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大人物
秦楓因為眼圈還黑著，本來不想出去湊熱鬧，無奈經不住小艾的軟磨硬泡和威逼利誘，加上村長爺爺的最後通牒，隻好硬著頭皮去參加。
村口有一棵大槐樹，需要三五個成年男子方可環抱一圈，且樹冠巨大，枝繁葉茂，可供二三十人在樹下乘涼。
為方便乘涼或者閑話，村裏人總是隔三差五就找來一些光滑的石塊當做板凳。
秦楓趕到村口，發現那裏已經聚集了一大群人，村裏能來的都來了，除了那些身患疾病下不了床的老人們。
以前大家都是坐在石凳上，今天卻很反常，沒有一個人坐著，就連孩子們也都乖乖的躲在大人的背後，時而趁大人們不注意偷偷地往人群中心看一眼，帶著一點好奇和興奮。
更特別的是這裏非常安靜，沒有一個人說話，人們要麽微微低下頭靜靜地候著，要麽就是看緊自家的孩子，生怕出岔子。
唯獨一人是坐著的。
秦楓覺得現場有點嚴肅，趕緊拉住要直接衝進最裏麵的小艾，往一個不起眼的角落擠了過去，也學著其他孩子的樣子躲在大人的後麵，悄悄打量著今天的大人物。
隻見那人身穿銀色長袍，足蹬白色靴子，左手挎刀，右手叉腰，腰間懸掛一枚金晃晃的腰牌，仔細看的話還刻有一個“令”字。
往上看，那人劍眉星目，唇紅齒白，不苟言笑，不怒自威，簡直神采奕奕，有如神將下凡，讓人親近不得。
唯一令人不能徹底敬畏的是，那人左臉上有一顆黑痣，黃豆粒般大小，黑痣上直楞楞地矗立著幾根毛發，堅韌不拔，顯得突兀又怪異。
秦楓看見那人的模樣，趕緊捂住小艾的嘴，轉過她的頭，生怕心直口快的她惹出是非來。
秦楓終於明白大家好奇又安靜的原因了。
此時，村長秦一閃陪在那位大人身邊，說著村裏的情況，以及別的。看看時間差不多了，就俯身詢問是否可以開始。
那人緩緩站起，潤了下嗓子，尖聲尖氣地咳了一聲。
“鄙人姓柳，名一格，清水縣衙捕快，特奉命前來調查李七一案，剛剛秦村長和我大概地說了一些，隻不過細節方麵還有些不足。希望諸位能夠協助調查，我好早日回去複命。”
“是是，不敢隱瞞。我們一定全力配合調查。”秦一閃趕緊表態。
“最近兩個月，我們一直在調查黑山鎮孩童失蹤案件，發現李七有重大嫌疑。一路追蹤，到了這裏，結果李七卻消失不見了。秦楓秦小艾現在何處？”
“我是秦楓，敢問大人找我何事？”秦楓將小艾藏在身後，沒有讓她出來。
“你是秦楓，秦小艾呢？這件事可是跟你們倆都有關。”柳一格有些不悅。
“大人，小艾年紀尚小，又驚嚇過度，當時的事情參與的不多。還是由小人來配合大人的調查吧。”秦楓認為自己的要求有理有據，柳大人應該不會拒絕。
“嗬，有意思。秦村長，他倆是你家的孩子，你認為我該如何是好呢？”柳一格沒有理會秦楓的要求，反而問起秦一閃。
“呃，這個嘛。柳大人，官府的辦事程序，小民不懂。不過您看秦楓說的確實有些道理，當時的事情全村人都有參與，兩個孩子年紀幼小，調查起來恐有疏漏。要不換個成年人調查一番，您看是否可行？”秦一閃腦筋一轉，說出了這樣一段話。
柳一格看看身旁的秦一閃，又看看對麵的秦楓，環顧了一下四周的情況。忽然從腰間解下了金色的令牌，舉過頭頂。
“想必各位都認識此令牌，清楚它的作用。原本我是好言相勸，希望跟各位友好協商，大家方便，我也方便。可現在看來，諸位不是很方便啊。我也隻好公事公辦了。”
“公事公辦？要怎麽辦？”村民們低聲議論起來。
“雖說李七是罪大惡極，死有餘辜。倘若事實不像秦楓所說，而是另有隱情，身為官家的人，我也隻好秉公執法。”
柳一格昂首闊步，走向秦楓。
“故，鄙人覺得還是帶秦楓秦小艾到縣衙詳細調查一番更為妥當。諸位覺得呢？”柳一格看著圍在身邊的村民們，期待著他們的反應。
“那怎麽能行，這不是亂來嘛。”
“就是，這是什麽道理。壞人罪有應得，還要抓孩子去縣衙。”
“絕對不能讓他把孩子帶走。”
“要是敢動武，我們人多，不怕他。”
大家你一言我一語的說著，還有人把秦楓小艾拉在背後，一副誓死保衛的樣子。
