯一沒有的,就是他這個人。
Lily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周天秦,我不喜歡別人抽煙。”
“不僅是這一點,以後我喜歡什麽、不喜歡什麽,你都要記住了。”
“你更要記住,是因為我,你才能做到這個位置上。”
“別把自己賣了,還非要立牌坊。”
周天秦有一種衝動,“唰”地一下站起來,他人高,明明威壓十足,Lily卻不怕他。
在她心裏,真正的威壓都是來自權力。
如果周天秦能稍微了解一下Lily,就會知道,她絕不僅僅隻會吃飯購物聊八卦。
她還會仗勢欺人。
她毫不畏懼地盯著周天秦說:“對了,我爸今天說咱倆還年輕,不太穩定。”
“建議等我倆生個小孩出來,你爸直接把8%的股份轉到小孩名下。”
“你爸也答應了。”
Lily還嘲諷一聲:“不過可惜,看來你今晚是沒有造人的心情了。”
說完,對著周天秦翻了個白眼就奪門而出。
巨大的關門聲後書房裏靜得嚇人。
周天秦站著沒有動。
不知道過了多久,他的電話鈴聲在房間裏突兀地想起。
是周佑國。
一聲,沒有接。
兩聲,還是沒有接。
三聲,周天秦知道周總的耐心有限,他終究還是點了綠色的接聽鍵。
周佑國的聲音在房間裏響起,劈頭蓋臉就是一句:“你和Lily怎麽回事?”
周天秦沉吟片刻,說:
“就像你和秦阿姨那樣唄。”
秦阿姨,是周佑國的第一任妻子。
也是商業聯姻。
大概是以己度人,又大概畢竟是自己兒子,周佑國難得教導周天秦兩句:“大丈夫成大事,不拘小節。”
“等你站穩腳跟,想要什麽女人沒有?”
周佑國的話說得刺耳,周天秦腦海裏卻不可抑製地想起來他見許越珊的第一個晚上。
他去看合唱團的排練情況,卻看到許越珊被一個學生會的同學質問她還有沒有其他特長。
雖然憑良心說,那名幹事溫聲細語的絕對算不上質問。
但大概這就是美人的威力,稍稍蹙眉就能讓人覺得她受了莫大委屈。
平常周天秦是不會管這些閑事的。
看到許越珊之後,卻不知道怎麽,竟然鬼使神差地上去搭華,問那名幹事:“報名情況怎麽樣?”
看起來公事公辦,餘光卻忍不住落在許越珊的臉上。
他感受到她的目光落到他的腕間,他才後知後覺地想起,今天他戴了一塊勞力士。
周佑國常常給他說,金錢的外顯是一把雙刃劍。有時候會招來一群蒼蠅,有時候也可以幫你省略很多你想說的話,吸引到你想要的人。
周天秦看著許越珊,她眼裏的渴望絕不僅僅隻是想要加入合唱團。
那一刻,他的心突突跳,竟然荒唐地慶幸她能被金錢吸引。
是啊,他需要金錢和權力。
這樣才能吸引她。
周天秦沒出聲,周佑國知道他這是默認了。
他繼續說:“你嶽父給我提了一下,8%的股份等你有小孩之後再給你。”
“這樣也是對的。你們更穩定了,他們李家才會真正願意拿資源出來。”
周天秦冷笑一聲。
周佑國說:“好了。我知道這件事,是你受委屈。”
“下一次董事會會議,我會將你提名為董事。”
進董事會,曾經是周天秦期待的認可。
“知道了。”他將電話掛掉。
他終於得到他想要的,他該開心的。
卻不知道為什麽覺得胸口像有千斤重的巨石壓得他喘不過氣。
要過很久很久以後,周天秦躺在病**回首自己的一生時才會明白,這種堵在胸口喘不上來氣的惶恐感覺,原來叫失去。
他獻祭了愛情。
也永遠失去了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