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春心不死

死亡對任何人來說都絕對是一個望而生畏的字眼，但是卻有人說將來要把自己的骨灰放在抽水馬桶裏衝掉，這該是怎樣的豁達和樂觀啊！

中國的大學問家、東方著名的楚辭專家文懷沙，今年已經年過九旬了。他滿頭白發，銀須飄逸，其形影頗像個古代人仙翁。

最有意思的是，他對文老的尊稱頗不以為然。每次我在電話中稱呼他文老，都要受到他的責怪：“古人雲：‘老而不死是賊’。我今年才45歲掛零，我是‘文小’。”他把年齡減去了1／2，言罷哈哈大笑。當我問起他為什麽難以割舍那輛自行車時，他振振有詞地對我說：“人活得自由自在是第一位的，比如，你坐在汽車裏，看見一位妙齡女子，能夠觀而晶之嗎?而我則能下車駐足觀之，直到她的形影消失為止。汽車階級有這個自由嗎?《詩經》中的首篇，就寫下了‘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我‘文小’雖然有心無力了，但是凝視兩眼總還可以吧!”

對於死亡他也有一番奇談。他說：“我對我夫人說了，我‘文小’總有一天會做古，我的遺囑非常簡單，把骨灰順著抽水馬桶衝下去。”夫人難以接受他的意願，反問他說：“青山綠水皆可埋骨，你為什麽非要做出這種選擇？”文老回答道：“骨灰與糞便合成有機肥料，可以肥田美地。”

我被他的達觀心態逗得也笑了起來。然後我“將”了他一軍：“文老，將來你的那麽多兒女，要祭祀你該怎麽辦？”

他說：“他們對著大地上的高粱或者玉米鞠躬就是了，那就是我。”

是笑話還是真言?這似乎並不重要，重要的是文老有一塊開闊的心田，生死由之。這話說起來不難，但是真正做到這種瀟灑，也並非易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