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暴1980:開局撿個知青媳婦

第104章 鬧黃大仙

正月廿七,天還沒亮透。

喬正君是被一陣急促的拍門聲驚醒的。

不是用手拍,是用拳頭捶,咚咚咚,像要把門板砸穿。

他猛地坐起,身邊林雪卿也醒了,在黑暗裏睜著眼:“正君?”

“你躺著。”

喬正君套上棉褲,光著膀子就下炕。

門閂剛拉開,一股寒氣灌進來,門外站著趙大鬆。

十七歲的小夥子,臉上糊著泥道子,棉襖袖子從肘部撕開個大口子,露出裏頭發黃的棉絮。

他喘得厲害,胸口一起一伏,嘴裏哈出的白氣在晨霧裏亂竄:“正君哥……大棚……破了!”

喬正君心裏“咯噔”一下:“哪兒破了?”

“東頭……三個棚……全破了!”

趙大鬆聲音發顫,帶著哭腔,“薄膜被撕得……像、像破布條!”

喬正君沒再問,轉身回屋抓起棉襖就往身上套。

林雪卿已經點上煤油燈,昏黃的光裏,她臉色發白:“正君,我跟你去……”

“你在家。”

喬正君係扣子的手頓了頓,“把門閂好,誰叫都別開。”

說完他衝出門。

趙大鬆跟在後頭,兩人一前一後往窪地跑。

屯子還沒醒,土路上結著薄霜,踩上去“嘎吱嘎吱”響。

風從黑龍河方向刮過來,帶著河冰開裂的腥味,冷得刺骨。

跑到塘邊時,天剛蒙蒙亮。晨霧像層薄紗,籠在窪地上空。

五個大棚靜靜趴著,可東頭那三個。

靠近河岸的。

已經完全變了樣。

薄膜被撕開了十幾道口子,最長的一道從棚頂一直裂到底邊,塑料碎片在風裏“呼啦啦”翻卷,像招魂幡。

棚裏的竹架露出來,光禿禿的,在灰白的天光裏顯得格外淒惶。

陸青山和王老三已經到了。

陸青山蹲在泥地裏,手指撥拉著什麽;王老三站在他身後,手裏攥著片碎薄膜,臉色鐵青。

聽見腳步聲,陸青山抬起頭。

晨霧裏,他眼圈發黑,胡子拉碴,一看就是一夜沒睡好。

“正君,”他聲音沙啞,“你來看。”

喬正君走過去。

地上是濕的——昨夜下了場小雨,凍土化了一層,變成黏糊糊的泥漿。

泥漿上印滿了腳印,密密麻麻,三趾,前寬後窄,每個都有成人巴掌大,印痕很深,像是某種東西在泥裏用力蹬踏過。

“這是……”

喬正君蹲下身。

“黃皮子的腳印。”

王老三開口,聲音發幹,帶著老一輩人特有的那種敬畏,“黃大仙……來過了。”

“黃大仙”三個字像冰錐,紮進晨霧裏。

陸續趕來的鄉親們圍過來,看見地上那些爪印,全變了臉色。

東北老林子裏,“五仙”的傳說是刻在骨頭裏的——

狐黃白柳灰,黃仙指的就是黃鼠狼。

老輩人說,這東西有靈性,記仇,惹上了,輕則破財,重則家破人亡。

“不能吧……”栓柱蹲在塘埂上,聲音發虛,“黃皮子……撕薄膜幹啥?”

“糟災了。”

人群裏走出個幹瘦老頭,是屯裏的老獵戶胡三爺。

他今年六十八了,背有點駝,但眼睛還亮。

他蹲下身,撿起片薄膜碎片,湊到鼻子前聞了聞,又伸出舌頭舔了一下。

老獵戶辨味的法子。

“薄膜上有魚腥味。”

胡三爺吐出嘴裏的塑料渣,“黃皮子鼻子靈,隔著二裏地都能聞著。它以為裏頭有魚,進不去,就惱了。”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渾濁的眼睛掃過破損的大棚:

“黃大仙記仇啊。你們在它地界上挖塘養魚,破了風水,它能不惱?這棚……”

他搖搖頭,沒再說下去。

可意思全明白了。

恐慌像滴進清水裏的墨,迅速暈開。

“胡三爺說得對!前年下溝屯老王家,不就是惹了黃仙,一窩豬崽全死光了!”

