仰望星空

第八章 齒落

那顆牙齒終於脫落

7月21日,地鐵連環爆炸聲再次響起,恐怖的陰影再次籠罩著倫敦全城,地鐵站又關閉了。布蘭妮央求爸爸帶她到地鐵站,將自己寫的小紙條貼在了告示欄的最下方——媽媽,快點回來吧,布蘭妮和爸爸非常想你!

貼完啟事後,布蘭妮無時無刻不在等待著地鐵站重新打開,她一趟趟往車站跑,不厭其煩地打聽有沒有列車到達的最新消息。慢慢地,小姑娘的故事被從那裏往返的人帶到了倫敦的各個角落。

當布蘭妮一次次打聽消息時,陪著她一同到地鐵站的福蘭克逐漸失望了,因為啟事欄裏的啟事已經越來越少。直到最後,惟有他們父女的啟事仍然貼在那裏,沒有任何回複。

當福蘭克再也不願往地鐵站跑時,布蘭妮發現了一件讓她高興不已的事情:她好像又有顆牙齒鬆動了,她渴望這顆牙齒快點落下來,媽媽一定會趕回來收集女兒的第二顆牙齒的。

布蘭妮想了許多辦法讓牙齒快些落下來,她故意用鬆動的牙齒去啃硬硬的骨頭,甚至嚼最難嚼的牛軋糖。3天後,那顆牙齒終於脫落。布蘭妮拿著牙齒再次來到地鐵站,她要讓媽媽在出站的第一時間得到她的牙齒。

福蘭克帶著女兒來到地鐵站口,發現啟事欄那裏圍著許多人,有些人甚至淚流滿麵。他走近一看,竟是一張署名愛瑪的紙條,上麵寫道:

我知道,那天你一直站在我身後。我強忍著眼淚趕到地鐵站,擠上一列剛到站的車,轉念之間,我突然覺得,這趟車比我們相遇的那班車早了5分鍾,於是我又下了車,就在這時,巨大的爆炸聲響了……

大街上,我驚慌失措地跑,前所未有地想家。在連連的爆炸聲裏,我想的全是你的好,在與死亡擦肩而過時,我最難舍的隻有你和女兒……

福蘭克,你願意接受一隻受傷的鳥兒歸巢嗎?如果願意,請在啟事欄前放上一件紅色的東西,反之就放白色……

福蘭克吃驚地發現,啟事欄下已經有了各種紅色的東西:紅玫瑰,紅紙條,甚至是紅帽子。他擠到眾人前麵,含淚將女兒帶血的牙齒係上紅絲帶粘在了愛瑪的紙條上……

第二天早上,啟事欄前已堆滿了各種紅色的禮物,來往的人還在不斷往上麵放他們隨身攜帶的各種紅色物品。

布蘭妮一家的故事和啟事欄前的一大堆禮物,一起被搬上了報紙和電視。一時間,那些已經分裂或即將分裂的家庭,也開始尋找彌合家庭和感情裂痕的途徑……

而布蘭妮的願望終於實現了——媽媽回來收走了她的另一顆乳牙。

給我取的名,隨她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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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和媽媽的婚姻是長輩們強加的。兩隻被強扭的瓜雖然不甜,但還是結出了果。媽媽的肚子一天比一天大,老人們懸著的心也就慢慢放回了肚子裏。他們以為,有了孩子,男人的心就會安定下來。可是,在我出生的前幾天,他失蹤了。和他一起失蹤的還有當時在我們鎮上的縫紉班裏學縫紉的肖曉萌。他在婚前跟肖曉萌談過對象,爺爺奶奶嫌肖曉萌沒有正式工作,又嫌她家裏姐妹多,便強行棒打鴛鴦。為防止他們暗度陳倉,爺爺奶奶火速把媽媽娶進了門。媽媽懷我七個月的時候,他給媽媽留了一張“打掉孩子另覓幸福”的紙條,然後和肖曉萌一起不知去向。

他的突然失蹤,讓我提前兩個月來到了這個世界。在恒溫箱裏呆了一個星期才被送到媽媽身邊。我叫羅一生,是媽媽給我取的名,隨她姓。爺爺奶奶打心底裏是反對的,可是,他的行為讓他們沒有顏麵跟媽媽爭奪我的姓氏與冠名權。

