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 天塌下來，也不過如此
車內的擋板依舊被拉下，給林憶薇和盛徽聿留出獨處的空間。
林憶薇單手撐頭，側著臉看著眼前清風明月的男人。
“你怎麽就這麽好命呢？”她略微靠近，更仔細地看著盛徽聿的睡顏。
他睡覺很乖，不會亂動，呼吸綿長。濃密的劍眉舒展開來，雙唇也微微合著。
不過這乖巧的模樣當然是假象。
盛徽聿兀地睜開眼：“一輩子行善積德，這是我應得的。”
本來湊得很近的林憶薇，忽然和他四目相對，被嚇得彈射起步，直接靠到車窗上。
“你沒睡啊？”
“我要是睡了，怎麽能知道你對我的羨慕嫉妒。”盛徽聿坐直身子，惺忪的雙眼裏流露出玩味。
林憶薇不屑地把公文包丟回去：“行善積德？我看你無惡不作。”轉念一想，現在有更重要的事情，“我公司那案子，你打算怎麽入手？”
“談判？直接起訴？”
“都不。”盛徽聿調整了一下坐姿。
車外的流光掠過他棱角分明的側臉，顯得他的眉眼、鼻骨更加立體英俊。
“讓他們把破產流程走完。”
林憶薇驚得坐直了身子，不理解盛徽聿的做法：
“盛徽聿，你別忘了我是法人！一旦開始破產清算，所有的賬目都會被掀個底朝天，那群人做的假賬就會算到我頭上——我會坐牢的！”
這個爛攤子，最致命的就是這一點。
但盛徽聿的語氣卻平淡地像是在討論今晚吃什麽。
“我知道。所以讓他們接著走流程。”
“你……你到底是不是幫我的？你該不會被收買了？”
看著林憶薇煞白的小臉，盛徽聿眼底竟閃過一絲笑意，但沒被捕捉到。
他偏頭，目光沉沉地看著她：“收買？我看不上那仨瓜倆棗的。”那群老狐狸貪了他那麽多錢，就算舍得拿錢“收買”盛徽聿，也是他虧。
看著林憶薇依舊微微蹙起的眉毛，還有看向自己那不解的眼神，盛徽聿輕笑：
“林憶薇，”他的聲音帶著種奇異的安撫的力量，“我從不打沒把握的仗。”
林憶薇的眉頭略舒展了些。
因為她看見盛徽聿的眼裏，沒有戲謔玩弄，隻有種深不見底的篤定。
“破產清算是把雙刃劍。能幫他們掩埋些齷齪，也能讓見不得光的東西徹底暴露在陽光下。”盛徽聿慢條斯理地說著，每一個字卻都是殺伐果斷的狠厲，“他們想用程序送你進去，那就讓他們自食惡果，被釘死在程序裏。”
最後，他下了劑定心丸：“你坐不了牢，法律隻審判有罪之人。”
“那我等著審判降臨的那一天。”
話是這麽說，可林憶薇一想到她為之奮鬥那麽多年的心血，如今因為蛀蟲而潰於蟻穴，心裏就有些不是滋味。
落寞的情緒悄然爬上她的臉龐，自己卻還渾然不覺的時候，卻有人更快地接受到了這情緒。
“破產清算的啟動程序需要時間——法院排期、清算入場，至少還有一周的時間。”盛徽聿看著她垂下的頭，忽然開口打破了車廂中的沉悶，“這期間，你呆在紐約，也沒什麽用。”
林憶薇還沉浸在情緒裏，此刻有點沒好氣：“怎麽，嫌我礙事？想把我打發了？”
盛徽聿卻隻是不惱不怒地瞥了林憶薇一眼。
“我隻是覺得某人再這麽愁眉苦臉下去，開庭之前，你就能給自己憋出內傷。”
林憶薇扭過頭，假裝看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嘴硬道：“用不著你操心。”
盛徽聿輕笑一聲，沒再說話，隻是給前排的司機低聲吩咐了句話。
車子悄然改變了方向，距離林憶薇租住的公寓越來越遠，匯入車水馬龍的車流中，在霓虹的夜色裏繼續行駛。
當車最終停在一座摩天大廈底層的私人入口時，林憶薇滿心疑惑：
“你又搞什麽名堂？”
夜風微涼，拂過已經率先下車的盛徽聿額前的碎發。
他隨手整理了下著裝，依舊是那副從容不迫的姿態：“跟上。”
惜字如金地說完，他轉身便走向門前進行身份驗證，然後滑開的大門露出內部的電梯廳。
林憶薇猶豫了一下，還是跟了上去。在電梯關門的最後一瞬間，擠了進去。
“也不知道幫我按一下電梯。”她嘀嘀咕咕地吐槽盛徽聿。
電梯直達頂層，門外後，眼前豁然開朗：
這是個私人停機坪，站在這裏已經可以俯瞰整個璀璨繁華的夜景，壯觀得令人窒息。
林憶薇還在腳下鋪陳而開的景色裏歎為觀止，身後卻已經傳來轟鳴的聲音。
她回頭看去——
巨大的轟鳴聲中，直升機的螺旋槳已經開始緩緩轉動。而率先登機的盛徽聿此刻正朝她伸出手。
雜音太大，林憶薇聽不清盛徽聿說的話，但通過口型認得出他在叫她上去。
然後她的目光落在那隻寬大又骨節分明的手掌上。
林憶薇忽然覺得心中的愁雲散了很多。看看那隻手，再看看在自己腳下的金融帝國……
她忽然心跳加速。
“怕了？”盛徽聿見她半天不動，帶著挑釁的聲音響起。
林憶薇聽見這話，一把推開他的手，然後自己抓住扶手登上了直升機。
“誰怕了！”
直升機平穩升空，將都市紙醉金迷的夜景無死角地展現在林憶薇眼前。
不得不承認，這種俯瞰眾生的視角，的確能將她暫時從泥潭般的現狀裏抽出，去享受當下。
蜿蜒的車燈長河，倒映在水中的城市光影，在夜色裏依舊神聖的雕塑……
林憶薇看一處，盛徽聿就給她介紹一處，熟悉得像是在介紹自家後花園。
“為什麽要帶我來這裏？”林憶薇忍不住問。
盛徽聿操縱著駕駛台，並未將目光投向林憶薇，繼續將壯麗的夜景盡收眼底。
“轉移你的注意力。”他的嗓音穿透噪音，落入林憶薇耳中，“你看到的這些霓虹燈，每一盞之後或許都有一個掙紮求存的故事。所以如果把你現在的困境放在這座城市的尺度下，沒那麽特別，也沒那麽可怕。”
這話算不上“安慰”，甚至有點不近人情，卻真的帶了些力量給林憶薇。
“……是啊，天塌下來，也不過如此。我還能在淩晨坐著直升機看風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