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暴1980:開局撿個知青媳婦

第96章 賈文慧

第二天一早,天還沒亮透,三人就出發了。

喬正君背了個舊帆布包,裏麵裝著幾個玉米麵餅子、一個軍用水壺,還有那封推薦信。

林雪卿穿了件半新的碎花棉襖。

那是她嫁過來時帶的,洗得發白了,但幹淨。

圍巾是喬正君去年冬天給她買的,紅格子,圍得嚴嚴實實。

陳曉玲穿了她最好的一身衣裳——藍布褲子,紅毛衣,辮子上紮了兩個舊頭繩。

走到屯口時,王老三扛著鐵鍬往地裏走,看見他們,站住了:“喬隊長,這是上哪兒?”

“去趟縣城。”喬正君說。

王老三愣了愣,點點頭,沒多說,隻是拍了拍喬正君的肩膀:“早去早回。”

從靠山屯到縣城,三十裏路。

他們沒坐車——公社的拖拉機十天一趟,等不起。

走的是土路,路兩邊是還沒化盡的積雪,髒兮兮的,混著泥土和草梗。

陳曉玲一開始蹦蹦跳跳走在最前頭,像隻出籠的小鳥。

看見什麽都稀奇——路邊的枯草裏蹦出隻野兔,她能追著看半天;天上飛過一群麻雀,她要仰著頭數;

連路邊凍住的水溝,她都要踩兩腳,聽冰麵哢嚓哢嚓響。

“哥!你看那房子!好高!”走了十來裏,看見遠處公社的磚房,她指著喊。

林雪卿拉她的手:“曉玲,別亂跑,看摔著。”

喬正君走在後麵,看著這一大一小兩個背影。

林雪卿走路的姿勢很好看,腰背挺直,腳步輕。

那是從小在城裏長大的底子。

不像屯子裏的女人,常年幹活,腰背早彎了。

走到半路,太陽升起來了,照在雪地上,晃得人睜不開眼。

陳曉玲累了,拽著林雪卿的衣角,腳步慢下來。

“哥,還有多遠?”她問,聲音蔫蔫的。

“快了。”喬正君說,其實還有一半路。

他從帆布包裏掏出個餅子,掰了一半給她:“吃點東西,有力氣。”

中午時分,縣城到了。

說是縣城,其實也就比公社大一圈。

灰撲撲的紅磚樓,三四層高,牆上刷著白灰標語——

“發展經濟,保障供給”。

街道不寬,鋪著柏油,但坑坑窪窪的。

自行車鈴聲響成一片,叮鈴鈴的,混著拖拉機的突突聲。

陳曉玲的眼睛又亮了,拽著林雪卿的手,東瞅瞅西看看:“嫂子!你看那樓!真高!比咱屯的樹還高!”

“那是供銷社。”林雪卿說,聲音輕輕的。

她看著眼前的街道,眼神有些恍惚。

喬正君知道她在想什麽。

他走到她身邊,低聲說:“比不上四九城,是吧?”

林雪卿回過神,笑了笑,那笑裏有點苦澀:“四九城……這時候前門大街該堵車了,公交車一輛接一輛,騎自行車的人都得擠著走。”

“百貨大樓六層高,裏頭啥都有,冬天的棉襖夏天的裙子,上海的皮鞋天津的毛衣……”

她頓了頓,搖搖頭,“不想了。想也沒用。”

“有用。”喬正君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很涼,“等養魚池弄成了,攢點錢,我帶你去四九城看看。”

“去看看你妹妹小雨,去看看天安門,去吃全聚德的烤鴨。”

林雪卿眼睛濕了,別過頭:“瞎說啥……那得多少錢。”

“能攢夠。”喬正君說,聲音很堅定。

他們先去了百貨商場。

兩層樓,磚混結構,牆上刷著淡綠色的漆,已經斑駁了。

玻璃櫃台擦得鋥亮,裏頭擺著布料、成衣、搪瓷缸子、暖水瓶……

售貨員坐在櫃台後頭,有的在嗑瓜子,有的在織毛衣,有的靠在櫃台上聊天。

陳曉玲趴在玻璃櫃台上,鼻子都壓扁了,眼睛瞪得圓圓的:“哥!你看那紅頭繩!真好看!”

“同誌,看看衣裳。”喬正君走到成衣櫃台。

售貨員是個燙了頭發的年輕姑娘,穿著件紅毛衣,正在跟隔壁櫃台的聊昨晚的電影。

聽見聲音,眼皮都沒抬:“自己看,價簽都在上頭。”

林雪卿看中了一件藏藍色的列寧裝——雙排扣,收腰,領子挺括。

她伸手摸了摸料子,是卡其布,厚實。

又看了一眼價簽,手像被燙到一樣縮回來。

二十八塊五。

布票三尺。

“正君,太貴了……”她小聲說。

“同誌,這件,拿下來試試。”喬正君開口。

燙頭發姑娘這才抬起頭,打量了他一眼——舊棉襖,解放鞋,臉上帶著風吹日曬的痕跡。

她撇撇嘴,慢吞吞站起來,用竹竿把衣裳挑下來:“試可以,別弄髒了。髒了得買。”

林雪卿小心翼翼接過,套在棉襖外麵。

她身材好,衣裳一上身,整個人氣質都不一樣了。

連隔壁櫃台聊天的售貨員都看過來:“喲,這衣裳合身。”

“包起來吧。”喬正君說。

“正君!”林雪卿急了。

喬正君沒理她,從懷裏掏錢,數出二十八塊五,又遞過去布票。

他手裏還有一張自行車票——那是年前公社特別獎勵的,一直沒舍得用。

“同誌,自行車在哪兒買?”他問。

燙頭發姑娘這會兒態度好點了,一邊包衣裳一邊說:“二樓,五金櫃台。”

頓了頓,壓低聲音,“不過這會兒自行車緊俏,得有工業券,還得有票。你有票嗎?”

“有。”喬正君掏出自行車票。

姑娘眼睛亮了一下:“行,我帶你們上去。我表姐在五金櫃台。”

正說著,身後傳來個尖細的女聲:“喲,這不是靠山屯的喬隊長嗎?”

喬正君回過頭。

櫃台邊站著個女人,三十多歲,燙著和售貨員一樣的卷發,但卷得更刻意,像頂著一腦袋彈簧。

穿著件紅格呢子大衣——這在縣城算時髦了,手裏拎著個牛皮包,包帶子勒在肩上。

劉棟的媳婦,賈文慧。

“賈姐。”喬正君點頭打招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