半歲之前我跟醫院的接觸都特別緊密。如果有一星期沒有跑醫院,媽媽便欣喜若狂,認為我的體質已經在急劇好轉了。媽媽最不願意麵對的是醫生為我輸液,我的血管太細,針頭紮不進去。我聲嘶力竭地哭,媽媽也跟著哭。有一次,一位護士在我身上紮了五針,頭上腳上手背上,刺得我傷痕累累。媽媽沉著臉把我從兩名醫生手中奪了過去,她說,算了,不打了不打了!咱再找一家醫院!她真的抱著我去了另一家醫院,一進門就打聽,哪個醫生紮針最厲害,別人都覺得好笑。我輸液時媽媽躲到廁所裏捂著耳朵偷偷地哭,她不忍再聽到我淒厲的哭聲。

因為體弱多病,媽媽對我百般嬌寵,我對她的依賴也越來越強。我拒絕任何人抱我親近我,一天到晚隻纏著她一個人。媽媽要上廁所把我交給爺爺奶奶照看一下我都堅決不從,她上廁所多久,我就哭多久。

奶奶看著日漸消瘦的媽媽,覺得於心不忍。便罵他,罵肖曉萌,罵這對狗男女絕對沒有好下場。罵過之後又安慰媽媽:有了孩子,他遲早會回來的。

媽媽說,最難熬的時候我都挺過來了,還盼他回來幹嘛呢。他有種就一輩子不要回來,敢回來我就一刀剁了他。

奶奶說,傻孩子,浪子回頭金不換,他現在是迷途的馬,讓他碰個頭破血流也好,這樣就知道家的好了。

奶奶的話真的應驗了。我一歲三個月的時候,他回家了。他在外麵混了一年,沒有如願混出名堂,肖曉萌灰心失望,跟了別人,他隻好狼狽回家。

我已經長高長胖,會走路會說話會追著媽媽要抱抱了。家裏突然出現一個陌生人,我很害怕,躲在媽媽的懷裏久久不敢抬頭。奶奶把我拉出來,要我喊他爸爸。我看著他,堅決不開口。“看看,這是什麽?”他從身後拿出一個布娃娃,遞到我手上。娃娃大聲喊:“我餓了,我餓了,爸爸——爸爸——”我嚇得往地上一丟,“哇”的一聲就哭了。媽媽輕輕拍著我的背說:“別怕,寶貝,咱沒有爸爸,咱不要沒良心的爸爸。”

媽媽沒跟他離婚。也許是帶著個孩子,再嫁人不方便,也許是爺爺奶奶的極力挽留,也許是希望留在他身邊尋機報複,也許是他再也不去找肖曉萌的誓言讓她看到了一點點希望。總之,她沒有離開他。`

我卻無法原諒。我對這個不速之客充滿敵意。我不許他睡在我們的**,不許他抱我親近我,不要他的玩具,不吃他給我的零食,也不許他走近媽媽,動媽媽的東西。他偶爾穿了媽媽的拖鞋拿了媽媽的嗽口杯,我都會衝過去搶下來。哪怕是一起去商店,媽媽要試衣服的時候把包交給他拿著,我也會拖著包帶子大叫:“媽媽,媽媽!”

他剛開始還耐著性子哄我想跟我培養感情,可發現我實在沒有誠意跟他搞好關係後,便失去了耐心。我愛哭,正看得起勁的《西遊記》被廣告打斷了哭,吃飯的時候媽媽逼我吃青菜哭,不肯自己走路要媽媽抱哭,被蚊子咬了也哭。我一哭他就大吼大叫衝我發脾氣,有一天晚上還把我關在門外十多分鍾。為了我,媽媽經常跟他吵架。媽媽愛翻舊賬,連著肖曉萌一起罵。

有一次從超市出來,我一定要媽媽抱著我,而且不許媽媽把手裏的大包小包交給他,他很生氣地把我扛到了他的肩上。我用盡吃奶的力氣反抗,對他拳打腳踢,甩掉了鞋子,還揪掉了他一把頭發。他狠狠地在我屁股上打了兩巴掌。我殺豬般的嚎叫引來了路人驚異的目光。媽媽把我搶過去,責怪他下手太重把我的屁股都打紅了。兩個人就此吵了起來。

