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欠她的

“隻是女人

容易一往情深

總是為情所困

終於越陷越深

可是女人

愛是她的靈魂

她可以奉獻一生

為她所愛的人”

……

街頭梁靜茹溫柔的聲音，混著A市初秋的冷風吹散許越珊額間的碎發，吹得她的眼睛癢癢的。

她看著殷瑞，輕輕說道：“剛剛你們公司的王總聯係我了。”

殷瑞原本深情的目光有一瞬間的不知所措，而後很快地暗淡下去。

“你都知道了？”

許越珊輕輕嗯了一聲。

說來也巧，迎新晚會合唱團化妝師的表弟就是殷瑞所屬MCN公司的簽約經紀。

許越珊加了他之後，他讓許越珊把社交平台發給他看看。

許越珊截圖發過去，沒想到那邊馬上就回複：

你的賬號是不是已經簽過公司了？

許越珊斬釘截鐵：絕對沒有。

那時候她還沒發布第二條視頻，賬號才幾百個粉絲，哪有什麽MCN公司簽約？

可那頭卻說她的賬號很眼熟，好像公司開會的時候見過。

許越珊一頭霧水，可當時趕著上場，也來不及深究。

直到合唱結束，許越珊回到後台拿出手機，王總的消息冒出一個小紅點，下麵顯示：

誒，這不是準備和我們公司瑞瑞的號炒cp的那個嗎？

許越珊當時腦子一炸，突然很多畫麵的細節變得異常清晰：

殷瑞的百萬播放視頻時間都已經是一年前…

他賬號下麵最新更新的視頻都隻有零星幾十幾百讚…

他說那張照片讓他漲粉2w+…

許越珊突然懂了為什麽殷瑞願意一大早驅車兩小時來A大教她做自媒體。

那是他吃飯的本事啊。

他怎麽會願意白白教她呢？

那條消息太礙眼，許越珊往左輕輕一滑，點擊黃色的“不顯示”。

然後若無其事地點進了殷瑞給自己拍的視頻中。

輕微的手抖卻出賣了她內心的動**。

本來就是互相利用。

許越珊再三告誡，才讓自己的心、自己的手歸於平靜。

“許越珊，等你進了這行就知道了，長得好看的人太多了。今天張三，明天李四，如果沒有記憶點根本就不會有人再記得你。”殷瑞自顧自地說道。

“可你不是已經有五十多萬粉絲了嗎？”

“五十多萬粉絲？”殷瑞苦笑，“那又怎樣？前兩年五十多萬粉絲一個月還能接十條廣告賺個十幾二十萬，這兩年的商務要麽就投小博主，便宜，要麽就投大博主，效果立竿見影。我這種腰部不上不下，最尷尬。”

說完，他還委屈地補了一句：“我現在都隻能接點音樂節幾千塊拍照的活了！”

許越珊覺得可笑，實在沒忍住：“你媽媽在我們老家幫工，一個月也就幾千塊。”

殷瑞突然暴怒，一把推開她，大聲地說：“那不一樣！”

“沒什麽不一樣的。”許越珊繼續，“就像你高中追我是為了讓我教你學習和這次也沒什麽不同。”

他是學校有名的校草，生成那樣一副模樣要死要活地追她。

她那時沒見過人心險惡，也沒見過天地之大，嘴上再硬，心裏又怎麽會沒動搖過呢？

可帥哥有帥哥的通病，他成績差，原本是想去讀電影學院的，偏偏家裏也窮，支撐不起那一筆筆的培訓費、補課費。

他爸是從來不管他的，他母親給別人幫工一個月的工資抵不過他半個月的補課費。

還是那種幾十個人的大課，更別說一對一了。

於是，人生岔路口上的殷瑞站在學校的光榮榜旁，一個一個地挑選，最後選出了——

看著雖然有些稚嫩但毫無疑問美得不像能在那裏的光榮榜榜首，許越珊。

好像是常見的戲碼，高中的女生男生，女生總是成績優秀的那一個，男生總是調皮搗蛋的那一個。

女生為了男生能和她上同一所大學又是製定學習計劃，又是督促他學習，還提供思維導圖出題講解押題一條龍服務。

後來，男生的成績大幅度提升，在周圍人一片“男生就是後勁足”的溢美之詞中考上了他以前想都不敢想的重點大學。

女生呢？

許越珊輕輕地說出了那句從高考成績出來就一直橫亙在她心裏的刺：“我本來可以上top2的。”

殷瑞啞口無言。

這個世界上最怕“本來”。

因為誰也不知道沒有遇上殷瑞的許越珊能不能上到top2。

他卻無從辯解，因為在遇見他之前的許越珊，是光榮榜榜首許越珊。

可遇見他之後的許越珊，在同學口中討論的最多的變成了“殷瑞在追的許越珊”。

往事不可追，殷瑞隻好說：“這次讓我彌補你，好不好？”

“我們做情侶博主，收入分成我四你六？”

許越珊沒有說話。

他試探地問：“我三你七？”

許越珊還是沒有說話。

殷瑞皺皺眉，問：“你到底想怎麽分？”

三七。

這就是殷瑞的底線。

也不怎麽樣，許越珊心想。

“我做自媒體隻是為了記錄我的生活，也許以後會成為珍貴的記憶，不是為了賺錢。”

殷瑞沒想到她會說這個，一臉不可置信。

怎麽可能不是為了賺錢呢？

眼風一掃，旁邊街角的電燈拉出一個長長的身影，沒有來得及收回的LOTTUSSE布洛克德比鞋正是剛剛周天秦結束晚會沒來得及換下的那雙。

殷瑞突然懂了。

他那麽了解她，了解她所有的野心和欲望。

他機械地點頭，配合著她說道：“原來是這樣。”

尾音卻不自覺帶了點顫。

這是他欠她的。

他該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