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九章:生而不養有理麽?
“許是真的受了什麽刺激吧。”陸昭寧用帕子擦著手。
“對了小姐。”
春柳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麽,又補充道。
“昨夜大小姐夜裏出了院子,直到今早天快亮時才回來。”
“奴婢特意去打探了一下,瀟湘院的人說,大小姐昨日傍晚就過去了,在夫人院裏陪了一整晚呢。”
就在這時,一道刺眼的紅色彈幕毫無預兆地出現在眼前
【救救她,求求你!救救她!】
陸昭寧凝著這條紅色彈幕。
這道彈幕與以往那些陰魂小鬼發出的截然不同,透著一股異樣的急切與詭異。
她曾試著向判官打探,對方卻也毫無頭緒,隻說從未見過此類氣息。
她凝神屏氣,再次嚐試以靈力探尋彈幕背後的連接點。
可那道紅色彈幕就像無根的浮萍,無論她如何溯源,都找不到絲毫痕跡,仿佛憑空出現在她眼前。
幾番嚐試無果,陸昭寧隻得暫時壓下心頭的疑惑,收回靈力。
她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唇角,忽然抬眼看向身側,輕聲問出心中的困惑:
“你們說,什麽情況下,一個人能清晰聽到對方在說話,卻無論如何都無法回應對方?”
這話一出,在場的青黛、春柳,連同那些隱在暗處的陰間小鬼,都瞬間愣住了。
青黛和春柳對視一眼,臉上滿是茫然。
她們從未聽過這種情形,更不知該如何作答,隻能拘謹地站在原地,不敢妄言。
倒是那些見多識廣些的陰間小鬼,很快有了反應,一道灰色彈幕悄然飄過:
【影後,您忘了?之前您用黑氣給那位世子傳音時,不就是您能說,他能聽,卻沒法跟您搭話嘛!】
陸昭寧看著這條彈幕,微微頷首。
話雖如此,但那不過是因為對方不懂玄術,無法感知並回應她的黑氣傳音罷了。
若是對方也通曉此類術法,這種單向的溝通根本算不得難事,與眼前這道連源頭都找不到的紅色彈幕,完全是兩回事。
想不通,陸昭寧也不為難自己,暫時擱置,萬一哪天想明白了呢?
“二小姐,要不要去瀟湘院看看夫人?”
春柳侍立在一旁,輕聲提議,語氣裏帶著幾分考量。
“如今大公子既然快要回來了,夫人總不能一直這樣困在院裏,傳出去終究不好看,再說……”
她頓了頓,沒把話說透,但那未盡之意再明顯不過。
陸思賢與劉引璋向來親近,母子情深,若是回來見不到她,或是知曉其被軟禁,定難善罷甘休。
陸昭寧聞言,指尖輕輕摩挲著袖角,沉吟片刻後頷首:
“也好,便去看看吧。”
其實她本就打算去找劉引璋,心中積著幾個疑問,正好借此機會探探口風。
她手裏有真話符,但先前之鑒,避免劉引璋被劈死,這符籙是無論如何都不能用在她身上的。
所以,她也隻能旁敲側擊。
第一個疑問,便是劉引璋的圖謀。
若她當初真如自己所料,是想借親生女兒的命格供養邪神。
那在知曉陸霏寧並非她親生、隻是個“假千金”後,為何還揪著陸霏寧不放?
以及陸霏寧。
既然早已察覺劉引璋在暗中做著不可告人的勾當,為何不僅不避之不及,反倒一次次主動往劉引璋身邊湊?
這兩個人的行事,矛盾又古怪。
陸昭寧帶著青黛,徑直往瀟湘院而去。
剛到院門前,便見柳嬤嬤守在那裏。
她從庫房換下來後,就一直在瀟湘院。
柳嬤嬤瞥見陸昭寧的身影,身子下意識一僵。
她幾乎是本能地想往門後躲,可轉終究是避無可避,隻得硬著頭皮,垂首立在一旁,連頭都不敢抬。
聲音帶著幾分難以掩飾的局促:“二小姐。”
“開門吧,我來看看母親。”陸昭寧淡淡吩咐了一句。
柳嬤嬤聞言,臉上露出了為難之色。
早些時候,劉引璋被禁足在院內,情緒極不穩定,整日裏不是咒罵就是哭鬧,提及陸昭寧時更是恨得牙癢癢。
雖說這幾日情緒稍緩了些,可誰也說不準,若是見到陸昭寧,會不會又被勾起怒火,再生出什麽事端。
她抿了抿唇,正想開口勸上幾句,試圖讓陸昭寧稍作遲疑:“二小姐,夫人她……”
話音未落,院內便傳來了張嬤嬤的聲音,緊接著,緊閉的院門被從裏麵拉開。
張嬤嬤站在門內,對著陸昭寧微微俯身:“二小姐,夫人讓您進來。”
陸昭寧抬眸,目光掠過瀟湘院上空。
那裏,籠罩著一層沉沉的氣壓,是一團凝聚不散的黑氣,透著一股陰冷詭異的氣息。
她收回目光,神色未變,徑直邁步走了進去。
瀟湘院內。
劉引璋身著一襲素白長衫,長發未加修飾,隨意披散在肩頭,正跪在一方佛龕前。
佛龕上供著神像,香爐裏插著三炷香,煙氣嫋嫋升騰,她雙手合十,低眉垂目地念著經文,乍一看倒有幾分虔誠模樣。
隻是陸昭寧看那神像,總覺得有些奇怪。
直到身後傳來腳步聲與推門聲,她才緩緩停下念經的動作。
她慢悠悠抬起眼,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語氣帶著毫不掩飾的譏諷:
“嗬,陸昭寧。”
她緩緩轉過身,那張臉蒼白得近乎透明,眼下泛著淡淡的青黑,眼神卻透著一股與這副憔悴模樣不符的詭異狠戾。
“我兒子思賢就要回來了。”
她一字一頓地說道,語氣裏滿是篤定的惡意。
“你囚禁我這樁事,他絕不會饒過你,你死定了。”
陸昭寧對此渾不在意。
她輕輕拂了拂衣袖上並不存在的灰塵,走到一旁拉過一張椅子坐下,姿態閑適,語氣平淡:
“那也未必。萬一,思賢明辨是非,覺得我這個姐姐做的是對的呢?”
劉引璋臉色沉得能滴出水來,整個人的氣質也變得越發陰沉。
不過被關禁閉一個月,她卻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生氣,不僅身形消瘦了許多,眼神也變得渾濁又陰鷙,與往日那個注重儀態的陸家主母判若兩人。
“你私自囚禁生母,違背人倫孝道,遲早會遭天譴,不得好死!”
陸昭寧反唇相譏。
“那你生而不養,就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