尋龍筆記

第七百一十八章 北邙山

我道了聲多謝,將兩人的貨物掛在馬背上,一同向著正北的山腰進發。

俗話說望山跑死馬,我們離亮燈的地方,至少還有十裏地。

路上,我與爺孫倆有一搭沒一搭聊著。

老人叫趙明理,住在北邙山北,家裏除了孫女趙雅,還有一個老婆子。

整個北邙山,大概生存著十萬多人,世世代代生活在此,幾乎與外界沒有任何往來。

最讓我驚奇的事,整個北邙山,就連一個修行者都沒有。

生活在這裏的,都是像趙明理一樣的普通人,靠著在山上采集野果,挖山薯、打獵為生。

在荒界,每經過一個傳送陣,我所看見的,都是完全不同的世界。

這個廣褒的世界,真是千奇百怪,光怪陸離。

附近沒有修行者,我們兩個總算能放心的休息一下。

墨菲興致盎然的打量著周遭山景,“潛龍,這地方好漂亮!”

“我估計,咱們離開北邙山以後,就再也見不到這樣的風景。”

從金家得到大批藥材、靈材以後,我還沒來得及煉製丹藥,的確是時候該停下休息一波。

行走中途,我把老人和女孩扶坐在馬上,速度陡然快了許多。

小屋中,一個頭發蓬亂,穿著髒兮兮粗布衣裳的老婦人,正架著鍋子頓土豆和兔肉。

小村中沒什麽調味料,唯一增味的就隻有粗鹽巴,鍋裏的東西看起來格外寡淡。

老婦人疑惑的望著我們。

趙雅拉著墨菲的手,頗有些興奮的道:“這倆大哥大姐,是外地來的商人,要在咱家借宿呢。”

“奶奶您看,他還有一匹大馬!”

老婦人同樣和藹的說:“飯熟了,兩位快坐,一起吃點。”

三個人的飯菜,五個人吃,肯定是不夠的。

墨菲將手伸入背包,實則是從儲物袋中,取出一條羊腿,蔬菜罐頭,外加上幾塊大餅。

“我們不白吃,大家一起享用。”

趙雅看到羊腿,眼睛都亮了。

“姐姐,你們好闊氣!”

他們常居山中,並不會精細加工食材,基本上隻是把食物煮熟了,撒點鹽巴就往嘴裏送。

我們帶來的精工細作食物,讓一家三口,吃得格外香甜。

吃飯時,墨菲隨口問了一句:“怎麽沒見趙雅的父母?”

趙雅眼神黯淡,老兩口的表情都有些僵硬。

我從麵相中可以看出,趙雅代表父母宮的驛角發黑,可見父母早亡。

墨菲尷尬,“我……是不是說錯話了?”

“也不算什麽大不了的事。”

趙明理語氣低沉說:“早在兩歲的時候,小雅的母親就在山裏頭走失。”

“我兒子去山裏找人,也不見了蹤影。”

“他們兩個,應該……是被野獸給害了。”

原本愉悅的氣氛,頓時變得凝重。

墨菲尷尬的想要說點什麽,打破僵局,憋了半天也沒說出半個字。

她在桌子底下偷偷踢了我一腳,想要我幫忙解圍。

我滿腦子都在想傳送陣的事,壓根沒時間理她。

如果說,整個北邙山都沒有傳送陣,我們就得接著往正西的方向走。

正西一萬公裏的位置,有一個小型城鎮,但願那兒有能用的傳送陣法……

砰砰——

房門被敲響兩聲,外頭有沙啞的男聲,“趙明理,村長喊你去抽紅頭簽。”

趙明理的臉色,霎時變得無比難看。

他撂下吃剩一半的餅子,站起身悶著頭往外走。

老婦人起身攥著他的胳膊,滿眼惶恐,近乎哀求的道:“老頭子,這次你得瞅準了再抽,可別像上次……”

“婦道人家,叨叨什麽!”

趙明理黑著臉,不耐煩的說:“都老實在家待著,等我回來!”

老人提著燈籠出了房門。

我覺得有些奇怪。

在荒界,哪怕是黑夜,能見度也有十幾二十米,至於提燈籠麽?

飯桌上的氣氛很不對勁,我隱約能聽到老婦人低著頭,在低聲啜泣。

亂蓬蓬的頭發,蓋住了老婦人的麵頰,我不知道她是否在哭。

別人的家事,我們並沒有過問。

草草吃了兩口飯,我就借口要休息,到了院子裏的柴房睡覺。

主屋中,除了中央的小客廳以外,就隻有左右兩個臥室。

外頭有簡易搭建的柴房,四麵不漏風,中央堆放著柴草。

因為院子沒有養禽畜,柴房裏頭格外幹淨。

趙雅邀請我們住客廳,被我以不方便為理由拒絕。

其實……是這家人有點不講衛生,外加上屋子窗戶窄小,通風不好,透著一股子淡淡的臭味。

深山老林中的獵戶,過著與世隔絕的日子,很難保持幹淨整潔。

不會因為髒汙影響健康,估計就是他們的生存準則。

我們各自在柴堆上撲了一張毯子,躺在上頭,目光順著柴房棚子的縫隙,看向昏黃的天空。

老實說,這一個多月的時間裏,我有點想家了。

準確點說,是有點想人界。

在昏黃的天色之中,壓抑的氣氛下,我總有種膠著一層殼似的不痛快。

墨菲估計也待膩了,百無聊賴的道:“潛龍,你打算什麽時候離開這裏?”

我說:“當初爺爺留下地圖,安排我來到這裏,必定是有機緣與造化。”

“等找到爺爺和父母,把該了解的事情弄明白,就打道回府。”

“到那個時候,咱們的造化與機緣也就夠了,可以安安生生的修煉到天師境界,破境前往仙界。”

墨菲美眸中,透著些許的期冀,“成仙,真好啊。”

墨菲立誌升仙,我則對此沒有太大興趣。

對我來說,仙界隻代表著我日思夜想的扶桑。

隻要能見到扶桑,無論是人界還是仙界,我都無所謂。

嗚嗚嗚——

熄滅了燈光的屋子裏,傳來老婦人低沉的啜泣聲。

墨菲更加內疚,“都怪我吃飯的時候多嘴,把氣氛搞成這樣。”

“潛龍,你說我要不要進去道歉?”

“不必。”

我閉上眼睛準備休息,“老婦人哭,並不是因為你,而是因為叫‘抽紅簽’的儀式。”

“我剛才觀察過,聽到‘抽紅簽’時,除了小姑娘以外,他們倆人的臉色都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