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八章 謝世子還會愧疚啊~
雨還在下。
淅淅瀝瀝的雨砸在身上,涼意順著衣料往裏鑽,激得人一陣顫栗,是那種沁骨的冷。
陸昭寧卻像陷在冰火兩重天裏。
一邊是身體失溫的寒意,另一邊,體內運轉的《救贖經》又持續散著溫熱的靈力,冷熱交織著拉扯,讓她格外難熬。
在《救贖經》的保護下,她肩頭的血已經漸漸止住。
隻是那片深色的汙漬仍洇在衣料上,看著刺眼。
謝臨淵的目光直直落在她的傷口處,幽深的眼瞳裏,懊悔與心疼明明滅滅地閃。
他又沒控製住自己的情緒。
就在剛才,謝臨淵聽到耳邊風聲劃過,裹挾著憎惡、痛斥的聲音--
“謝國公當年何等英武!怎就養出你這麽個東西?”
“謝臨淵!你就是個災星!謝家滿門的禍事,全是因你而起!”
“……”
刺骨的憎惡與痛斥撞得他太陽穴突突直跳,痛苦像藤蔓纏上心髒,勒得他喘不過氣。
眼前景象驟然扭曲,周遭一切竟都化作了攝政王的模樣。
那人斜勾著唇,眼神邪佞得像淬了毒的蛇,指尖夾著一封火漆未幹的加急密函,慢悠悠吐出聲:
“謝臨白啊……”
“既然他跟他那死鬼爹一樣,都不肯聽話,那就……一並殺了吧。”
埋藏在心底的仇恨一觸即發,他用盡全力想要斬殺。
當他距離那張臉越來越近時,一道令人安心的聲音傳來,安撫了狂躁的內心。
周遭扭曲的景象漸漸褪去,雨幕裏的草木、濕冷的空氣慢慢歸位。
陸昭寧的鮮血,卻順著扇子,流到了掌心……
傅辛夷正給陸昭寧緊急包紮。
謝臨淵背過身,麵向幽深濕滑的巷子站著,肩背繃得緊實。
他沒回頭,卻始終提著一口氣,身後的動靜,都清清楚楚落進耳裏。
“陸二小姐,這藥粉碰著傷口會疼,您忍一忍。”傅辛夷的聲音放得輕緩。
藥粉落在傷口上的瞬間,陸昭寧喉間幾不可察地哽了一下。
她一聲沒吭,隻是眉頭幾不可察地蹙起,額角沁出的細汗順著鬢角往下滑。
婉瑜趕緊掏出帕子,給她擦去。
“還好是沒用盡全力,要不然……”婉瑜話還沒說完,就被陸昭寧打斷了。
“不過是小傷,你這話說得太誇張了。”她聲音還算穩,隻是尾音沾了點剛忍過痛的微啞。
憑借著彈幕,陸昭寧已經清楚,這場雨和第一場的雨用途不同。
第一場雨,是要命,第二場,是放大了人內心的負麵情緒。
而所有人的負麵情緒都會被謝臨淵吸收。
這極有可能是攝政王的手筆。
以陸昭寧同他幾次打交道的經驗來看,這攝政王是一個極為自負的人。
他當然不可能是怕自己完成三日內扭轉口碑,但下這場雨,必然有所圖。
正思忖著,又一條彈幕悠悠飄過:
【老夫在世時曾為國師,求一次雨耗損的心神可不是小數目,哪有這般平白無故連下兩場的?】
是啊,耗費這麽多心神求來第二場雨,絕不會是無的放矢。
況且她方才算卦時也已確認,這場雨確是人為。
那耗費這麽大力氣又求第二場雨是為了什麽呢?
陸昭寧仍在琢磨其中關竅,一時沒理出頭緒。
這邊傅辛夷剛給她包紮好,便轉身去照看宋寒。
先前陸昭寧身上的救贖金光,已替宋寒補了不少精氣,他額上那層沉沉的死氣淡了許多,隻是臉色依舊透著幾分蒼白,瞧著還有些虛弱。
陸昭寧看向孤身暗巷的謝臨淵,剛走兩步,被玄紫抬手攔住。
“二小姐,世子他……可能還有些危險。”
玄紫眼裏攢著幾分不忍,又透著無奈。
陸昭寧輕輕拍了拍她的胳膊,眼尾彎了彎,示意她放寬心。
見她態度堅持,玄紫終究是收回了手。
風雨裏,謝臨淵一人立於長街。
忽然間,頭頂的雨停了,一把傘晃晃悠悠闖進視野。
他抬眼望去,正撞進陸昭寧那雙亮得像浸了光的眸子裏。
視線不由自主滑向她的左肩--
鵝黃色的衣襟上,那片暈開的血色刺得人眼慌。
謝臨淵眼裏的光,便一點點沉了下去。
“對不起。”
“喏。”陸昭寧把傘往他跟前遞了遞。
謝臨淵乖乖接過來,眼睫輕輕顫了顫,睫毛上似沾了層薄霧,隱隱能看到水光。
是雨。
陸昭寧嘴角揚了揚,打趣道:“真沒想到,謝世子也有愧疚的時候啊。”
“都什麽時候了,還胡鬧。”謝臨淵嗔了她一句,語氣裏卻沒半分惱意。
陸昭寧重重點頭:
“沒錯!”
她往前湊了湊:
“這都什麽時候了,哪能在這兒傷春悲秋?別忘了,咱們還有正事要辦呢!”
謝臨淵倒沒料到她會借自己方才的話回懟,還說得這般擲地有聲,一時愣了愣。
陸昭寧忽然伸手,輕輕捧住了他的臉頰,指尖溫溫的,目光一瞬不瞬鎖著他的眼睛:
“謝臨淵,錯的從來不是你,是攝政王。”
“他狼子野心,想要篡位稱帝,這麽多年,他明裏暗裏用了不少醃臢手段,如今,他等不及了。”
“所以我們更不能輕易氣餒,得憋著這口氣,找到他的破綻,一擊反殺才對。”
謝臨淵望著她清亮的眼,裏頭清清楚楚映著自己的模樣
“好。”
話音剛落,一聲震徹天際的龍吟陡然炸響!
所有人都聽到了!
陸昭寧望向皇宮的方向,隻見那盤旋在宮城上空的龍影,正被漫天翻湧的黑氣死死擠壓,鱗爪都在微微顫抖!
“不好!”
她心頭一緊,連忙掐指推算,可卦象卻像被濃霧裹住,混沌一片,怎麽也辨不清。
“陸二小姐!”
傅辛夷和玄紫一左一右攙扶著宋寒趕了過來,宋寒手裏攥著個羅盤。
他雙手捧著羅盤遞向陸昭寧,聲音帶著急意:
“二小姐,我念心法,您試試這個!”
羅盤……這不在陸昭寧的技能掌握中啊!
但,試一試又何妨。
她接過羅盤,宋寒開始默念心法,陸昭寧心隨意動,手中的羅盤指針猛地轉了起來,快得隻剩一道虛影。
待它驟然停下的瞬間,陸昭寧和宋寒異口同聲道:
“糟了,皇上有危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