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暴1980:開局撿個知青媳婦

第119章 合作與試探

三月的天像個喜怒無常的婆娘,晴一天陰三天,昨兒還出了太陽,今早推開門,地上又是白茫茫一層霜。

喬正君蹲在自家院門口,嘴裏叼著根枯草杆子,看著門前那攤化了一半又凍上的雪泥——

夜裏化了,白天凍上,反複幾次,泥漿裏摻著冰碴,在晨光裏泛著髒兮兮的光。

這攤泥像個隱喻。

公社這條路,暫時是走不通了。

劉棟雖然沒敢真收魚塘——縣裏那張批文像道護身符,但他這兩天處處使絆子,小動作不斷。

昨天喬正君去公社領勞保手套,保管員老趙眼睛盯著賬本,頭也不抬地說“沒了,下個月再來”。

可喬正君轉身時,分明看見櫃子底下露出一角藍布——那是勞保手套的包裝。

今天更絕。

他想借輛板車去後山拉點柴火,車隊的王瘸子倚在車棚柱子上,叼著煙卷:“喬正君啊,不是我不借,劉副主任說了,公社的板車現在要統一調度,借車得他批條子。”

說完還補了句,“要不你去辦公室找他批一個?”

喬正君沒去。他知道去了也是自取其辱。

這些雞零狗碎的事兒不致命,但惡心人,像蚊子叮在肉上,不疼,但癢,撓破了還容易感染。

而且明擺著告訴他:在靠山屯公社這地界,劉棟說了算。

陸青山還在醫院躺著,腦溢血,醒沒醒都不知道。

林雪卿帶著小寶去了縣裏,今天第三天了,還沒消息。

喬正君倒不擔心她們的安全——萬紅霞要是連個送信的婦女兒童都護不住,也坐不到縣農基局一把手的位置。

他擔心的是時間。

孫德龍那邊吃了虧,石灰窯的貨被截了,宋麻子還在公安局關著,這筆賬他早晚要算。

劉棟又明目張膽地打壓,這兩夥人雖然麵和心不和,但利益麵前,早晚會穿一條褲子。

到那時候,光靠一張縣裏的批文,恐怕保不住魚塘,更保不住這個家。

得找外援。

喬正君站起身,吐掉嘴裏的草杆子,草杆子掉在雪泥裏,很快被泥漿吞沒。

他進屋,掀開炕席,手伸進那個他自己挖的暗格。

指尖觸到冰涼的木板上緣,往裏探,摸到那個藍底白花的小布包。

拿出來,放在炕沿上。

布包不大,癟癟的。他打開,裏麵是最後的三塊錢——兩張一塊的,一張皺巴巴的毛票,疊得整整齊齊。

還有幾張糧票,全國糧票三斤,地方糧票五斤。

最底下,是用油紙仔細包著的一小撮東西,四四方方,硬硬的。

他打開油紙。

裏麵是幹透的野生黑木耳,一朵朵像小耳朵,黑得發亮,邊緣卷曲,透著油潤的光澤。

這是他去年秋天鑽深山老林采的,翻了兩座山,在林子裏蹲了三天,才采到這巴掌大的一包。

回來用棉線串起來,掛在灶台上方讓煙慢慢熏幹,一直舍不得吃。

這東西在城裏是稀罕貨,供銷社偶爾有售,要票,還要排長隊。

品相好的,能當禮物送人。

就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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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青書住的地方在公社西頭,獨門獨院的三間紅磚房,牆是新刷的,白得晃眼,在這片黃泥壘的土坯房裏顯得格外紮眼。

聽說這房子原來是公社的倉庫,前年梁青書從縣裏調來,不知使了什麽手段,把倉庫改成了住房。

喬正君到的時候,日頭剛偏西。

院門虛掩著,能聽見裏麵收音機咿咿呀呀唱著樣板戲,是《智取威虎山》裏楊子榮的唱段:“穿林海——跨雪原——氣衝霄漢——”

他敲了敲門,鐵門環碰在木門上,“咚咚”兩聲。

裏麵收音機聲音調小了。

“誰啊?”梁青書的聲音,帶著點剛睡醒的慵懶,還有刻意壓低的警惕。

“我,喬正君。”

裏麵靜了兩秒,隻有收音機滋滋的電流聲。

隨即傳來拖鞋擦地的聲音,由遠及近。

門拉開一條縫,梁青書站在門後,穿著一件玫紅色的高領毛衣,襯得皮膚很白。

頭發鬆散地披在肩上,有些亂,額前一縷碎發翹著,看起來確實是剛睡醒——或者是假裝剛睡醒。

“稀客啊。”她打量他一眼,側身讓開,“進來吧,外頭冷。”

屋裏燒著鐵爐子,爐膛裏的煤塊燒得正旺,紅彤彤的。

暖烘烘的空氣裹著淡淡的煤煙味撲麵而來。

靠牆的八仙桌上擺著半瓶白酒——是“北大倉”,瓶蓋開著,旁邊一個小瓷碟裏盛著些炒花生米,花生皮散在桌上。

收音機放在窗台上,還在小聲唱著。

“一個人喝酒?”喬正君把布包放在桌邊,沒坐。

“不然呢?”梁青書關上門,倚在門框上看他,嘴角帶著似笑非笑的弧度,“劉棟現在見了我跟見了瘟神似的,躲都來不及。

孫德龍恨不得扒我的皮,抽我的筋。

以前那些圍著我轉的,這個主任那個科長,現在躲得比兔子還快,生怕沾上我惹一身騷。”

她走到桌邊,拿起酒瓶給自己倒了小半杯,一飲而盡,辣得眯了眯眼:

“也就你,喬正君,還敢往我這兒跑。不怕劉棟給你小鞋穿得更緊?”

