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讓生命遞減
“那一年我18歲,在飯店打工,一天晚上,被老板欺負了,他給我1000塊錢。我想,反正事情也發生了,就把錢要了。再後來,每次他都給我錢。”
“你沒想到要告他嗎?”
“告有什麽用?再告我也不是黃花閨女了,況且要是告了,不僅名聲壞了,而且連一分錢也拿不到。”
“後來呢?”
“後來我離開那個飯店去別處打工,就有別的男人找我,我想,跟一個人和跟兩個人沒什麽區別,也就做了。”
“再後來呢?”
“再後來,我主動去拉客了,反正我已經是這種人了,主動一點掙的錢多。”
這是公安部門記載的關於一位三陪女的筆錄。
這幾句簡單的對話,透露出一條很奇怪的邏輯,這條邏輯就是:不論到了多麽糟糕的情境裏,她都能很快地讓自己的心理狀態與這種情境相妥協,然後讓自己心安理得地習慣下去。
她的邏輯是在做減法,如果生命都是10分,別人給她減去了1分,她就趕快讓自己去等於9分,而不想著怎麽把這1分加回來。
在生活中,喜歡做這種減法的人似乎並不少。婚姻不美滿就湊合著,反正已經結婚了,再換別人也不一定好;和戀人分了手,即使餘情未了也不再開口,反正已經吹了,再去糾纏也沒什麽意思;買了假貨懶得去理論,反正也買了,又沒花幾個錢,別慪了氣又白搭工夫……碰到了小事,說“大人不計小人過”;碰到了大事,說“退一步海闊天空”。就這樣,苟且著、忍讓著,自以為是一種美德,卻在放縱了他人的同時,也把自己逼到了一條越來越窄的路上。
“當時那個老板欺負了你以後,你想到會落到今天這個地步嗎?”
“當時我就是想自認倒黴算了,怎麽會想到今天?”
是的,她想不到會有今天,她想的隻是一次減法,沒想到這卻是一道連減題,在丟棄一個之後,隨之又丟棄一串,宛如一道堤壩崩潰之後,被淹沒的絕不僅僅是堤壩本身,還有兩岸的萬頃良田和千戶村莊。
心靈需要原諒,但決不意味著可以無原則地萎縮;心靈需要寬容,但決不意味著可以任意地放棄。和善於做連減的精明人相比,有時候,我衷心欽佩那些愛鑽牛角尖的傻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