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暴1980:開局撿個知青媳婦

第28章 表叔?天王老子來了也不行!

張建軍的目光像錐子一樣釘在喬正君臉上。

院子裏靜得嚇人。

王幹事站在廣播站門口,臉色發白,嘴唇動了動,最終什麽也沒說出來。

剛才廣播喇叭裏還飄著的“北坡發現大型貓科動物蹤跡”的餘音,像層看不見的霜,凝在每個人頭頂。

幾個知青圍在張建軍身後,眼神複雜地往這邊瞟。

有人下意識地往院牆外黑黢黢的山影方向看了一眼。

更遠處,已經有三三兩兩的社員湊了過來,在院牆邊探頭探腦,交頭接耳的聲音壓得很低。

“喬同誌…”

張建軍開口,聲音壓著火,但那股火氣底下,隱約有點發虛,“你打的?”

“是。”

喬正君答得幹脆,半個字的解釋都沒有。

張建軍被這態度噎了一下,臉色更沉:“為什麽打人?”

喬正君側身,把一直被他半護在身後的林雪卿輕輕帶到身側。

這個動作很慢,慢得讓所有人都看清了林雪卿蒼白的臉色,和她下意識扶著後腰的手。

“她推我媳婦…”喬正君說,每個字都像石頭砸在地上,“撞桌角上了。”

他頓了頓,抬眼看向張建軍,目光平靜得讓人心裏發毛:“要是撞壞了脊椎,這輩子就完了。”

林雪卿這時向前半步,站到了與喬正君並肩的位置。

她腰杆挺得筆直,聲音雖然還有些顫,但每個字都咬得清楚:

“劉慧同誌一進門就讓我滾,說我不配在廣播站工作。”

“王幹事勸她,她連王幹事都推。我躲開,她就來抓我頭發。”

她說著,抬手捋了一下耳際。

那裏有一撮頭發明顯被扯得鬆散,發梢還卷曲著,是剛才被硬拽過的痕跡。

張建軍皺了皺眉。

他認識林雪卿,知青點裏最安靜、最本分的那姑娘,從不說謊,也從不多事。

“劉慧同誌,”他轉向還癱坐在地上、捂著臉啜泣的劉慧,“是這樣嗎?”

“我、我那是氣急了!”

劉慧猛地抬頭,眼睛紅腫,但眼神裏的怨毒藏不住,“廣播站本來是我管的!憑什麽撤了我換她?”

“她一個剛嫁過來的,懂什麽宣傳?我沒功勞也有苦勞吧!”

這話戳中了一些旁觀的知青。

幾個人交換了下眼神,低聲議論起來。

是啊,劉慧再不好,也在廣播站幹了這麽多年,說撤就撤,換誰不憋屈?

張建軍沉吟了片刻。

喬正君看著他臉上那點猶豫,心裏冷笑。

這就是張建軍——永遠在權衡,永遠想當和事佬。

“工作調動是公社的決定…”

張建軍終於開口,語氣帶著官腔,“確實不該遷怒林雪卿同誌。但是——”

他看向喬正君,眼神刻意銳利起來:“喬同誌,你打人也不對。”

“你應該向劉慧同誌道歉。”

院子裏響起一陣輕微的**。

幾個知青臉上露出“就該這樣”的神色。

王幹事急得直搓手,喬正君卻先低頭,看了一眼林雪卿。

這姑娘咬著嘴唇,手指在身側悄悄蜷緊,又鬆開,最終,極輕極快地拽了一下他後腰的衣角。

她在求他,別硬扛。

喬正君心裏那點火,突然就燒起來了。

他再抬眼看向張建軍時,眼神裏最後一點溫度也沒了。

“道歉?”他扯了扯嘴角,那是個近乎笑的弧度,但眼睛裏一點暖意都沒有,“她推我媳婦的時候,怎麽沒想著道歉?”

“她抓我媳婦頭發的時候,怎麽沒想著道歉?”

“現在我打了她一巴掌,就要道歉?”

三個反問,一句比一句語氣平,卻一句比一句壓人。

張建軍被噎得臉上掛不住:“那也不能打人!打人就是不對!這是原則問題!”

“對,打人不對。”喬正君點了點頭,仿佛很讚同,“所以我接受批評。”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張建軍和他身後的知青,最後落在院牆外那片沉甸甸的山影上。

“但有些事,比打人不對,更該講清楚。”

他聲音忽然低了些,卻讓所有人都豎起了耳朵。

“剛才廣播裏說,北坡有‘大貓’腳印。”喬正君看向張建軍,“張知青,你知道冬天山裏沒食,‘大貓’餓急了,會往哪兒走嗎?”

張建軍愣了一下,沒料到話題突然轉到這兒:“……往、往山下?”

“對,往有人煙的地方。”喬正君點頭,“屯子,牲口圈,……或者,單獨在山腳幹活、落單的人。”

幾個知青的臉色微微變了。

“這跟今天的事有什麽關係?”張建軍強撐著問。

“有關係。”喬正君往前走了半步,這一步讓張建軍下意識地後退了半尺。

“我要是今天在這兒,因為護著自家媳婦,跟你們知青點結了死仇,往後在這屯子裏處處被針對,被排擠……”

他頓了頓,目光像冰冷的針,挨個紮過那幾個知青的臉,“那我這心裏憋著火,往後巡山護秋、通報山險的時候,萬一有個疏忽,萬一……嘴慢了一步。”

他沒說完。

但所有人都聽懂了。

牆邊幾個老社員倒吸一口涼氣。

一個老漢猛地扯了扯旁邊人的袖子,低聲急道:“可不敢惹他!山上的事,全指著他呢!”