喬正君打開布包,露出裏麵的黑木耳,一朵朵擺在桌上,黑亮亮的,像一盤精致的墨玉。

“給你的。”他說。

梁青書眼睛一亮,走過來,指尖拈起一片,對著窗光看了看。

木耳薄而透光,紋理清晰,邊緣自然卷曲,是上等貨。

“品相不錯。”她放下木耳,看向他,“哪弄的?這可不是咱們這兒能長出來的。”

“老黑山深處,青岡木上采的。”

喬正君在桌邊坐下,凳子腿在水泥地上拖出刺耳的響聲,“想跟你談筆生意。”

“生意?”梁青書笑了,在他對麵坐下,拿起酒瓶給他也倒了半杯,推過去,

“喬正君,你現在可是劉棟的重點關照對象,跟我談生意,不怕惹一身騷?

我可是‘有問題’的人,孫德龍到處說我跟青龍幫不清不楚,劉棟雖然沒明說,但心裏也這麽想。”

她頓了頓,補了一句:“而且,我現在是泥菩薩過江,自身難保。”

“已經惹上了。”喬正君端起酒杯,沒喝,隻是看著杯裏清澈的**,

“劉棟和孫德龍早晚會穿一條褲子。

孫德龍需要劉棟的權力罩著,劉棟需要孫德龍的錢和‘辦事能力’。

到時候,你和我,都是他們的眼中釘,肉中刺。”

梁青書收斂了笑容,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酒杯邊緣,眼睛盯著他:“所以?”

“所以不如我們先聯手。”

喬正君放下酒杯,聲音很穩,“你有關係網,消息靈通。我有手藝,能辦事。劉棟想整我,無非是覺得我擋了他的財路——

靠山屯那片老林子,他惦記不是一天兩天了,想砍了賣錢,中飽私囊。

孫德龍想整你,是因為你手裏有他倒賣木材、做假賬的把柄,你活著,他就睡不著。”

他身體前傾,壓低聲音:“如果我們能把這兩個人扳倒,一勞永逸。”

“扳倒之後呢?”

梁青書打斷他,眼神銳利,“林子歸誰?公社的權力歸誰?孫德龍倒了,他手底下那些人,他那些‘生意’,歸誰?”

“林子還是國家的,該歸公社管歸公社管,該歸林場管歸林場管。”

喬正君說得很平靜,“我隻想要個安生日子,種我的地,養我的魚,把我媳婦孩子照顧好。至於你——”

他頓了頓:

“扳倒孫德龍,供銷社主任的位置空出來,你資曆夠,能力有,上麵再使使勁,不就是你的了?

到時候,你想洗白也好,想繼續做‘生意’也罷,都有更大的空間。”

梁青書沒說話,端起酒杯又是一飲而盡。她喝酒很猛,像在喝水。

良久,她才開口,聲音有些啞:“喬正君,你這個人,有時候太直,直得像根木頭,不懂拐彎。

有時候又太精,精得像隻老狐狸,算盤打得啪啪響。

我怎麽知道你不是在利用我?等我幫你扳倒了劉棟和孫德龍,你再一腳把我踢開?”

“互相利用,才是合作的基礎。”

喬正君也喝了口酒,酒很烈,從喉嚨一直燒到胃裏,他皺了皺眉,“你幫我穩住魚塘,不讓劉棟的人來搗亂。

我幫你找孫德龍倒賣木材的證據——鐵證,夠他進去蹲十年那種。公平交易,各取所需。”

“證據?”梁青書眼睛眯起來,像隻嗅到獵物的貓,“你知道在哪兒?”

