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笑你腦袋不靈光
孟祈年這次在洗手間呆的尤其的久，時間完全夠林憶薇和盛徽聿打嘴仗。
盛徽聿雙手交疊，饒有興趣地看著林憶薇：“哦？那你背後有什麽人？”
“正是你知道的那位，十分賞識我的伯樂。”林憶薇狀似無奈地撇了撇嘴，“看到沒，這才是‘幫忙’，不是像你那樣不管別人死活地閻王點卯。”
盛徽聿輕輕笑了一聲，忽然有些期待將來林憶薇得知閻王和伯樂是同一個人時的表情。
這笑落進林憶薇眼中，卻有點挑釁的意思。
“你笑什麽？”
“笑你——”盛徽聿拉長了尾音，“笑你腦袋不靈光，笑你識人不清。”
腦袋不靈光，識不出眼前人就是伯樂。
林憶薇當然不服，張口就要辯解，卻被盛徽聿搶先一步。
“那咱們不妨從專業角度來聊聊這個企劃？剛好也證明一下你的腦袋瓜很‘靈光’。”
這話題轉變得又快又抖，林憶薇覺得突兀：
這算什麽？以為她沒做功課，所以就用專業知識碾壓她，然後逼她知難而退？
她才不打沒準備的仗。
“隨你問。”林憶薇篤定地、眼神清涼地看著盛徽聿，胸有成竹。
盛徽聿看著林憶薇眼中那迎戰的鋒芒，心生滿意，但臉上依舊不露分毫。
“劇本大綱裏的幾個重點案例，羅列一下？”
……
不管盛徽聿問什麽，林憶薇都能對答如流，邏輯清晰，用詞專業，最後還能提出建議修改劇本中的漏洞。
“怎麽樣，這下你心服口服，知道我為什麽能成金牌製作人了？”洋洋灑灑說完一堆，林憶薇得意又自信地看著盛徽聿。
“看來你的伯樂，的確很有眼光。”盛徽聿非得帶上自己一起誇。
孟祈年剛好推門進來，身後跟著主演們和其他核心主創。
林憶薇禮貌地起身，盛徽聿卻在椅子上紋絲不動。
孟祈年簡單介紹了一下彼此，第一次的劇本圍讀會也就此開始。
輪到一段關於法庭辯護的戲份時，男主演提出建議：“男主結案時的陳詞，如果情緒更飽滿點，或許更有感染力。”
不少人附和著點頭，孟祈年也差點就開口安排編劇改劇本了。
但一直沉默的盛徽聿卻斬釘截鐵道：“不行。”
全場的目光都因此聚集到了這個自帶矜貴氣質的男人身上。
“在法庭上過度情緒化的陳詞會削弱其原本的說服力——感情牌最容易引起陪審和法官的反感。”盛徽聿的目光依舊落在劇本上，淡然的語氣卻有力到不容質疑，“律師的威力在於無可辯駁的證據和密不透風的邏輯鏈，而非煽情。”
“那是現實，”林憶薇的聲音響起，“藝術高於現實，在創作中要考慮張力和觀眾的感受。如果一切都按照現實來，那會非常無聊。”
她抬頭對上同樣看著自己的盛徽聿的目光：
“所以我覺得，我們要在保持專業的基礎上，給觀眾帶去一個燃點。”
盛徽聿被林憶薇當著這麽多人的麵否定，卻並不惱怒。
他好像透過此刻，看見了更多林憶薇在工作中的模樣，然後覺得一絲不苟的她，也同樣迷人。
不過該反對的還是要反對。
“法律是一門嚴謹的學科，這也是一部嚴謹的職場劇，不是偶像劇。如果專業性要為了所謂的燃點妥協，那宣發的‘真實感’的噱頭，就是個笑話。”
法律顧問和製片人打的有來有回，其他演員們一句話都不敢說。
還是孟祈年敢說話：“哎，兩位大佬說得都有道理！咱們討論就是要求同存異！”他打了個圓場，“這段先放一放，編輯團隊再琢磨一下。”
大家都讚成這個折中的方案。
中場休息，林憶薇起身去茶水間透氣，但剛接完咖啡，差點撞上一堵人牆——
盛徽聿也跟著她進來了，還順手把門帶上了。
狹小逼仄的空間裏，隻剩下幾乎呼吸相對的二人。
“幹嗎？”林憶薇沒好氣，她還沒原諒盛徽聿關於明皇那事的決定。
盛徽聿不在乎她的語氣，目光沉沉地看著她：“你剛才說的‘燃點’，具體指什麽？”
林憶薇一愣，沒想到盛徽聿來是為了這個，不是找茬。
她整理了一下思緒和語言：
“不是誇張的煽情，而是通過有力量的台詞，把冰冷的條紋和人性的溫度結合，讓觀眾感受到法律的威嚴，也共情角色的掙紮。”
盛徽聿靜靜地聽完，忽然說：“舉個例子。”
這代表他有些被說動。
林憶薇來勁了，她調整了下站姿，眼神也迸發出信念感的光，沒有卡頓地說了個事例。
她的聲音不大，卻穿透了盛徽聿的身體，直達心底。
盛徽聿的目光始終定格在她姣好的麵容上，深邃的眼眸裏依舊情緒不明，卻偶爾閃過光亮。
林憶薇說完，他沉默了幾秒。
盛徽聿見過她很多麵，卻少見這樣鋒芒畢露的模樣。聽完這些，更覺得重新認識了一遍林憶薇。
她不是以前那個總手足無措的小演員了，如今她有自己的疆場和武器。
然後：“如果你剛才要表達的意思是這般，那我承認你的想法更好。”
說完，盛徽聿拉開茶水間的門，徑直走了出去。
林憶薇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心裏湧起一些複雜的感覺。
原來真的隻是工作上的事情……她還以為盛徽聿又要在獨處時做些“出格”的事情。
林憶薇被自己這個念頭和莫名其妙的期待嚇了一跳——
搞什麽啊，明明她還沒有原諒盛徽聿，也真的很討厭他總是自作主張插手自己事業的行為。
而且人家也不喜歡她啊，偶爾一次的親密也全是為了捉弄和使壞……
可是此刻，林憶薇不知道哪來的勇氣：“盛徽聿。”
盛徽聿頓下腳步，但沒回頭。
“後天庭審加油。”
盛徽聿沒理她，直接走了。
林憶薇後悔熱臉貼冷屁股了。她尷尬地轉身看著窗外的藍天白雲，暗暗罵了一句。
但她不知道，背對著她走遠的盛徽聿臉上，薄唇正在微微上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