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章 宋寒名字一路飆升
山頭上。
青草漫過腳踝,風裏都裹著幽幽的草香,陽光暖融融地鋪在身上,亮得晃眼。
陸昭寧抱著風箏頭跑了許久,裙擺掃過草地,帶起細碎的綠意,直到遠處傳來謝臨淵的聲音:
“可以鬆手了。”
她手一鬆,那隻繪著彩蝶的紙鳶便似活了過來,借著風勢扶搖而上。
鮮豔的蝶翅在陽光下泛著亮,翅尖沾著天光,在碧空裏悠悠漾著。
陸昭寧仰頭望著,笑眼彎成了月牙,笑聲脆生生的,混著風聲飄得很遠。
聽著這悅耳的笑,謝臨淵唇邊也漾開一抹淺淡的弧度。
她的眼裏滿是那隻高飛的風箏。
而他的眼裏,卻隻映著她。
片刻後,兩人在樹蔭下歇息。
“你說你從沒放過風箏?”謝臨淵垂眸看她,聲音放得很輕。
“嗯……”陸昭寧點頭,指尖還纏著風箏線,“我以前,沒這個條件。”
她這話裏的“條件”,和謝臨淵領會的意思其實大不相同。
陸昭寧所處的時代,放風箏已經不算是常見的娛樂項目了。
他瞧著她眼裏未褪的雀躍光芒,心頭還是莫名一酸,喉頭輕輕動了動。
他很想說,以後,他可以常陪她來放風箏。
不管是西郊的山頭,還是別處的曠野,隻要她想,他都陪著。
可話到嘴邊,又被他生生咽了回去,隻化作一聲極輕的氣息,散在風裏。
這時,少女清脆的聲音忽然響起:“世子,之後還有空來放風箏嗎?”
謝臨淵一怔,隨即應聲,聲音裏帶著自己都未察覺的溫柔:
“嗯。”
“隻要你想。”
該下山了。
來時還豪言壯誌,說什麽也不肯坐馬車,可真要往回走了,陸昭寧反倒悔了。
她腿肚子都有些發沉,偏這荒郊野嶺的,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
隻能認了這遭罪的命。
“世子,下次來,還是乘馬車吧。”
她揉著酸脹的腳踝,一張小臉皺成了團。
看她這副愁眉苦臉的模樣,謝臨淵忍俊不禁。
手裏的扇子輕輕一揚,輕飄飄落在她額頭上,力道軟得像拂過的風:“想就這麽走回去?”
陸昭寧垮著肩:“不然還能有別的法子?”
“你聽。”
話音剛落,遠處便傳來“噠噠”的馬蹄聲,由遠及近,漸漸清晰。
陸昭寧眼睛“唰”地亮了,轉頭看向謝臨淵,眼裏滿是驚喜。
“在馬肆時,我便托人去了肅清司,讓白鶴晚些時候過來接。”
他解釋著,又想起一事,補充道。
“對了,先前那些屍體暫時安置在黑房。宋師爺算過,幾人都是陽壽未盡,他琢磨了一天法子,始終沒找到頭緒,你要不要……去看看?”
“好。”陸昭寧點頭。
今天要是沒遇到那黑袍人,她便是要去肅清司看看情況。
說話間,馬車已到了跟前,白鶴翻身下馬,拱手行禮:
“世子,陸二小姐!”
二人相繼上了馬車。
車簾落下,隔絕了外頭的風塵,陸昭寧才像是想起什麽,看向謝臨淵,語氣帶了幾分懇切:
“世子爺,我妹妹快要及笄了,她的及笄禮得由我來準備。可我沒什麽經驗,實在不知道該從哪兒下手……”
“等三日之約的事了了,能否陪我去拜訪老夫人?”
“一來是去看望她老人家,二來……也想向她取取經。”
當然,她還有個沒說出口的用意。
目前也隻是她暫時擱在心裏的想法,眼下還沒到能說的時候。
如今《救贖經》已升至三級,能派上的用場大了不少。
先前她也試過,隻要能理順理論,便能自行研製些符咒。
她恰從《救贖經》吸納黑氣的舉動裏得了個靈感--
若能做出符咒讓謝臨淵佩戴,應該能護住老夫人不被他身上的黑氣所傷。
那他,就能回家了。
謝臨淵聽得她的請求,一口便應了下來:
“好,我會提前知會府中。”
他望著陸昭寧,眼底漾著淺淡暖意。
“陸二小姐若是肯去,我想祖母定會十分歡喜。”
肅清司。
剛邁過門檻,一股寒氣便撲麵而來。
玄衣衛與白衣衛正推著一車車冰塊往裏運,陸昭寧掃了一眼便知用途--
冷藏“屍體”,好減緩肉身腐敗的速度。
隻是這個時候,冰不好找,運來這麽多冰,可見謝臨淵對裏頭的百姓多重視。
黑房。
宋寒正在幾具屍身間來回遊走,目光寸寸掃過,看得極是仔細。
隻是越看,他心頭便越發沉重,原本穩如泰山的手,竟控製不住地微微顫抖。
“師爺,世子和二小姐來了!”
門外守衛的聲音傳來。
“好,我知道了。”
宋寒應著,轉身往外走。
隻是腳下的步子沉得厲害,像是墜了千斤鐵一般。
好不容易挪到門口,他身上的力氣仿佛驟然被抽幹,膝蓋一軟,“咚”地一聲跪在了地上。
“師爺!”
白鶴驚呼聲未落,伸手便要上前攙扶,陸昭寧卻猛地伸手攔住,厲聲嗬斥:
“別去!”
白鶴的動作驟然僵在原地,臉上滿是錯愕。
一旁的謝臨淵臉色也沉了下來,眸色沉沉地看向宋師爺的方向。
謝臨淵揮了揮手,沉聲將周圍侍從屏退,隻留白鶴在側.
隨即轉向陸昭寧,聲音壓得低啞:“宋師爺如今如何?”
陸昭寧凝著宋寒額上那片幾乎化不開的死氣.
胸中的《救贖經》,宋寒二字一路飆升,刺得她心口發疼。
她早料到救贖任務會牽涉到宋師爺,且十有八九與他師門脫不開幹係,卻從未想過,竟會危急到這般地步!
“陸二小姐,”白鶴的聲音帶著顫意,指著宋寒的臉,“師爺身上這……這是什麽?”
宋寒臉上,一顆顆小紅點冒出,同癔症一模一樣。
白鶴喉頭滾動,艱澀地猜測:
“師爺他……莫非是被裏麵的屍體感染了?”
陸昭寧眉心緊蹙,也不敢全然確定。
她剛要往屍身所在的內室去確認,手腕卻被一旁的謝臨淵攥住。
“要去,也該是我去。”謝臨淵的聲音不容置喙。
陸昭寧抬眸看他,反問:“你會玄術嗎?”
謝臨淵一噎,攥著她手腕的力道鬆了鬆,一時語塞。
陸昭寧輕輕掙開他的手,寬慰道:
“放心吧,就算那屍體真有傳染性,我也不會有事。”
說罷,她正待抬步往裏走,忽聽“咣當”一聲脆響。
一個東西,從宋寒懷裏掉了出來,滾落在陸昭寧腳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