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暴1980:開局撿個知青媳婦

第73章 八十年代的年夜飯

“你如今擔了名頭,得了實惠,往後行事,心裏得更亮堂,處處得多留個心眼。”

喬正君點了點頭,沒多說什麽。

他心裏跟明鏡似的。

前世在那些人跡罕至的絕地,最致命的往往不是惡劣的氣候和凶猛的野獸,而是那些潛伏在暗處、等待時機撲上來撕咬的“同類”。

人心,在哪都一樣。

林梅夾了一大塊連著皮的雞肉,放到喬正君碗裏,油湯滴在糙米飯上:

“別光聽你趙叔說道,快吃!正君啊,你現在是捕魚隊的頭兒,又是武裝部掛名的指導員,擔子是重。

“可嬸子說句最到家的話——人活一輩子,奔來奔去,圖個啥?”

“不就圖個家裏人齊齊整整,冬天炕頭熱乎,夏天涼席清爽,能踏踏實實、熱熱乎乎地吃上一頓飯?”

這話糙,理卻不糙。

像一道滾燙的暖流,毫無阻礙地淌進了喬正君心裏那片被冰封了太久的地方。

他忽然想起,前世最後一次帶隊進入冰川無人區之前,在基地食堂吃的那頓“壯行飯”。

也是這樣一個寒冷的夜晚,隊友們圍坐在一起,火鍋咕嘟咕嘟冒著泡,熱氣模糊了彼此的臉。

那時候他坐在喧鬧裏,心裏卻異常平靜地想著,等這次任務平安回來,就跟上頭打報告,申請調離一線。

再從他那黑絲求生團選幾個能過日子的,過點普通人的日子。

後來,雪崩吞噬了一切,也埋葬了那個平凡卻溫暖的願望。

而現在,他坐在八十年代初東北農村的熱炕頭上,身邊是雖然羞澀卻總悄悄把好菜往他碗邊挪的媳婦,對麵是真心實意待他如子侄的長輩。

還有坐在林梅身旁埋頭幹飯的陳曉玲。

窗外零星響起孩子們試放鞭炮的“劈啪”聲,空氣裏充斥著燉菜的濃香、糧食的甜香。

還有那種獨屬於中國北方農村、紮實又熱鬧的“年味兒”。

這或許……就是命運在給予殘酷之後,又悄悄遞過來的另一種補償。

一段截然不同的人生,一種他曾經可望而不可即的、充滿煙火氣的圓滿。

“嬸子,趙隊長。”喬正君端起麵前那盅地瓜燒,站了起來。

酒液清冽,映著昏黃的燈光。

“這杯酒,我敬你們。一是謝你們當初牽線搭橋,讓我能娶到雪卿這麽好的媳婦;二是謝這幾個月來,你們明裏暗裏的照應和幫襯。”

他一仰脖,把辛辣的**灌了下去。

那股熱辣從喉嚨一直燒到胃裏,卻奇異地驅散了心底最後一絲寒意,燒出了一股踏實的暖意和力量。

林雪卿也跟著站了起來,她不會喝酒,隻用雙手捧起自己的粥碗,聲音輕輕的,卻每個字都清晰:

“我也敬嬸子,敬趙隊長。你們的恩情,我和正君都記著。”

兩杯酒下肚,炕桌上的氣氛徹底熱絡起來。

趙福海開始興致勃勃地比劃著開春後生產隊的種植計劃,哪塊地種苞米,哪塊地倒茬種大豆。

林梅則拉著林雪卿,說起怎麽挑棉花、怎麽漿洗被麵更挺括這些女人家的活計。

喬正君大多時候安靜地聽著,慢慢地吃著飯菜,心裏那個關於“帶著靠山屯走出一條不一樣路子”的藍圖,卻在一點點變得更加清晰、具體。

前世的極端環境生存經驗,讓他比任何人都懂得如何因地製宜、最大限度利用自然資源。

這一世的重生機遇,則給了他改變一片土地、一群人命途的舞台和可能。

挖池塘養魚,隻是撬開貧困外殼的第一塊磚。

黑龍河兩岸那片肥沃得流油的黑土地,後麵山巒裏那些沉睡的榛子林、野生木耳、黃芪防風……

這些在後世能賣出高價、成為特色產業的寶貝,如今還隻是鄉親們眼中填不飽肚子的“山貨”。

他要做的,就是把這些沉睡的財富喚醒,把它們變成能讓屯裏老小腰包鼓起來、日子真正好起來的實在東西。

酒足飯飽,又說了好一會兒話,喬正君和林雪卿才起身告辭。

夜色已深,屯子裏大多數人家都熄了燈,隻有零星的窗戶還透出昏黃的光。

遠處不知誰家孩子在放“竄天猴”。

“咻——啪!”

的聲音劃破寂靜的夜空,帶著孩童無憂無慮的歡快。

林雪卿挨著他走得很近,厚厚的棉襖袖子不時輕輕擦碰在一起,發出細微的窸窣聲。

“正君。”走到一半,她忽然輕聲開口。

“嗯?”

