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她傻嗎?
說許越姍完全沒有察覺出舒羽昂的奇怪之處,那是不可能的。
可說她知道舒羽昂的計劃,卻也實在是冤枉。
“幾十億的生意,你覺得舒羽昂會透露給我嗎?”
“周天秦,如果是你,你會告訴我嗎?”
人大概都是這樣,一旦設身處地,才能明白這其中的不合理之處。
身在局中的人,卻往往都看不通透。
周天秦從聖莫裏茨回來後,一下飛機就接到他媽的消息,問他在哪,讓他趕緊回家。
周天秦那時候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情,以為隻是臨近年關他媽想他了,也沒在意。
出了機場已經是深夜,他也沒叫家裏的司機來接,徑直打車回了自己的物業。
誰知第二天早上他睡得迷迷糊糊竟然聽到門鈴聲。
他這棟物業,除了許越珊,還沒有帶過其他人來。
周天秦以為是許越珊來找他,他被吵醒起床氣大得很,加上對她心裏有點生氣,一把蒙住被子沒有理會。
鈴聲卻響得越來越急促,外麵人的耐心似乎在消磨殆盡。
周天秦平常看起來再冷靜自持的人那時也來了脾氣,一股腦兒衝到門口打開門。
可他的脾氣還沒來得及發出來,就在看到來人的時候徹底熄了火。
門口那個神色嚴肅到可以說不太好的男人——
是他爸。
周總,周佑國。
那時的周天秦突然意識到,原來母親的短信不是什麽想念的嘮叨,而是一種信號。
他惹事了。
還惹的是了不得的大事。
竟然讓一向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假裝不知道他在此置業的大忙人父親親自上門興師問罪。
周佑國作為周總的時候永遠是儒雅得讓人如沐春風的——當然,那僅限於他賺別人錢的時候。
一旦他的利益受損,周佑國身上那股子儒商的儒就再也不複存在,而變成了一種狠。
周天秦永遠忘不了他開門後周佑國說的第一句話。
他說:“你怎麽會那麽蠢?”
周佑國鋥亮到反光的皮鞋踏進周天秦的避風港,環顧四周,沒有任何“終於發現了自己小孩的愛好”“又加深了對小孩的了解”的感歎,反而說:
“你就是躲在這裏玩物喪誌被人吞掉達雅量化將近一半的股份嗎?”
周家的產業是很大,產品甚至流向海外二十多個國家。
可是現在國家講究高質量發展,傳統產業升級是勢在必行。
像他們家這樣的企業,現在還能靠著產業鏈量級夠大吃上下遊的錢,可一旦產業升級,未來會怎麽發展誰也不知道。
周佑國一直在找周家轉型的契機,為此甚至可以說是殫精竭慮。
自家的小兒子倒好,這麽好的機會竟然白白分給別人一半!
原本占達雅量化10%的股份,這次阿加布家族注資,股權一稀釋,這10%絕對可以算得上大股東!
也算是他周家在人工智能這種大熱領域的先鋒。
偏偏他識人不清,叫人將這10%的股權合法地轉化為公司持股,被稀釋到5%都沒有了!
那群外國人都願意拿出真金白銀入手的科技公司,不用說肯定是有什麽核心技術是他們想要拿到的,如果自己能趁機進入AI行業……
想到這裏,叫周佑國怎能不氣!
“看來是我平常把你教的太軟弱可欺了,才會讓你這樣被人騙!”
周佑國一聲令下,門後冒出好幾個人將周天秦家裏收藏的限量版玩偶搬出去……
走之前還留下一句話:“達雅量化,你也掙得不少。”
“以後,就別問家裏要錢了。”
……
周天秦看著房子裏倒地的玩偶、滿地的淩亂。
頹廢的閉上了眼睛。
許越珊坐在他旁邊,一句話也沒說。
盡管她很想開口問一問到底是怎麽回事,可她知道現在不是好時機。
現在開口,很容易引起周天秦的反感。
許越珊安靜地陪著周天秦,陪到他終於願意開口:“寶寶……越珊……對不起……”
“我不應該那麽說你。”
周天秦像瀕死的人抓住一塊浮木一樣抱住許越珊,他的手臂將她緊緊環住抱在手裏。
她身上淡淡的奶香味讓人覺得安心,周天秦貪婪地嗅著,還忍不住用下巴去蹭許越珊的頸窩。
他好幾天沒有刮胡子了,胡茬硬硬的,劃得許越珊脖子上的軟肉一陣刺痛。
她輕呼一聲:“周天秦,你胡子好紮。”
周天秦愣了一下,抬起下巴說:“對不起。”
又下意識摸了摸,還真是。
躺在客廳裏昏天黑地宿醉的時候沒有發現,自己這幾天竟然這樣不修邊幅。
想到原因,想到父親臨走失望的眼神和那句要把他經濟來源切斷的話,周天秦知道,自己沒有時間再這樣任性下去了。
周佑國的話,從來是一言九鼎。
除非……情況發生了變化。
如果他能夠低價吸納達雅量化的股份,父親那邊應該也是不會吝惜錢財的……
周天秦清醒過來,將目光放在許越珊身上。
許越珊感受到周天秦的目光裏,滿含著狂熱的希望。
她下意識想要避開,說:“我去給你倒杯水。”
周天秦卻拉住她:“別走,越珊,我有事給你說。”
許越珊走不了,但也沒問什麽事。
周天秦卻自顧自地說:“越珊,你手裏的天昂資本股份,能不能全部轉讓給我?”
“我出三百萬。”
“是你入股價格的兩倍了。”
“你不虧的。”
都說長得好看的人看誰都是深情款款,在許越珊眼中,周天秦一直都算是好看的人。
她覺得他在學校在舞台在商場,仿佛沒有什麽是他做不到、沒有什麽是他買不起、沒有什麽是值得他放在心裏的那種自信從容,很好看。
可這份自信從容現在麵向她化作貪婪的惡狼,就算他看起來還是深情款款的模樣,卻也隻讓許越珊感覺到威脅。
三百萬就想買她市值四千萬美金的股票。
當她傻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