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捉迷藏
趙婕妤居住的奇華殿在宣政殿右後方,約一炷香的路程。日磾和耿太醫一路走,一路聊著趙婕妤的身體狀況,很快就到了奇華殿門外。隻見陽春三月的驕陽下,奇華殿猶自大門緊閉,不覺一愣。
耿太醫見日磾麵帶疑問,苦笑一聲,解釋道:“自從趙婕妤自懷孕以來,夜夜夢魘,總感覺宮裏有一股陰森的鬼氣。下官本來以為是孕中神經敏感所至,可是據宮女說夜裏經常見身穿白裙的鬼魂遊**。嚇得婕妤娘娘草木皆兵,大白天的也關門閉戶。”
日磾眉頭緊鎖,深感此事的嚴重性。作為一個理智的男人,他自然不相信鬼神之說。那麽就隻能是人禍了,可是放眼整個未央宮,誰不知道趙婕妤是皇上跟前炙手可熱的寵妃?何況還身懷龍嗣,誰那麽大膽子敢犯這種誅九族的大罪?盡管不願意去想,他卻不得不想到一個關鍵性問題——趙婕妤產子,誰會感受到威脅?
心頭突突一陣亂跳,渾身如浸寒流:怎麽會?太子已成年,且被立為太子多年,地位穩固,而趙婕妤懷胎才五六個月,就算生個皇子,也太年幼了,怎能與太子抗衡?皇後那張溫和的麵孔一浮現在腦海,日磾就痛苦地閉上了眼睛……
除此之外,還能有誰呢?
奇華殿位置朝陽,氣溫適宜,所以這裏的草木比別的地方格外繁盛些。別處還是春之初,這兒卻已是花木扶疏,枝繁葉茂了。花徑兩旁,各種奇花異草爭奇鬥妍,競相綻放,各種花香混合成一種馥鬱的芳香,彌散了整個宮苑,含情脈脈地撩著行人的嗅覺。然而日磾心情沉重,腳步僵硬,根本無心欣賞這滿園春色。
兩個小宮女掀開門簾,耿太醫微低著頭,急急走了進去。日磾也隻得打起精神跟進去,同時在心裏打定主意要查清此事。
——“不管是誰,朕絕不姑息。”
皇上的話驚雷一樣從耳邊滾過。是啊,哪怕是皇後娘娘,隻要她身觸國法,便天理難容。
趙婕妤臉色蒼白地斜臥在床榻上,身上蓋著絲光錦棉被,一隻纖纖玉手擱在旁邊的矮幾上,臉上猶帶淚痕,楚楚可憐地看著為她試脈的耿太醫。
“耿太醫,本宮腹中的孩子一切都好?沒什麽事吧?”
耿太醫低垂雙目,低聲道:“稟娘娘,腹中皇子一切安好。隻是娘娘受到驚嚇,休息不好,導致脈象虛浮。雖無大礙,但還是請娘娘放寬心思,多注意休息。”
趙婕妤聞聽此言,輕歎一聲,微微哽咽道:“放寬心思,說起來容易。昨夜那個鬼魂又來了,甚至到本宮帳前來了,青麵綠眼,好不嚇人。你教本宮怎能安然入睡呢?長此以往可怎麽是好?”說罷以手掩麵。
日磾進殿以後,自從給娘娘請過安,便退到一旁,細細觀察殿中情況。聽到趙婕妤此言,不由吃了一驚,脫口問道:“怎麽?那個鬼魂進到殿內了?那守夜的宮女侍衛呢?都沒有發現嗎?”
趙婕妤看了他一眼,“午夜過後,守夜的宮女也難免打盹……”
話音未落,就聽旁邊一個小宮女跪到地上,顫聲說道:“稟大人,奴婢昨夜輪值,確曾見到一個白影從眼前飄過,隻是身形太快了,奴婢還以為自己眼花了呢。緊跟著就聽到娘娘的驚叫,趕忙跑過去,隻見娘娘驚慌地坐了起來,旁邊的窗戶大開著。奴婢喊來宮人侍衛,到處尋找,卻是什麽也沒尋見……”
說完這番話,伏在地上低聲哭泣,“奴婢疏忽,導致鬼魂進殿驚擾了娘娘,請娘娘饒恕。”
“起來吧,本宮不怪你。再說咱們身在明處,鬼魂在暗處,就算千防萬防,也是防不住的。”說著泫然欲泣,“自從本宮有孕以來,便有鬼魂驚擾。真不知這鬼魂針對的是本宮還是本宮肚子裏的孩子。真不知道這個孩子能不能順利來到這個世界上。”兩眼無助地看著日磾,“本宮知道你奉命調查此事。就請大人早日掃清鬼魅,還奇華殿一個清明的世界。本宮死不足惜,隻希望這個孩子能平安……”
日磾躬身一禮,“臣必定竭盡全力,保娘娘以及皇子的平安。不過——”
“不過什麽?”
