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暴1980:開局撿個知青媳婦

第79章 秘聞 上

正月初四的寒風,刮在臉上像鈍刀子割肉。

喬正君從老屋院門裏跨出來,身後的目光黏在背上,沉甸甸的,摻雜著怨毒、算計和怎麽也捂不住的貪婪。

他沒回頭,徑自朝屯西走,腳步踩在凍硬的雪殼上“嘎吱”作響。

心裏那團疑雲卻攪得更凶了。

鐵盒,不見了?老太太咬死了誰都沒找著?

這話,他半個字都不信。

前世在荒野,為了半塊幹糧、一口淨水,人能編出花兒來。

剛才堂屋裏,那些躲閃的眼神、吞回去的半截話,還有喬正邦那條瘸腿無意識抖動的樣子。

分明是有人知道,但不敢說,或者,不願說。

剛走到屯口磨盤邊,身後“噗嗤噗嗤”的踩雪聲就追了上來。

“正君!站下!”

是大伯喬任梁。

他跑得急,舊棉襖下擺敞著,露出裏頭打補丁的毛衣,一張臉漲得發紫,不知是氣的還是累的。

喬正君停步,轉身看著他,沒吭聲。

“你……你今兒個是瘋了嗎?!”

喬任梁喘著粗氣,手指頭差點戳到喬正君鼻子上,“那是你奶奶!當著全家的麵,跟審犯人似的逼問?”

“你眼裏還有沒有長輩?你爺爺要是還活著,能讓你這麽作?!”

喬正君等他吼完,才開口,聲音比腳下的冰還穩:“大伯,孫德龍的話,您也聽見了。”

“正月十五,見不到鐵盒,他卸我一條腿。我腿斷了,開春的魚塘誰管?捕魚隊幾十號人指著開河吃飯,這擔子您來挑?”

“那是你自個兒惹的禍!”喬任梁腮幫子肉直顫,“誰讓你逞能當這個隊長?現在好了,招來豺狼了,就想拖著全家墊背?!”

“我惹的禍?”喬正君往前逼近半步,眼神像冰錐,“孫德龍怎麽知道鐵盒?怎麽知道我爺從長白山帶了東西回來?”

“這話,最先是從誰嘴裏漏出去的,大伯,您夜裏躺炕上,心裏就沒琢磨過?”

喬任梁臉色“唰”地白了,嘴唇哆嗦著,眼神下意識往旁邊飄,喉嚨裏“呃呃”兩聲,像被掐住了脖子的雞。

就在這時,老屋那邊又有了動靜。

喬正邦拄著拐,被劉桂花和喬正民一左一右架著,深一腳淺一腳挪過來。

老太太沒露麵,但三伯喬任書跟在後頭,棉大衣扣得一絲不苟,眼鏡片在慘白日頭下反著光。

“正君啊。”

喬任書清了清嗓子,那副在公社練出來的、不緊不慢的調子又端了起來,“都是一筆寫不出兩個喬字的血脈至親,有什麽話,關起門來慢慢說。”

“你奶奶年歲大了,經不起這麽一驚一乍的。”

“三伯想怎麽‘慢慢說’?”喬正君問。

倚著劉桂花的喬正邦忽然陰惻惻開口了,聲音因為門牙漏風,聽著格外尖刻:

“想知道鐵盒的底細……行啊。可天下沒有白掉的餡餅,你得拿東西來換。”

喬正君眼神一沉。

劉桂花立馬接上,嗓門又尖又利:“就是!娘養你這麽大,供你吃穿,送你上學,孝心沒見你盡多少!”

“現在想知道你爺留下的好東西了?空著手張張嘴就行?沒這個道理!”

“那您幾位…”喬正君的目光從喬正邦瘸腿掃到喬正民那雙滴溜亂轉的眼睛,最後停在喬任梁故作鎮定的臉上。

“是想要錢,要糧票,還是要我屁股底下這個捕魚隊長的位置?”

這話太直,像把生鏽的鐮刀,豁開了那層薄薄的遮羞布。

喬任梁臉上徹底掛不住了,眉毛一豎就要罵娘。

可話還沒出口,身後就傳來了拐棍杵地的悶響——“篤、篤、篤”。

老太太來了。

她沒讓人攙,自己拄著那根磨得油亮的棗木拐,一步一步,走得很慢,卻異常穩當,直到停在人群中間。

冬日慘淡的陽光照在她花白稀疏的頭發上,晃得人眼花,可那雙深陷在皺紋裏的眼睛,卻清亮得嚇人,直直看向喬正君。

院子裏霎時靜了,連風好像都停了片刻。

“你想要鐵盒裏的秘密?”老太太開口,聲音沙啞,卻一個字一個字,砸得實。

“不是我想。”

喬正君迎著她的目光,實話像石頭一樣扔出來,“是孫德龍拿槍頂著我們喬家腦門要。正月十五見不到東西,我們喬家的麻煩就會不斷——必須搞清楚是什麽東西?。”

他知道麻煩不解決,雪卿怎麽辦?小雨怎麽辦?靠山屯剛見點起色的日子怎麽辦?

“……唉……老喬家…”

老太太喃喃重複著,目光緩緩移動,掠過喬正邦那條因為算計別人反而瘸了的腿,掠過喬正民那雙寫滿“關我屁事、有好處別落下我”的眼睛。

定在喬任梁那張混合著恐懼、貪婪和一絲隱秘僥幸的臉上。

她忽然咧開沒剩幾顆牙的嘴,笑了笑。

那笑裏沒半點暖意,隻有無盡的苦澀和悲涼:“老喬家啊……墳頭冒的是什麽煙,怎麽就養出你們這些……”

話沒說完,但意思,在場的有一個算一個,都聽懂了。

喬正邦急了,拐棍把雪地戳得噗噗響:

“奶奶!您可別聽他胡唚!他就是想把爺爺的好東西獨吞了!他是長房長孫不假,可咱們也是喬家的種!”

“獨吞?”喬正君猛地轉向他,眼神銳利,“東西是圓是扁我都不知道,拿什麽吞?”

“倒是你們,一個個藏頭露尾,惦記得晚上睡不著覺,可孫德龍的人真堵到門口了,誰敢出去放個屁?怎麽,隻會在自家窩裏橫,啃自己人的骨頭?”

這話像蘸了鹽水的鞭子,抽得幾個人臉上火辣辣。

喬任書推了推眼鏡,試圖把話頭拉回他熟悉的“道理”上:

“正君,話不能這麽絕對。孫德龍是惡霸不假,但我們可以想辦法周旋,可以找公社,找……”

“找誰?”喬正君打斷他,語氣裏帶上一絲嘲諷,“三伯,您在縣裏機關待過,見識廣。您告訴我,孫德龍那種把‘王法’倆字踩腳底下的人,是靠講道理、遞報告能擺平的?”

“他今天敢綁我媳婦,明天就敢燒我們老喬家的房子!”

“鐵盒要真在我手裏,我早雙手奉上換太平了——我犯得著拿一家老小的命,跟他賭這口氣?”

這話有理有據,更是血淋淋的現實。

喬任書張了張嘴,那些套話官腔在喉嚨裏滾了滾,終究沒吐出來,隻剩下一聲幾不可聞的歎息。

院子裏再次陷入死寂。

隻有老太太手裏那根棗木拐,一下,又一下,重重地杵在凍得梆硬的地麵上,發出沉悶而固執的“篤、篤”聲,像是敲在每個人的心口上。

“正君。”老太太忽然又開口了,聲音比剛才低了些,卻帶著一種下定決心的重量。

喬正君看向她。

“如果我告訴你,鐵盒裏大概是個什麽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