他們越吵越凶,最後在大庭廣眾之下動起手來。媽媽的長指甲抓破了他的臉,他一把揪住了媽媽的頭發。我撲上去,抱住他的腿狠狠地咬了下去。他一聲慘叫,一腳把我踢出了好遠。我倒地的瞬間,一輛摩托車撞了上來,幸虧旁邊一個中年男人眼疾手快,一把將我從車輪下搶了出來。那個中年男人揪住他的衣領狠狠給了他兩拳,周圍的人也都紛紛圍上去指責他,摩托車司機甚至執意要報警。從此,在兩人發生爭執的時候,媽媽的控訴內容裏又增加了“謀殺親女”一項。

爺爺奶奶拿出所有的積蓄幫他買了一輛車子跑貨運,他在家的日子便少了很多。他不在家裏的時候,我開心、任性、淘氣、無法無天。隻要他進了家門,我就老實了,他在客廳我就躲到書房裏,他去臥室我就到客廳,盡量減少跟他的正麵接觸。有時沒有業務,他在家裏休息,我寧願跟著媽媽去店裏上班,也不願意跟他單獨相處。

慢慢地我長大了。我慢慢地懂得了把媽媽、奶奶、外婆和鄰居講過的故事藏在心裏並反複推敲咀嚼,慢慢地理解了背叛與拋棄的真正含義。如果說原來對他的拒絕隻是單純的情感上的疏遠,九歲之後我開始真正地恨他。

媽媽已經把他們之間的恩恩怨怨一筆勾銷了,她和他的關係開始融洽起來。她還企圖充當我和他之間的友誼使者,我卻始終無法原諒。我已經習慣了恨,習慣了疏遠,習慣了隻把他當成家裏的一個擺設。

媽媽說他到底是你爸爸,你別老拿他當仇人,喊都不喊他一聲。我說,書上說孩子的語言接受能力在一歲左右達到最高峰,那個稱呼是時效性很強的,過了那個階段,便再也學不會了。媽媽拿我也無可奈何。初二的時候,我進入青春期,他開始把我盯得很緊。好多次我下晚自習回家,都看到他的車子停在學校附近。我跟男同學去爬山去野炊去郊遊去看電影都逃不過媽媽的盤問,我知道,全是他暗中搗鬼的功勞。

念高中時去了省城,我才徹底擺脫了他的監視。直到念完大學參加工作,我很少回家。我常常打電話回去慰問媽媽、爺爺奶奶、外公外婆,惟獨不提起他。媽媽開始給我寫信,跟我說她和他的故事,說他們當初是怎樣地年輕任性,怎樣地針鋒相對,怎樣地勢不兩立,後來又是怎樣地和解。他和肖曉萌的分手並不是肖曉萌變了心,而是他開始厭倦漂泊的生活。他寧願把自己歸類於被拋棄的角色,寧願人家誤以為自己吃回頭草是沒有了退路,也不願意人家看出他的悔意。他的倔強,和我如出一轍。

二十六歲,我有了男朋友,年底帶回家去征求媽媽的意見,發現他的頭上有了白發。二十七歲我結婚。懷孕五個月的時候,老公的公司派他到德國進修,為期一年。老公問我,你生孩子的時候我不在身邊不要緊嗎?我說不要緊,我媽媽會來照顧我的。為了有更好的經濟基礎迎接我們的寶貝,我願意忍受暫時的分離。

手續辦好後,老公一夜之間突然改變了主意,將進修的機會讓給了別人。我生氣,追問原因,他說想看著孩子出世,看他長出第一顆牙,教他學走路,學說話,聽他喊爸爸。我說以後有的是時間。他說不行,以後就晚了。這一年很重要。

我定定地瞅著老公的臉:“誰說的?”

是他。他喝了很多酒,還在電話裏哭了。他說,那一年,葬送了他所有的天倫之樂。

傾刻間,我淚如雨下。撥通家裏的電話時已經午夜十二點。他驚慌失措,連忙問出了什麽事。我說:“那個娃娃呢?”