秦楓不明白柳一格為何非要去縣衙進行調查，村裏人的保護讓他感動不已，他不想把事情鬧得不可收拾。
“柳大人，我可以跟你走一趟，請不要帶小艾去。她什麽也不清楚，事情的經過隻有我一人知道。”秦楓還想做最後的掙紮。
“看來我說的不夠清楚，令牌對你們來說也沒那麽重要。那隻好換一種溝通方式了。都出來吧。”柳一格往身後揮了揮手。
呼啦啦，從不遠處樹林走出十幾個人來，全部是黑衣黑衫，左手挎刀，神色冷峻。
村民們哪裏經過這陣勢，見出來那麽多模樣不善的人，全部愣住，不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麽。
“秦村長，我也是奉命辦事，對不住了。秦楓秦小艾我就先帶走了，事情調查清楚他們自然會回來。我們走。”
兩個黑衣人上前帶走了秦楓和小艾，他倆沒有反抗。特別是小艾，真的徹底嚇傻了，隻是緊緊拉住秦楓的衣袖。
秦一閃看到秦楓和小艾馬上要被帶走，再也不顧現在的形勢和自己的安危，衝到黑衣人麵前，去搶奪秦楓和小艾。
可惜的是，黑衣人隻是回身一腳，腳步根本沒停，就解決了秦一閃，帶走了秦楓和小艾。
“爺爺，你沒事吧。我跟你拚了。”小艾張嘴就咬黑衣人，結果被一掌輕鬆敲暈。
“小艾，爺爺。你們這些畜生，到底是什麽人？”
秦楓發瘋了一般，想要掙脫束縛去扶爺爺起來，又擔心小艾在黑衣人手中會有不測。無論他如何掙紮，對黑衣人來說，九歲孩童的力量，聊勝於無。
啪，秦楓也被一掌敲暈，不再反抗。
而秦一閃被一腳踹倒，捂著肚子半天都直不起腰，額頭冷汗已經濕了頭發，卻隻能無能為力的看著秦楓被帶走。
柳一格見事情已經發展到這一步，之前的掩飾完全失效，覺得當捕快真心不易，不久前似乎沒必要殺了那個追蹤李七的捕快。
“憑實力，我們嗜血堂在黑山鎮附近做事根本不用那麽保守，首領是不是年齡大了，刀已經不嗜血了啊。”柳一格腹誹著首領的做事方式，覺得考慮得是不是多餘，說什麽最好從人販子手裏拿貨。
“李七這種廢物，有什麽用，連倆毛孩子也收拾不了，還敢誇口自己擅長追擊。哼。還不是要老子親自出馬。”
“兄弟們，把村裏的孩子都帶走，如有反抗，就帶走屍體。”
“是。”
黑衣人紛紛拔出腰中的刀刃，明晃晃亮鋥鋥，磨刀霍霍。
村民們終於回過神，明白這是一夥強盜，比李七和餓狼更加可惡凶狠的強盜。
原本以為今天來的大人物會如何提攜村裏的大人，幫助村裏的孩子，還在期待幻想著美夢。
下一刻，女人和孩子開始四處逃竄，男人們隨手摸起石塊和木棍當做武器，如同英勇的戰士，準備戰鬥到底。
胖虎他爹仗著身形威武，提著一根扁擔就衝了上去，氣勢雄渾一時無二，仿佛黑衣人隻是平時挑的木柴，可以輕鬆擺平。
“嗤”，鮮血濺了一地，胖虎他爹還未近身就倒在了地上，輕鬆被擺平。
胖虎遠遠的看見，指甲扣到了肉裏，喘著粗氣，眼睛紅了，沒有哭。
其他戰士們看見威武的胖虎他爹瞬間就倒在了血泊中，都嚇得根本不敢動，剛擺好的戰鬥姿勢回歸站立，剛提起的士氣頓時消弭。隻得任憑黑衣人捕捉各家的小孩，如同捕捉各家的雞犬。
於是整個村子一時之間，雞鳴犬吠聲不絕於耳，哭聲呼喊聲就在眼前。
紛亂的景象，麻木的劊子手，揮舞的屠刀，構成一座鮮活的人間煉獄。
秦楓耳邊不時傳來的嘈雜聲，讓他暫時恢複一點清醒，看著遠處發生的一切，胸口痛得發脹，像血液在燃燒，強烈刺激下又昏了過去。
這樣也許更好，可以暫時忘記正在上演的悲劇，暫時忘記失去親人的痛苦。
後來秦楓每每想起別人訴說當時村長秦一閃以頭觸地，血濺當場，含恨而亡，就恨不能回到那段時間，親手滅殺柳一格，以解心頭之恨。
據說，木葉村的成年人最終無一幸免，被柳一格全部屠盡。
木葉村慘劇轟動一時，嗜血堂則名氣大噪，成為清泉縣首屈一指的黑暗勢力。這些都是後話。
話說木葉村慘劇發生的兩天後，秦楓小艾胖虎等一共八個小孩，行屍走肉一般被柳一格一夥帶進了黑山深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