“這魚塘……動土的時候拜山神了嗎?”

“要我說,趕緊請個跳大神的來,燒點紙錢,殺隻雞供上……”

議論聲越來越大,壓都壓不住。

陸青山站起來想說話,可看著那些鄉親臉上的恐懼。

那是真真切切的,刻在骨子裏的恐懼。

他張了張嘴,又把話咽了回去。

這年頭,“破除封建迷信”喊了十幾年。

可在這深山老林邊上,那些老規矩、老講究,依然像地裏的草根,一有縫隙就往外鑽。

喬正君沒說話。

他沿著破損的大棚慢慢走。

晨霧還沒散,薄膜碎片在風裏抖動,發出“嘩啦嘩啦”的聲響。

他蹲下身,仔細看那些撕裂口——

不是整齊的割裂,是被利爪反複撕扯的結果,邊緣參差不齊,有幾處還掛著黃色的毛發,很短,硬挺。

地上除了爪印,還有拖拽的痕跡。像是有什麽東西在薄膜上打滾、撕扯,把整片塑料扯得支離破碎。

可奇怪的是,這些爪印雖然密集,卻隻在三個大棚外圍出現。

靠西頭的兩個大棚完好無損,地上幹幹淨淨,連個腳印都沒有。

“胡三爺…”喬正君忽然開口,聲音在晨霧裏很清晰,“黃皮子一般幾隻一起活動?”

胡三爺愣了下,想了想:“少的獨來獨往,多的……一家子七八隻也有。”

“那要是七八隻黃皮子。”

喬正君指著地上那些爪印,“一夜之間,能把三個大棚撕成這樣?”

胡三爺皺起眉,重新蹲下身。

他這次看得很仔細,手指虛虛描摹著那些腳印的走向、深淺、間距。

看了足足兩三分鍾,他抬起頭,眼神裏有了疑惑:

“不對……這腳印太齊整了。”

他用手比劃著:

“黃皮子走路,前爪後爪落點有先後,步子小,印子淺。可這些腳印……”他指向泥地裏最清晰的一串。

“你看,前後爪幾乎同時落地,印子一樣深,步子還一樣大——像是故意踩出來的。”

喬正君心裏有數了。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麵向所有鄉親。

晨霧正在散去,天光漸漸亮起來,照在一張張或驚恐、或疑慮、或茫然的臉上。

“大家聽我說。”

喬正君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楚。

“咱們是新中國的人,不信那些牛鬼蛇神。黃皮子就是黃鼠狼,一種動物,跟山裏的兔子、野雞沒什麽兩樣。”

“它撕薄膜,是因為薄膜上有魚腥味,它想吃魚——就這麽簡單。”

有人小聲嘀咕:“可胡三爺都說了……”

“胡三爺是咱們屯的老獵戶,經驗豐富。”

喬正君看向胡三爺。

“但胡三爺也發現了——這些腳印不對。所以,這不是黃大仙作祟,是有人裝神弄鬼。”

這話像炸雷。

“有人搞破壞?!”

“誰?!哪個缺德帶冒煙的!”

