尋龍筆記

第一百九十七章 謊言

墨菲被卷入墓室,隨時都可能遭遇生命危險,我得盡快下墓。

今天是與徐澤約定的第八天,是時候該去找他。

這一次,我沒有帶孫鳴金和扶桑,自己開車到徐澤的辦公大樓內。

巨大的辦公區域,此時拉起警戒線,裏頭一個人也沒有,隻剩下門口的保安大爺,吧嗒吧嗒抽著煙。

今兒不是休息日啊,這是怎麽了?

我扯開警戒線進去,壓根沒有人攔著。

進入大廳,我看到曾經跟在徐澤後頭的女秘書,正坐在大廳迎賓位,一副愁雲慘淡的模樣。

她走神得厲害,以至於我都到跟前都沒有發現。

我敲了敲桌板,“喂,帶我去找徐澤。”

女秘書恍然反過神,“諸葛先生!您是來找我們老板的?”

“是。”

“其實……您不來也是可以的。”

我皺眉,“什麽意思?”

女秘書神情複雜,“您跟我來就知道了。”

上樓梯到最頂層,來到大平層門前,女秘書嫻熟拿出鑰匙,將門打開一條縫。

“諸葛先生,您請進。”

我愕然,“你不進去?”

“我可不敢進。”女秘書腦袋搖得像是撥浪鼓。

奇了怪了。平日裏徐澤出入,都有大批的隨同人員。

端茶的、抬轎的、鋪腳墊的,那是應有盡有。

今兒公司大樓空****的不說,門口竟然連個保安都沒有。

推門進入其中,裏頭黑漆漆的,幾乎是伸手不見五指。

厚重的窗簾拉上,屋子裏有一股黴味,以及香燭、紙錢的味道。

我伸手打開了燈,發現客廳空****的,地麵和桌子積攢一層灰。

桌上的橘子已經發黴,龍眼和葡萄也爛出了水,上頭嗡嗡飛舞著蒼蠅。

臥室的門大敞著,裏頭有一股淡淡的腥味。

正中央的桌子上,擺放著之前關母親頭顱的木盒,盒前插著三炷香。

盒子兩旁,放著糕點貢品,下方的鐵盆裏,有燃燒香燭的痕跡。

真是耗子給貓拜年,徐澤竟然會供奉母親的頭顱!

“孩子,你來了。”

母親溫柔的聲音響起,木盒緩緩打開,母親的頭顱從中緩緩飄**出。

我驚聲問:“媽,徐澤把你放了!?”

母親微微一笑,“不是放,而是怕了。”

下一瞬,燃燒著的三柱香迅速燃燒,繚繞的香火氣,交織構築出母親的身體。

在看到母親的刹那,我的淚水充盈眼眶。

她穿著的,是我小時候見過無數次的素色長裙,發絲高高盤起,顯得溫柔且幹練。

母親輕輕撫摸著我的發絲,語調中帶著哽咽說:“孩子,這麽些年沒能陪在你身邊,對不起。”

心中感動的同時,我終於可以確定,之前的黑袍人,和現在的人,都是我的母親。

自從武侯墓走出以後,母親的身體就被剝離出兩種極端的人格。

我記憶中的母親,既沒有之前黑衣人的淩厲殺伐,也沒有眼下的溫柔之舉。

我疑惑詢問母親,“您是怎麽被徐澤抓來的?又是怎麽脫離他控製的?”

母親說:“徐澤用夷陵的巫吉之術,靠你留下的一根發絲,占卜出附近的我。”

“他把我帶到這兒,沒有薄待我,而是找了香案供奉。”

“可他因為使用了諸葛家的禁術,被守靈家族發現,遭到咒術反噬,這會兒已經瘋魔。”

我更加茫然,“他瘋了!?”

母親指向虛掩著的房門,“孩子,你進去看看就知道了。”

推開臥室門,裏頭的徐澤隻穿一條褲衩,整個人在牆角縮成一團,雙眼通紅瑟瑟發抖的盯著門口。

他目光渾濁,神魂渙散,天根斷絕,三魂七魄遊離在體內,隨時都要掙脫。

徐澤的症狀,玄學中稱作失魂,也就是嚇丟了魂魄。

要知道,徐澤的實力,能抵擋住我與墨菲和孫鳴金的全力攻擊。

像這樣的強者,才過了八天時間,怎麽會嚇成這幅樣子!?

我不解問:“媽,徐澤隻使用了一次諸葛家的禁術,就成了這幅鬼樣子。”

“我幾乎天天用,為什麽沒事?”

母親凝聲說:“你降生時,你爺爺幾乎耗盡畢生修為,幫你斬斷了前緣。”

“從此之後,你爺爺封山,從名震天下的玄術師,成了個小老頭。”

“你成人時,你爺爺又安排了扶桑,以畢生修為與處子之血,幫你遮蔽天機。”

“從此以後,天底下任何人,都休想再找到你。”

母親的話,讓我腦袋一震,心事翻江倒海的往外湧,一時間有些接受不了。

我以為,遇上扶桑,跟著扶桑學藝,和她在一起,都是命運使然。

沒想到……都是爺爺安排的!

我惶恐問:“扶桑為了我,差點魂飛魄散,也都是爺爺安排的!?”

母親搖了搖頭,“不是魂飛魄散,是入六道輪回。她是有仙籍的,下一世仍然可成仙。”

“但百年前她渡劫時,如果沒有你爺爺,她已經徹底的魂飛魄散。”

“所以救你,是為了還債。”

母親的話,讓我天塌了。

此時此刻,我大概明白,為什麽扶桑總支持我與墨菲在一起……

可我還是不願相信,抱著最後的期待說:“媽,自從扶桑與我在一起,總是百倍溫柔,事事為我考慮。”

“哪怕我們在一起,是爺爺安排的,她也該是真心愛我的吧。”

母親噗嗤一聲笑了,“傻孩子,怎麽可能呢。那可是扶桑啊。”

我慍怒,“扶桑怎麽了!?”

見我動怒,母親的聲音更溫柔了些,娓娓解釋說:“扶桑樹,古代傳說中的神樹。”

“《山海經.海外東經》載:“湯穀上有扶桑,十日所浴,在黑齒北。”

“孩子,扶桑已經活了上千年,是一顆樹靈。”

“百年前,她與你爺爺締結契約,要保諸葛家後人。”

“她對你的感情,更多是嗬護和順從。哪怕有愛,也隻是寵愛。”

“朝菌不知晦朔,蟪蛄不知春秋,你們從來都不是一類。”

“對她來說,你的壽命不過是刹那間綻放的煙火。”

“孩子,你會欣賞煙火,可你會愛上煙火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