“娃娃?”他喃喃地重複了一遍。

“那個會說話,會叫爸爸的娃娃。”

“在我的櫃子裏,一直鎖著。”他說,“可是,沒有電池了,不會叫了。”

我的淚洶湧而出。

“過陣子我去換一粒電池,等你生了孩子,拿給他玩。”他又說。

“不是送給我的嗎?又給誰啊?你一件禮物要做幾次人情啊!”我哭喊起來。

他沒再說話,但是隔著長長的電話線,我聽到了他流淚的聲音。

通向母親的路

變得很放肆

18歲那年秋天,她上了本市一所大學。姥爺姥姥不放心她住校,非要讓她走讀。

有一天,她放學回家,驚訝地發現那個女人正坐在家裏的沙發上,客人一樣端著一杯水。她進來,換了拖鞋,站在一邊猶豫了半天,叫了聲“阿姨”。姥姥、姥爺使勁向她使眼色,說:“彩彩,叫媽媽。”她卻轉過身,躲進臥室,把門關得嚴嚴的。那天晚上,她沒出來吃晚飯。

第二天,她第一次逃了學,坐在網吧裏打遊戲,笨得厲害,一次次被“殺掉”,氣得她使勁砸鼠標。那以後,她就常常泡在網吧裏。

那個女人在她麵前小心翼翼,她則變得很放肆。每次電視裏演西藏時,她都會指著電視大聲跟姥爺說:“你看你看,我爸我媽就在那兒修路呢!”姥姥低低喝斥一聲:“彩彩!”她大口喝粥,說:“怎麽啦?”那個女人放下筷子,走進廚房。

姥姥、姥爺私下裏對她說:“彩彩,你18歲了,應該懂事了。”她擺出一副鬥雞的架勢說:“我怎麽了?”

那天,舅舅跟舅媽鬧離婚,姥姥姥爺要去做“救火員”。走的時候,姥爺把她叫到跟前說:“彩彩,你媽是個可憐的女人,不許你對她無理。”

她不置可否:“我媽不是在西藏嗎,我想無理也夠不著啊!”

姥姥歎了口氣說:“要不我不去了。”這時,那個女人走進來說:“去吧,沒事。”

從前顧及著姥姥姥爺,她還收斂些,現在家裏隻剩她們兩個人,她變本加厲,不疊被子,不洗衣服,甚至進門也不跟那個女人說話,飯稍不順口,就把碗摔到桌上。

那天,在網吧裏激戰一夜,她淩晨三點才筋疲力盡回到家。那個女人泥塑一樣坐在客廳的沙發上,讓她坐下。她說:“幹什麽呀,人家困死了!”女人厲聲道:“困死也得聽我把話說完。”

她堆在沙發裏,眯了眼睛。女人坐在茶幾前的小板凳上,說:“彩彩,我知道我虧欠你很多,沒能給你一個幸福完整的家,讓你背負了很大的壓力……可是,你不能這樣下去,這樣下去你會走我的老路。”

那是她18年來第一次聽說於秀陽的故事。

於秀陽曾經很風光,當過雜誌模特,參加過選美比賽,成績都還不錯,然後認識了彩彩的爸爸。那男人有家,不肯跟於秀陽結婚,也不肯讓她離開。彩彩的姥姥、姥爺死活不同意,越攔著,於秀陽就越叛逆,直到生下彩彩,那男人一句“不知是誰的野種”,想打發於秀陽。當時,於秀陽正跟男人坐在出租車上,包裏裝了把水果刀,本來是想嚇唬男人的,卻鬼使神差掏了出來,一刀捅下去……

她漸漸坐直身子,看著眼前淚水漣漣的女人。女人接著說:“我被判了無期,那時你才兩歲,我以為這輩子都見不到你了……你居然叫了我媽媽,你知道那是支撐著我走出大牢的全部動力,我爭取一切機會減刑,我就是想跟你好好地過過日子……再難,再苦,我都要好好補償你,我是你媽媽……”

她眼睛酸澀,起身進了臥室。那麽多年,有什麽事情她都是自己衝上去解決,心已經一點點變得堅硬。但此時此刻,她不能停留在這個女人麵前,不想讓她看到自己的弱小和無力。

隻是,悄無聲息地,她不再泡網吧,把落下的功課都補了上來,大學時光就這樣平靜地溜走了……

那條通向母親的路

轉眼就快大學畢業,課程也少起來,她呆在家的時候漸漸多了。

那天,姥姥和姥爺去了小舅家。她早上起來,發現沒有熱乎乎的飯菜等著她。想了一下,她推開了那個女人的房門。

因為她不願意跟那女人一起住,女人便收拾了姥姥家的一個儲物間,獨自住進去。過去,她從沒進過那間屋子。

六七平方米的小屋裏放著張小床,女人正蜷在薄薄的被子裏。她走過去,伸手摸了摸她的頭,滾燙。她喊了兩聲,女人睜開眼,使勁笑了笑說:“給我倒點水,我兜裏有錢,你拿去街口吃點餛飩……”那一刻,她的淚“唰”地流了下來。