喬正君沒回答。

他走到最東頭那個大棚的破損處,蹲下身,用手一點點撥開泥地上的爪印。

泥很黏,沾了滿手。

在層層疊疊的爪印最底下,他發現了半枚鞋印——

解放鞋的紋路,前掌部分,踩得很深,邊緣還帶著蹬踏時濺起的泥點。

他抬起頭,看向黑龍河方向。

河麵上的冰層已經開始大麵積開裂,冰縫裏冒出汩汩的黑水。

而對岸,下溝屯的方向,晨霧正慢慢散去,隱約能看見屯子屋頂上冒起的炊煙。

“栓柱…”喬正君站起身,“去把屯裏的獵戶都叫來,帶上家夥什。”

胡三爺,您經驗最老道,幫我仔細看看這些爪印——”

“到底是黃皮子的,還是有人用什麽東西偽造的。”

胡三爺重重點頭:“成!我家裏還有張黃皮子皮,正好拿來比對比對!”

“王三叔。”喬正君又看向王老三。

“您帶幾個人,去供銷社買最細的鐵絲。咱們在棚外圍一道鐵絲網,不高,半尺就行——黃皮子腿短,跳不過去。”

“那要是人……”

“人來了更好。”喬正君笑了,笑容很淡,但眼神冷。

“鐵絲網上掛鈴鐺。供銷社有賣的那種小銅鈴,一塊錢十個。每個棚掛二十個,誰碰,鈴鐺就響。”

布置完這些,他又繞著魚塘走了一圈。塘埂背陰處,一處鬆軟的泥土上,他發現了清晰的鞋印——

不是解放鞋,是膠底棉鞋,鞋碼很大,至少四十三碼。

腳印從黑龍河冰麵方向延伸過來,在塘埂上停留了很久,踩出了一小片淩亂的痕跡,然後又折返回河麵方向。

喬正君蹲下身,用手丈量了一下鞋印的長度和寬度。

然後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

他知道是誰了。

而此刻,下溝屯劉棟家的堂屋裏,煤爐子燒得正旺。

孫德龍裹著件軍大衣坐在炕沿上,臉上那道疤在爐火的光裏一跳一跳的,像條活蜈蚣。

他端起酒碗,抿了一口劣質白酒,辣得齜牙咧嘴:

“劉副主任,你那招‘黃大仙’……不太靈啊。喬正君那小子,根本沒在怕。”

劉棟坐在對麵,手裏捏著顆花生米,慢條斯理地剝著。

他把花生米扔進嘴裏,嚼了半天,才開口:“急什麽。這才第一遭。”

他把花生殼扔進爐子,火苗“呼”地躥高了一截:“黃大仙的傳說,在老輩人心裏紮了根。”

“喬正君再能耐,能擰得過一屯子人的忌諱?等流言傳開了,人心散了,他那魚塘……不攻自破。”

孫德龍“嘿嘿”笑了兩聲,把酒碗往炕桌上一墩:

“要我說,幹脆點。夜裏我帶人過去,一把火把那些破棚子全燒了!看他還養什麽魚!”

“燒?”

劉棟搖頭,“那太明顯了。現在陸青山還沒退,李開山又盯著,武裝部那些槍不是擺設。”

他頓了頓,眼裏閃過一絲精光,“咱們啊,得讓喬正君自己把魚塘搞垮——比如,讓魚全死光。”

孫德龍眼睛一亮:“你有法子?”

劉棟從懷裏掏出個小紙包,牛皮紙的,折得方方正正。

他慢慢打開,裏麵是些白色的粉末,細得像麵粉。

“石灰粉。”

劉棟用指尖蘸了一點,在炕桌上畫了個圈,“撒進魚塘裏,水一渾,魚就缺氧。”

“不用多,每天撒一點,神不知鬼不覺。等魚翻白肚了,你說……靠山屯的人還會信喬正君嗎?”

孫德龍盯著那圈白色粉末,咧嘴笑了,露出被煙熏黃的牙:“劉副主任,還是你高。”

劉棟把紙包重新折好,揣回懷裏:“等著吧。好戲……還在後頭。”

爐火“劈啪”炸響,火星子濺到地上,很快滅了。

堂屋裏煙霧繚繞,兩張臉在煙霧裏明滅不定,像兩張麵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