張建軍的臉,唰地白了。

他身後的知青們,更是麵麵相覷,有人已經悄悄往後挪了半步。

喬正君看著他們眼底升起的恐懼,知道火候到了。

“當然…”他語氣緩和了些,卻更讓人心底發毛,“我是個黨員,有原則。該通報的險情,絕不會瞞。”

“但人心都是肉長的。我今天護不住自己媳婦,寒了心,往後做事,難免……力不從心。”

他抬起手,指了指廣播站屋簷上那個還在微微晃動的喇叭:

“就像剛才那廣播,要是晚播一刻鍾,或者少說兩句‘避開北坡深溝’……誰知道,會出什麽事?”

死寂。

連劉慧的啜泣聲都停了。

張建軍額角冒出細汗。

他忽然想起,去年冬天鄰公社就有知青不聽勸,非要進山撿柴,結果遇上雪窩子,差點沒出來。

帶話的獵戶,據說就是“忘了”提醒那條近道開春後土質鬆。

“喬、喬同誌…”張建軍的語氣徹底軟了,甚至帶了點求饒的味道,“這話言重了,言重了……咱們知青點,絕不是不講道理。”

“那就好。”喬正君點了點頭,似乎很滿意。

他不再看張建軍,轉向那幾個知青,聲音恢複了平時的平穩,卻字字清晰:

“各位都是從城裏來的知識青年,有文化,明事理。這山裏過活,靠的不是嗓門大,不是關係硬。”

他頓了頓,目光掠過他們發青的臉:

“是靠互相擔待,是靠知道輕重。”

“今天這事,我媳婦沒大礙,我不深究。但話我擺在這兒——”

“往後,誰再讓我家人受委屈,那就是不讓我喬正君安心給大家巡山看路。”

“這道理,不複雜吧?”

沒人回答。

但所有人都聽懂了。

這是警告,也是交易。

一直沉默的林雪卿,此刻向前一步,站到了喬正君身側稍前的位置。

她沒有看劉慧,而是看向張建軍和那幾個知青,聲音清朗平靜:

“劉慧同誌問我配不配在廣播站工作。那我問問諸位——”

“北坡發現大型貓科動物蹤跡,廣播提醒社員注意安全,但具體哪些區域要暫時回避,哪些時段最危險,預防措施有哪些,後續民兵連如何布防…”

“這些跟進通報的稿子,劉慧同誌準備了嗎?”

她從桌上那疊被淚滴暈染過的稿子最下麵,穩穩抽出一份寫滿字跡的紙。

“我準備了。”她將稿子輕輕放在桌上,“是根據老獵戶口述、民兵連記錄和我查閱往年檔案整理出來的。”

“如果覺得我不配,可以現在拿去核對,有一條錯漏,我立刻走人。”

院子裏再次安靜下來。

這一次,連竊竊私語都沒了。

張建軍臉上紅白交錯,最終,他深吸一口氣,轉向還癱在地上的劉慧,語氣嚴厲起來:

“劉慧!工作調整是組織決定,你撒潑打滾像什麽樣子!還先動手打人?趕緊給林雪卿同誌道歉!”

劉慧難以置信地瞪大眼:“張建軍你……”

“道歉!”張建軍厲聲打斷,“不然我就把今天的事,原原本本匯報給李主任和知青辦!”

劉慧渾身一顫,看著周圍知青躲閃的目光,看著社員們沉默的注視,看著喬正君平靜卻冰冷的眼睛,最後一絲氣焰終於滅了。

她低下頭,從牙縫裏擠出蚊子般的聲音:“……對不住。”

喬正君沒說話,隻是看向林雪卿。

林雪卿輕輕搖了搖頭,表示不想再糾纏。

她收起那份稿子,看向王幹事:“王幹事,下午的播報稿我會按時準備好。”

“哎,好,好!”王幹事連忙點頭,擦了下額頭的汗。

喬正君這才牽起林雪卿的手。

“回家。”

兩人轉身朝院外走去。

人群自動分開一條道。

這一次,那些目光裏的東西,複雜多了——有畏懼,有恍然,有深思,唯獨沒有了剛才看熱鬧的輕佻。

走出廣播站院門時,林雪卿的手還在微微發抖,卻緊緊回握著他。

“怕了?”喬正君低聲問。

“有點。”她老實承認,又輕輕補了一句,“但你說得對。”

喬正君握緊她的手,沒再說什麽。

遠處,公社大院的土路上,一輛吉普車剛熄火。

一個穿著中山裝、臉色陰沉的中年男人下了車。

劉慧從廣播站裏衝出來,看見那人,頓時像抓住了救命稻草,帶著哭腔撲了過去:

“表叔——!他們合夥欺負我!”

那中年男人扶住她,抬起眼,目光越過人群,精準地落在了喬正君的背影上。

林雪卿握著他的手,緊了緊。

北風卷過屯子,帶來遠處山林模糊的嗚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