她哭著嚷:“誰讓你這麽可憐兮兮的,你上麵有媽媽,下麵有女兒,誰讓你當受氣包了?人家那麽久沒見過你,還不許人家恨一恨你嗎?”她哭著趴在女人的身上,那種母親的溫度燙得她心裏熱熱的——青春叛逆的日子,終於遠去了。

冬天裏第一場雪來臨時,她在一家外企,拿到了轉為正式員工後的第一筆工資。她很驚喜,居然有5000元那麽多。周日,她站在廚房門口“喂”了一聲,女人轉過頭來,她說:“跟我去趟商場!”口氣竟是命令式的。

那是她第一次跟女人逛街。進了商場,女人有些發懵。她便拉了她的手,一件件羽絨服讓她試。女人說:“彩彩……”她說:“別那麽多事,讓你穿你就穿。”她知道女人在一個家政公司幹活,送米送油,頂風冒雪的,沒件羽絨服怎麽行?還有棉鞋,一定也要最暖和的才可以……

她看中了一件大紅色的羽絨服,女人說:“我這麽大歲數……”她說:“不穿是不是?那出去就不許跟人說你是我媽。”女人趕緊把羽絨服穿上,嘴上說:“就你行!”

從商場出來,兩條寬寬的馬路交叉成一個寬闊的路口,車多得如同過江鯽魚。她緊緊攥住女人的手,看著綠燈過馬路。車流人海中,她輕輕對她說:“你知道嗎?很小很小的時候,我就希望能牽著媽媽的手過馬路。那樣,車再多,人再多,我都不會害怕了……”

身邊的車川流不息,人來來往往。她和她手牽著手,任憑淚水肆意流淌。她知道,那條連接她和母親的路,終於竣工了。

六種出軌的善良女人

魔鬼瘋狂,上帝也瘋狂。人呢?女人呢?善良女人呢?嗬嗬。

我原本不想聊這些,但實在忍不住。近來,我碰到了太多給男人戴綠帽的女人。因為給男人戴了綠帽,形跡敗露後,她們遭到了男人毀滅性的打擊,自責不已,痛苦不堪。向我哭訴完畢後,她們總會這樣問:我不是好女人,以後我還會幸福嗎?我總會這樣答:你是好女人,你一定還會幸福的!

有人或許會認為我答得很虛偽。其實,我答的完全是真心話。難道給男人戴綠帽的女人絕對是壞女人嗎?難道好女人絕對不會給男人戴綠帽嗎?皆不然。人世間,所有的道德評判都不是絕對的。我所碰到的那些給男人戴綠帽的女人,就基本都是好女人。之所以說她們“好”,主要因為她們一直善良。善良的女人,遲早會幸福

下麵,我就聊聊最容易給男人戴綠帽的6種善良女人。希望不幸被我說中的女人,不要太自責,更不要太痛苦,因為善良也有犯錯之時,隻要善良還在,幸福就還會在。其實,我更希望那些被善良女人戴綠帽的男人,不要再打擊她們了,而要好好反省自己改進自己,然後好好珍惜她們。如此,善莫大焉。

第1種:老公身體出了問題——逼不得已。

說一個典型吧。這個女人和老公結婚三年多了,老公的身體剛開始還可以,所以**挺和諧的。但是,漸漸就不和諧了,因為老公漸漸不行了。**要和諧,必須保證男人重要部件的穩定運行。一旦不穩定,就應該仔細檢查認真修複,總不能換掉後安裝一個新的吧。然而,老公明知自己不行了,也不去檢查修複,無論那個女人怎麽勸,他就是不去。於是,至今快兩年了,兩人沒有一次**是和諧的。期間,這個女人和另一個強悍男人上了床。她這樣做,完全逼不得已。盡管,她一直很愛老公。

第2種:老公通常不在身邊——寂寞難耐。

也說一個典型。她是家庭主婦,住在A市。老公有事業在B市,常住B市。除了法定假日,平時每個月她隻能和老公溫存兩次。漫漫長夜,她並非寡婦卻堪比寡婦。她再三向老公提議,讓她跟著去B市,或者老公回來A市發展事業,反正最好兩人不要這樣分開。但是,無論她怎樣提議,老公就是不肯不幹。問他原因,他也不想說。既然老公不想說,她也不知道應該說什麽了。當寂寞在A市的夜空上翻滾時,她朝B市的夜空望了望,和同在A市的一位男同學走進了酒店。她,真的不想這樣做的。