“大概知道。”喬正君說,“孫德龍在縣裏有個相好的,叫王秀蘭,在紡織廠三車間當擋車工。

他那些見不得光的賬本,收的黑錢,見不得人的東西,不可能放在林場——太顯眼。

也不可能放在家裏——他老婆是個醋壇子。

最有可能的,就是那個相好那兒。女人藏東西,比男人仔細。”

梁青書盯著他看了半天,眼神從懷疑到驚訝,再到一種說不清的複雜。

突然,她大笑起來,笑得前仰後合,眼淚都快出來了。

“喬正君啊喬正君。”

她抹了抹眼角,“你這腦子到底怎麽長的?這種事兒你都能打聽出來?王秀蘭……

確實有這麽個人,孫德龍每個月都往縣裏跑兩趟,我還以為他是去‘匯報工作’。”

“不是打聽的。”喬正君平靜地說,“是猜的,也是觀察的。孫德龍每個月都會去縣裏兩趟,雷打不動,說是去林業局匯報工作。

但每次都空手去,回來也不帶文件材料。一個男人,無緣無故總往縣裏跑,還能為什麽?要麽是賭,要麽是色。

孫德龍好賭,但縣城離這兒八十裏,跑一趟就為賭?不值當。那就隻剩色了。”

梁青書止住笑,但嘴角還噙著笑意,那笑意裏有欣賞,也有警惕:

“那你打算怎麽弄到證據?闖進紡織廠女工宿舍?還是等王秀蘭下班路上搶?”

“這就需要你幫忙了。”

喬正君說,“紡織廠你有人嗎?能接觸到王秀蘭,又不引起懷疑的。”

梁青書沉默片刻,又倒了兩杯酒。酒瓶快見底了。

“有。”

她說,“我表妹周慧,在紡織廠工會當幹事。

不過喬正君,這事兒風險不小。

萬一失手,打草驚蛇,孫德龍會把東西藏得更深,或者幹脆銷毀。到時候……”

“失手了,責任我擔。”喬正君舉起酒杯,“你就說,幹不幹?”

梁青書沒舉杯,而是看著他,看了很久。

屋裏的爐火劈啪作響,一塊煤燒裂了,迸出幾點火星。

收音機裏的戲已經唱完了,切換到新聞播報,女主播字正腔圓的聲音在說“全國農業學大寨會議在京召開”。

“喬正君。”她突然說,聲音很輕,輕得像歎息,“如果我說,我不想跟你隻是合作呢?”

喬正君手一頓,酒杯停在唇邊。

梁青書站起身,繞過桌子,走到他麵前。

她身上有股淡淡的雪花膏味兒,是“友誼”牌的,茉莉香,混著酒氣,在暖烘烘的屋裏格外明顯。

玫紅色的毛衣緊貼著身體,勾勒出豐滿的曲線。

“我梁青書活了二十六年。”

她低頭看著他,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清晰,“見過的男人不少。

公社的,縣裏的,有頭有臉的,沒頭沒臉的。

有想占我便宜的,有想利用我的,有怕我的,也有巴結我的。

就你,喬正君,就你不一樣。”

喬正君想站起來,被她按住了肩膀。她的手很有力,指尖冰涼。

“你救過我,在黑熊嶺的窯洞裏,我發燒,你守了我一夜。”

梁青書的手從肩膀滑到他臉上,掌心溫熱,指尖卻涼,“現在又要跟我合作,扳倒孫德龍和劉棟。

可你從頭到尾,連正眼都沒好好看過我。

我就那麽入不了你的眼?比不上你家裏那個?”

“梁主任,你喝多了。”喬正君想去掰她的手,但她握得很緊。

“我沒喝多。”

梁青書忽然俯身,臉湊得很近,近得能看見她睫毛的顫動,能聞到她呼吸裏的酒氣。

然後,她在喬正君的唇上輕輕碰了一下。

很輕,很快,像一片雪花落在唇上,冰涼,轉瞬就化了,隻留下一點濕潤的觸感。

喬正君僵住了。

不是意外,是身體本能地緊繃——前世在野外,任何突然的近距離接觸都意味著危險。

梁青書直起身,臉上泛起紅暈,不知是酒意還是別的,但眼神清亮,帶著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絕:

“這個吻,就當是定金。合作我答應了,但喬正君,你給我記住——”

她一字一頓:“我梁青書要的東西,從來沒有得不到的。

今天我要跟你合作,明天我可能就要你這個人。你最好有個準備。”

說完,她轉身回到座位,端起酒杯:“三天後,我給你紡織廠的消息,安排周慧跟你見麵。現在,喝酒。”

那晚喬正君不知道自己是怎麽離開梁青書家的。

他隻記得喝了很多酒,梁青書說了很多話——

關於她從小沒了爹,娘改嫁,她十六歲就進供銷社當臨時工,被那些老男人揩油;

關於她怎麽一步步爬上來,怎麽周旋在各個男人之間,怎麽在青龍幫和公家之間走鋼絲;

關於她為什麽非要在這男人堆裏爭出一片天,因為“女人不狠,站不穩”。

酒很烈,話很真。真到喬正君這個穿越者都有些動容。

走在回屯子的路上,夜風一吹,酒醒了大半。

唇上那點溫軟冰涼的觸感還在,像烙印。

但他腦子裏想的卻是林雪卿——信送到沒有?

萬紅霞看了信會是什麽反應?會不會派人來?

快到屯口時,迎麵撞上一夥人。

五六個人,歪歪扭扭地從屯子裏出來,手電筒光亂晃,照亮地上的坑窪。

是孫德龍和他的小弟們,看樣子是剛在誰家喝過酒,一身酒氣隔著老遠就能聞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