“你今天……站在那兒的時候,真好。”她的聲音融在夜色裏,柔軟得像羽毛。

“以前就不好?”喬正君側過頭,借著微弱的雪光看她模糊的側臉輪廓。

林雪卿很認真地想了想,才輕聲說:

“以前……也好。但今天不一樣。我也說不上來,就是覺得……你好像天生就該是那樣,站在光裏,被人看著,領著大夥兒往前走。”

她的聲音裏,有一種近乎崇拜的信任,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與有榮焉的驕傲。

喬正君心頭微微一動,沒再接話。

他隻是伸出手,在厚厚的棉衣袖子的遮掩下,握住了她有些冰涼的手。

這個舉動,在八十年代初風氣尚保守的屯子裏,算是相當大膽了。

好在夜色濃重,無人看見。

林雪卿的手先是微微一僵,隨即慢慢放鬆下來,指尖的涼意在他溫熱的掌心漸漸化開。

兩人就這麽沉默地走著,直到看見自家那三間青磚房黑黝黝的輪廓。

院門虛掩著,是下午出門時留的。

走到院門口,喬正君腳步卻微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他眼角餘光敏銳地捕捉到,斜對麵那棵老榆樹投下的濃重陰影裏,有暗紅色的火星子,極其短暫地閃爍了一下。

那是有人在抽煙,並且迅速把煙頭掐滅了。

有人蹲在那兒。

林雪卿沒察覺異樣,伸手就要去推院門。喬正君卻手臂一緊,拉住了她。

“等等。”他低聲說,聲音平靜。

說著,他假裝從懷裏摸煙,手指劃過內袋,實際上掏出的是一盒火柴。

他背對榆樹方向,擋在林雪卿身前,“嗤啦”一聲劃亮了火柴。

橘黃的火苗跳躍起來,照亮了他小半張臉和麵前一小塊地麵。

他借著低頭點煙的姿勢,眼風卻淩厲地掃向榆樹下的陰影。

就在火光亮起的瞬間,那陰影裏一個模糊的人影似乎驚了一下。

猛地起身,迅速將什麽東西摁滅在地上,然後弓著身子,像受驚的野貓一樣,悄無聲息地轉身,躥進了旁邊更黑的小路,消失在夜色深處。

看那起身和逃竄的動作幅度、身形輪廓,不像是屯裏那些走路拖遝、習慣了大嗓門的莊稼漢。

喬正君麵無表情地吹熄火柴,將根本沒點的煙收回盒子,這才推開院門。

等進了屋,點亮桌上的煤油燈,橘黃的光暈鋪滿小小的堂屋,驅散了門外的寒意和黑暗。

他才用尋常的語氣,對正在掛圍巾的林雪卿低聲說:

“這兩天晚上,門窗都閂好。我不在的時候,誰來叫門都別應,等我回來。”

林雪卿掛圍巾的動作停住了,臉色在燈光下微微發白,聲音也繃緊了:“是……下溝屯孫德升的人?還是……”

“說不好。”

喬正君搖搖頭,走到窗邊,檢查了一下插銷,“但小心點總沒錯。快過年了,牛鬼蛇神也想過個‘肥年’。”

與此同時,那個從老榆樹下倉惶溜走的身影,正沿著凍得硬邦邦的田埂,一路深一腳淺一腳地小跑,直奔下溝屯方向。

他跑得氣喘籲籲,直到看見屯西頭一戶院裏還亮著燈的宅子,才放緩腳步,左右張望了一下,上前急促地敲了敲門板。

門“吱呀”一聲開了條縫,孫德升那張在昏暗燈光下更顯陰沉、帶著疤痕的臉露了出來,眼神銳利。

“龍哥…”來人壓著嗓子,帶著跑動後的喘息,“看見了!喬正君今天可算是露了大臉了!”

“公社、生產隊、武裝部,三家輪著給他發獎!那紅紙包,我看著遞過去的,厚墩墩的,指定不少錢!”

“還有,後來趙福海硬把他兩口子拉回家吃飯了,桌上擺著燉雞呢,我在外頭都聞見香了!席上說得那叫一個熱乎!”

孫德升眯起了眼睛,疤痕在跳動的油燈光下扭曲了一下。

他沒問錢,也沒問吃飯,沉默了幾秒,聲音壓得更低,帶著一種毒蛇吐信般的陰冷:“繼續給我盯緊了。”

“尤其是喬正君那院子和後山老喬頭以前常去的地方……正月十五之前,我必須知道。”

“喬老爺子當年從關裏帶回來、又藏著掖著不肯交出來的那件‘東西’……到底埋在哪兒,還是傳到了誰手裏。”

他頓了頓,眼神裏掠過一絲混雜著貪婪、忌憚和狠厲的複雜光芒。

“那玩意兒……可比幾條魚、幾間破房子,值錢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