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啟程黑市
“我能不來嗎?!”陸青山幾步走到跟前,氣得胡子都在哆嗦,“孫德龍那個王八羔子!無法無天了他!”
“敢派人到屯子裏盯梢公社任命的幹部!他眼裏還有沒有組織紀律?!還有沒有王法?!”
這話他是吼出來的,院裏院外豎著耳朵的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喬正君沒接這個話茬,隻是平靜地把陸青山讓進屋裏,關上門,撥亮了煤油燈。
“陸主任,您消消氣。”喬正君倒了碗熱水遞過去,“孫德龍的根在縣裏,咱們公社……手伸不了那麽長,也管不到他頭上。”
“管不了也得管!”
陸青山一巴掌拍在炕桌上,碗裏的水都濺了出來,“你是公社樹立的典型!是捕魚隊的帶頭人!”
“他動你,就是打公社的臉!打全屯老少的臉!我這就給縣裏打報告,我就不信……”
“報告打了,然後呢?”喬正君抬起眼,看著陸青山。
陸青山激昂的話語戛然而止,像被掐住了脖子。
是啊,然後呢?
孫德龍在縣城經營多年,盤根錯節,一份公社的報告遞上去,最大的可能是泥牛入海,甚至……可能被反咬一口,說他們誣告。
屋裏一時陷入沉重的寂靜,隻有煤油燈芯燃燒時細微的劈啪聲。
就在這當口,院門“吱呀”一聲被推開,劉棟背著手,慢悠悠踱了進來,臉上掛著那種似笑非笑的表情。
“喲,陸主任也在啊?這是……開小會呢?”
劉棟眼光在兩人臉上掃了一圈。
陸青山臉一沉:“劉棟,有事?”
“沒事,沒事,串個門。”劉棟在屋裏走了兩步,目光落在喬正君臉上,拖長了調子,“就是聽說正君家門口不太平,過來看看。”
“要我說啊,正君,年輕人火氣旺是好事,但有時候也得懂得變通。那孫德龍是啥人?”
“咱們平頭百姓,能不得罪就不得罪,該低頭時……就得低頭嘛。硬頂著,吃虧的可是自己。”
這話看似勸解,實則字字紮心,是在往喬正君和陸青山心頭的火上澆油,更是說給外麵可能聽著的人聽。
喬正君抬起頭,看著劉棟,忽然咧開嘴,笑了,笑容裏看不出什麽情緒:“劉叔說得在理。我啊,是得好好想想,該不該低頭。”
劉棟一愣,沒想到他這麽“上道”。
連陸青山都皺緊了眉頭,不解地看向喬正君。
“不過嘛…”喬正君話鋒一轉,語氣平穩如常,“低頭之前,該幹的活兒不能撂下。開春養魚池的種苗還得抓緊備。”
“陸主任,您下午要是不忙,咱們再去黑龍河轉轉?我新探了幾個冰眼,底下魚群厚實得很,開春撈上來做種苗,成活率肯定高。”
他說得極其自然,仿佛家門口的盯梢、劉棟的擠兌、孫德龍的威脅,都不過是無關緊要的微風,半點沒放在心上。
陸青山盯著他看了幾秒鍾,忽然像是明白了什麽,眼中閃過一道精光,重重點頭,聲音洪亮:“行!下午就去!正事不能耽誤!”
劉棟這一拳像是打在了空處,臉色變了幾變,最終幹笑兩聲:“啊,對對,正事要緊,正事要緊。”說完,悻悻地轉身走了。
等屋裏重新隻剩下兩人,陸青山立刻壓低聲音,湊近問道:“正君,你剛才那話……是真打算服軟?還是有別的計較?”
“陸主任…”
喬正君沒直接回答。
他站起身,走到窗戶邊,目光落在院子裏那堆劈好的、碼放得整整齊齊的柴火上,又移到牆根那柄刃口雪亮的斧頭上,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冰冷的穿透力。
“孫德龍的勢力在縣裏,沒錯。但縣裏……從來就不是鐵板一塊,更不是他孫德龍一個人說了算的地方。”
他轉過身,眼神銳利如出鞘的刀鋒,哪有半分要“低頭”的跡象?
“他派人盯梢,是想讓我慌,讓我亂,讓我自己露出破綻。”
喬正君一字一頓,“我偏不。他越是想讓我停下,我越要把事情幹得轟轟烈烈。他有他的眼線,我有我的活路。”
“他想找那個不知所謂的鐵盒,我偏偏要建起實實在在的養魚池。”
“看看到最後…”喬正君嘴角勾起一抹冷硬的弧度,“是誰先坐不住。”
下午,黑龍河冰麵上,捕魚隊幹得熱火朝天。
喬正君帶著陸青山,一個一個冰眼指過去,講解開春如何引水,土壩建在哪個位置最省工省料,規劃得井井有條,聲音洪亮自信,動作幹脆利落。
那股子專注投入的勁頭,感染得周圍隊員也嗷嗷叫地幹活,完全看不出自家隊長正被人用陰招逼到了牆角。
但隻有喬正君自己心裏清楚,那本無形的賬,他算得比冰層下的暗流還要清晰。
孫德龍是縣裏一霸,根基深厚。
但越是如此,他得罪的人就越多,覬覦他位置、想把他拉下來的人也不會少。
縣裏那些被他搶過生意、壓過風頭的“體麵人”,那些與他有舊怨的勢力……
這些人,平時或許懾於孫德龍的凶威不敢動彈,但如果有一個足夠份量的“引子”,一塊足夠堅硬的“石頭”砸進去呢?
要找到這些人,撬動這些力量,靠山屯太小,公社級別不夠。
得去一個地方,一個魚龍混雜、消息靈通、同樣也遊離在明麵規則之外的地方。
傍晚收工,冰鑹和漁網歸庫。
喬正君把栓柱叫到倉庫背風的角落。
“栓柱,明天隊裏的事,你多盯著點。我得出趟門,可能得兩三天。”
栓柱一愣:“正君哥,你要去哪兒?這節骨眼上……”
喬正君拍了拍他的肩膀,沒回答,隻是抬起頭,目光越過屯子裏嫋嫋的炊煙,望向暮色沉沉中縣城所在的方向。
天邊最後一點慘白的亮光正在被深藍的夜幕吞噬,而更深的黑暗,仿佛正在那遠方積聚。
“去趟黑市。”
他收回目光,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種破釜沉舟的決斷,“辦點事,順便……摸摸孫德龍的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