第3種:和老公找不到共鳴——精神轉移。

又說一個典型。沒結婚前,老公對她總有說不完的話,總有調不完的情。可是,結婚不久後,她卻發現老公似乎換了一個人似的。雖然兩個人躺在同一張**,但是,老公的睡姿總是背對著她。平時,她向老公說心裏話,老公總是一臉冷漠不作關心,弄得她後來都不想說了。老公也幾乎不向她說心裏話,無論她怎樣期待,他就是不說。為什麽生活在同一片天空下的夫妻倆,卻找不到一點共鳴呢?她十分苦惱。但是,她總認為這一切都會好起來的,於是等待著。然而,一等就等了一年多,老公還是沒有絲毫改變。她沒有絕望,卻也失望透頂。漸漸地,她迷上了上網。不意間遇到了一位能夠讓她精神很是愉悅的男網友,不久後,她便和他幽會,繼而在**共鳴起來。

第4種:老公太多不良嗜好——忍無可忍。

還是說典型。吃喝嫖賭毒,她老公占了吃喝賭。老公是在小公司倒閉後,開始染上這些不良嗜好的。他沒有發憤圖強重振事業,而是靠著她的一點微薄工資過著窩囊日子。如此還不算,他還將她辛辛苦苦掙來的血汗錢拿去和豬朋狗友吃吃喝喝,要不就是跑去地下賭場。在家中,他一點家務都不幹,而是叫人來一起打牌取樂。對於事業,她無數次鼓勵他振作。對於吃喝賭,她也無數次勸他改過自新。可是,他就是不聽不改,甚至變本加厲。就連基本的**,他也懶得和她合作,即使合作,也像一根呆木頭似的。她實在無法容忍,於是和男鄰居好了起來。

第5種:遭遇老公家庭暴力——尋求安慰。

依然說典型吧。在學校中,麵對同事,麵對學生,她總是一臉的燦爛,美麗又樂觀。然而,誰也不知道,她的衣服緊緊裹著的,是一副多麽疼痛的軀體。她的背部,常常有淤青的印記。她的大腿,那幾個煙頭烙痕怎麽都擦不掉……她害怕下班後回家,回家麵對那個叫做老公的男人。她怎麽也想不到,婚前溫文儒雅的老公,婚後竟是這樣的凶狠。她不敢告知父母,怕父母擔心。她不敢告知朋友,怕朋友笑話。她想離開他,卻又做不到,於是隻好一個人默默忍受。工作時,卻又得裝出一副快樂樣。偶然間,一位男同事知曉了她的事情,鼓勵她離開他。一下子,她獲得了最起碼的慰藉,一顆受傷的心完全呈現給男同事,隨後,一副受傷的軀體也交給了男同事。

第6種:老公首先背叛出軌——衝動報複。

典型實在太多,所以不囉嗦太多。某日,有人悄悄告知她,你老公在外有了女人。剛開始,她毫不相信,但也多留了一份心眼。經過一段時間的偵察,“老公在外有了女人”的消息竟然完全屬實。而且,那個女人竟然就是天天坐在她對麵的女同事。她曾邀這個女同事到她家玩,卻不料讓其和老公搭在了一起。並且,老公還瞞了她差不多一年。她越想越氣,越想越氣,於是將事情告訴了女同事老公。人啊,一衝動就什麽事情都做得出來。她,和女同事老公睡到了一起。她,覺得隻有這樣才能稍微緩解一下心頭之恨。

男人最愛會撒嬌的女人

有天和一幫朋友聊天,說什麽類型的女人才是男人的最愛,於是大夥炸開了鍋,意見不一:漂亮的,知性的,身材好的,優雅的,事業型的。。。說到最後,隻有一個類型的大家共同認可,就是會撒嬌的女人才是男人最愛。

