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重返匈奴
夜深人靜時,侯府後花園的角門悄沒聲地打開了,一匹馬四隻蹄子都裹著厚厚的粗布,靜悄悄地被人牽了出來。昏沉沉的夜色中,隻見牽馬人衝門裏麵揮了揮手,大門又悄無聲息地關上了。那人左右看了看,牽著馬走了一箭之地,才解開包裹馬蹄子的粗布,翻身上馬,向遠方疾馳而去。
那人走後,屋簷上又躍下一個人影,衝著馬馳去的方向直跺腳。末了又恨恨地看了這個小門一眼,一咬牙,跟在馬的後麵,追了過去。
黎明的曙光穿透黑暗,在漢宮的門口灑上一層金輝。宮門打開,日磾在一群人的擁簇下走了出來,馬車已經侯在路旁,二十個隨從分兩列,守護在馬車兩旁。日磾回頭看了看,對送行的官員一抱拳,“各位大人請留步。”
隨即撩袍上車。一行人浩浩****走出眾人的視線。
兩國形式危急,因此日磾不敢耽誤,曉行夜宿,走了半月,才到邊境大營。大將軍霍去病接到信兒,老遠迎了出來。
一見前來和談的使節是金日磾,霍去病也不由得暗暗吃了一驚,想起當日俘虜他的情形,微微有些尷尬。日磾倒是坦然安詳,見他神情局促不安,知道是為以前的事心懷疙瘩。因此上前兩步挽起他的手臂,一邊向大帳走去,一邊誠懇地說:“大將軍驍勇善戰,令敵人聞風喪膽,實在是我大漢之福將呀!”
霍去病臉色微紅,擺手不已,“大人提起往事,真是慚愧之極。當年……”說到這兒頓住,竟不知該怎麽說下去了。
“食君之祿,忠君之事。當年你我陣營不同,咱們是各位其主。說實話,雖然那時我年紀尚小,但也很佩服將軍的英勇睿智。如今有幸與將軍同朝為官,還望相互扶持,相互輔助才好。”
一番話說得霍去病連連點頭,不禁在心裏讚了一聲,這才是大丈夫胸懷。因此也解開心中的結,給他講起幾年來匈奴在邊境的所作所為,以及這次扣押使節,並將使節押送到邊境前肆意羞辱的情節。
日磾默默地聽著,半日方歎道:“無知匈奴,隻一味逞強好戰,卻不顧大局,不管百姓死活,唉——”長歎一聲,接著說:“長安離此地路途遙遠,我們在路上已耽擱了不少時間,此時還不知他們那邊情況怎樣呢。請將軍給我換幾匹好馬,我這就起身過去。”
霍去病看著他疲憊憔悴的臉龐,說道:“我已命人備下酒席,大人還是先休息一下吧。”
日磾搖了搖頭,“不了,還是早去的好,遲了恐生枝節。”
“也好。我看大人隻帶了20名隨從,此去匈奴部落吉凶莫測,我再派精兵兩千護送大人,如何?”霍去病麵露擔憂。
日磾微微一笑,“將軍好意我心領了,不過此去是為了和談,倘若帶的人多了,恐怕激起匈奴單於的戒心,反而不好。”
霍去病想了想,覺得有道理,便不再堅持。眾將把日磾他們送到邊境,眼看著他們將書簡投給匈奴守將,隨後進入匈奴轄地之中。
踩著綿軟的草地,聞著草原特有的清香,看著眼前一座座熟悉的幕帳,日磾的眼睛濕潤了。對於這片生他養他的土地,怎能沒有感情呢?可是造化弄人,如今自己卻身為大漢的使臣,代表大漢皇帝,來和自己的族人談判。他苦笑了一下,好在此行的目的是維護兩國和平,使這片土地免遭戰火的**。想到此,振作一下精神,緊走幾步跟上在前頭帶路的匈奴守將,走向一座高大的幕帳。
到了幕帳門口,匈奴守將微微彎了一下腰,掀起帳簾做了個請的手勢。
“大人,請進——”。
日磾打量了一下,問道:“這似乎不是單於的幕帳?”