“請娘娘安心,這世上根本沒有什麽鬼神之說。不過此事頗有蹊蹺,恐怕是有人暗中作祟。臣認為娘娘宮中應先增添一些侍衛,加強戒備,以防歹人作惡。臣也會加快速度,查清此事。”
“你是說有人……有人要害本宮腹中的皇子?”趙婕妤一下子瞪大了眼睛,驚恐地盯著他。
日磾徐徐說道:“知道是人在作祟,總比以為是鬼魂能夠使人安心吧?人禍總有辦法防備的,不是嗎?”
趙婕妤神情一鬆,視線移向別處,眉頭緊蹙,嘴裏喃喃說道:“本宮向來與人無爭。到底是誰?到底是誰容不下本宮和這個孩子,做出這等下作之事?”
目前,這個問題誰也無法回答。
走出奇華殿,日磾一個人默默沉思地沿著青石甬道向前踱著,心裏總有一種奇怪的感覺,總覺得哪兒不對勁,可是又找不出頭緒,仿佛一團亂麻,必定有個線頭,可這線頭在哪裏呢……
心不在焉地走著,冷不防被一株合抱粗的銀杏樹擋住去路。抬頭一看,才知道自己不知不覺間竟然走到了皇後居住的長樂宮。不由心裏一凜,自己一直不願意往這兒猜測,一直給自己找千百個理由否定的這個想法,卻在下意識裏聽憑自己的雙腿走了過來。
是啊,種種跡象說明,皇後娘娘的嫌疑最大。這是怎麽避也避不開的推斷,縱使心裏不願意承認,可是理智卻不得不接受這個推測。隻是……該怎麽著手調查呢?皇上已經多次叮囑要暗地調查,自己能找個什麽借口搜查皇後娘娘的宮殿?還得不露聲色!
不禁望著眼前這座高大宏偉莊嚴的宮殿暗暗發愁。
一陣嘰嘰咯咯的笑聲由遠而近。日磾趕忙躲到銀杏樹後麵,一看是金傅帶著幾個侍衛內監一路蹦蹦跳跳向這邊走來。
“你們快點跟上,我剛學了個戲法,要變給娘娘看,你們快點。”小家夥一臉興奮地催促後麵的內監。
看到兒子,一個念頭倏忽閃過,日磾心裏豁然一亮,從樹後走了出來。
“傅兒。”
“爹。”金傅一見日磾,緊著搗騰的小腿馬上立定,規規矩矩站好。
“傅兒這是要去皇後娘娘那兒嗎?”這話簡直是明知故問,但是卻是拉開一場好戲的序幕。
“是呀,傅兒剛學了個戲法,要變給娘娘看。”
日磾蹲下來,看著兒子那雙清澈的眼睛,柔聲道:“爹記得傅兒在家最愛玩的是捉迷藏啊,是不是?每次傅兒一藏起來,滿府的家人都能被你難倒,誰也找不到,是不是?”
“是啊,是啊,”金傅的眼裏閃著光,拍著小手得意道:“傅兒最厲害了,誰也比不過。”
日磾指了指他身後的幾個內監侍衛,“和咱們府裏的人捉迷藏,誰也比不過你。可是和這些侍衛比,就不知道你能不能贏了,興許他們就能毫不費力地把你找到呢!”
一邊說著一邊觀察金傅的表情,果然金傅被激得小臉通紅,掄起一隻小胖手往後一比劃,不服氣地喊了起來,“就他們?更比不過傅兒了,連走路都走不過傅兒!”
日磾故意誇張地撇了撇嘴,“我不信,你又沒和他們比試過,怎麽知道他們比不過你?”
金傅跺了跺腳,幹脆地說道:“好,我馬上和他們比比,叫你看看。”
日磾看了看長樂宮,“那好,咱們就在長樂宮的範圍內比試,看看你能藏到什麽地方去。”
“行!”金傅說著,就跑進宮門。
日磾站起身,截住後麵的侍衛和內監,小聲跟他們說了幾句話。
“諾。”幾個人神色一變,肅然應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