守將看了他一眼,說道:“單於正在休息,這是右賢王的大帳,大人請在此歇息片刻,右賢王再帶大人去見單於。”
日磾點了點頭,心裏惱恨右賢王的倨傲,自己怎麽說也是大漢使臣,代表皇帝前來和談,也不見他們出來迎接一下。然而惱恨歸惱恨,想到此行的目的,還是壓住心頭的不快,回頭吩咐隨從守在門外,自己走進大帳。
剛一踏進大帳,便暗叫不好。想要退出去,卻為時已晚,耳邊隻聽得一聲喝斥:“拿下!”,還沒等反應過來,早從大門兩側衝出幾條彪形大漢,猛撲上來,死死地將他按住,隨即被五花大綁了起來。
與此同時,門外也傳來一陣金鐵交鳴的打鬥聲,料是自己的隨從也被打了個措手不及。
“你們幹什麽?!”日磾又驚又怒地吼道。
沒有人回答他,但是他能感覺到有人在前方的案榻前饒有興致地觀賞自己的狼狽相。於是便停止掙紮,努力使自己鎮定下來,抬起腦袋看過去。
一個身穿漢服的人擺動著寬大的袍袖,向他走了過來,拍手笑道,“日磾兄,好久不見了,別來無恙啊?”
凝神一看,猛地怔住了,驚訝得合不攏嘴,“司馬桀?你,你怎麽會在這兒?”
司馬桀微微一樂,歪著腦袋得意地瞅著他吃驚的樣子,“正是在下。你要問在下怎麽會在這兒?”他哈哈笑了兩聲,接著說:“在下是提前趕過來迎接大人您啊!怎麽樣?這個歡迎儀式還滿意吧?”說罷又得意地笑了起來。
日磾向他的後方望去,右賢王坐在矮塌上,正優哉遊哉地喝著乳漿,斜眼看著他們鬥嘴,仿佛在看一場精彩的摔跤表演。
日磾瞬間明白過來,怒道:“無恥小兒,你竟敢溝通匈奴外族!”
聞聽此言,司馬桀凶相畢露,上前啪地甩了他一記耳光,“呸,要不是你,老子還在漢宮裏做我的逍遙官兒!老子落到今天這個地步,你是罪魁禍首,都是你害的!再說,”他陰測測地一笑,“你身為匈奴王子,不也是死心塌地投奔了大漢嗎?你有什麽臉說我!”
說完,一回頭對右賢王說:“大王,這個人是匈奴的叛徒,若不嚴懲,恐怕日後弟兄們人人效仿,不如殺一儆百!幹脆——”他手一揮,做了個砍的動作。
右賢王不耐煩地舉起一隻手打斷了他,“好了,你的氣也出了。我們內部的事就不用你多管了。”
司馬桀張了張嘴,又不甘心地閉上了,狠狠地瞪了日磾一眼,走回去坐下。
“我要見單於。”日磾盯著右賢王。
右賢王看了他一眼,眼光隨即移開,望著窗外說:“但是單於並不想見你。再說,如今匈奴的政事,你跟我說也是一樣的。”
“對,跟大王說也是一樣的。如今的朝政都是大王說了算的。”司馬桀在旁附和道。
日磾心裏一沉,暗自琢磨這話的意思。按理說,就算單於一時不方便,也有左賢王主持朝政,怎麽也輪不到右賢王啊!
“如果單於不方便,那我要求見左賢王。”思索良久,使出一招投石問路之計,且看這個右賢王如何應對。
“左賢王也沒功夫見你。”果然,右賢王露出煩躁的神情,一揮手說道:“算了算了,你就是不說我也知道你來的目的……帶下去,帶下去。”
幾個武士過來,不容分說把日磾推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