看來,男人都多少有點大男人主義,女人隻要會撒嬌就能輕易抓住男人的要害。

會撒嬌的女人都知道怎樣心疼男人,試想當勞累一天回家後,接下你手裏的包,迎麵一個親吻,然後抱著你撒嬌說:“親親老公,你回來啦,你好辛苦哦,想死我了,來,抱抱……”然後端上做好的佳肴,坐在你身邊再來一個香吻,試想這樣的女人,恐怕沒一個男人願意拒絕,就算是再辛苦心裏也甜滋滋的吧。

會撒嬌的女人知道如何化解彼此的矛盾,不知為什麽,因為一些小矛盾又吵架了。開始還會分辨幾句,可見你一臉怒氣,她便會便露出一副彷徨無助的神態,噘嘴低頭不再吱聲,不時抬起幽怨的眼瞟一下你,嘟囔出一句:“你總是欺負我。”說完轉身走進臥室,抱著枕頭蜷在**。怒火在纏綿後煙消雲散。聰明的她懂得以退為進。

會撒嬌的女人知道如何抓住男人的心理,她知道男人在什麽場合需要什麽樣的虛榮,她會在和老公一起出去時把自己打扮的靚麗奪目,然後對老公表現得溫柔賢惠,百依百順,不僅給足了老公麵子,也引來眾多羨慕和嫉妒。

會撒嬌的女人最懂得欣賞和誇獎老公的能力,也可以造就出一個自信而成功的男人,老公也會為他更加賣力。因為每一個做大事的男人,身邊都需要一個溫柔的女人,這個女人不會給他帶綠帽子,也不會給他出難題,並時常在男人失敗時給予鼓勵,並用嬌氣來促使男人奮發圖強。

女人利用起這個優勢吧,做個會撒嬌的女人吧,再堅強勇敢的男人在女人的嬌聲嗲氣中都會手足無措,骨頭穌軟,把所有的英雄氣慨丟得一幹二盡。女人隻要把嬌氣軟綿綿地撒在男人身上,哪怕要男人上刀山下火海,男人也會眼不眨心不跳地心甘情願為你獻身。

在情感的沼澤中跋涉

有人說,愛了就愛了,已經愛過,就不必再計較愛情的得與失,哪怕隻擁有一時的甜蜜。假若那是一個美麗的錯誤,那就將錯就錯,讓那錯誤一直延續下去。人一旦走進愛情的圈子,被感情的浪漫包圍,再要抽身就很困難,想要戰勝這重重困難,付出的代價是很難想象的。人是平凡的感情動物,很多人的勇氣如同吹起的皂泡泡一般,一時間便消失得無影無蹤。這一點,阿英十分認同。

在約定的地點,一見麵,阿英問我,你看我有多大?這一句話提醒了我,讓我有機會並且很自然地開始仔細地打量起她來:高挑玲瓏的身段,白色襯衣配一條黑色的西褲,這樣黑白兩色的搭配可能在很多人眼裏覺得怪異,在我看來很配阿英,一頭半長的卷發,染了亮黃色兒,加上一副酒紅色框的眼鏡,透出一股時尚的現代氣息;淡綠色的眼影隨著她眼睛的閉合忽濃忽淡,如同風吹起門簾一樣輕盈,舒服,讓人忍不住去窺探她眼睛裏的神秘。第一層是憂鬱,下一層是傷感,深一層是無奈,她的眼神裏深藏著太多的提示,一時讓我無法完全看透,更增加了我對她的好奇心。

24歲左右吧,我回答她的問題。她頓時就笑了,那笑容裏充滿了驕傲,驚奇中還有一點點的酸澀。我1981年出生的,她給了我一個準確的年齡。23歲,正是生命走過青澀,邁向成熟的年齡。青春的酸味在時間的醞釀中發酵出甜味。但這甜味不屬於阿英,她說她自己命不好,在愛情的舞台上兩次扮演了第三者的角色,很多人看來這是可恥的,自私的,把自己的幸福建立在別人家庭破裂的痛苦上。外人怎麽看,她不在乎,她對感情的奢望並不高,僅僅要求對方對自己好一點,體貼一點,多一些關懷給她,即便對方沒有任何承諾,她不在乎,不在乎做無名無分的地下情人,不在乎對方把她的地方當成旅館,隻要全心全意體貼她,實實在在嗬護她,就夠了,縱然沒有榮幸享受生命成熟的甜味,她也不再怨天了,她認命。

那種感覺不叫“愛”

我家就在佛山,父母家人都很疼我,尤其是父親,他甚是寵我的。兩年多前,那時候我剛剛20歲,人長大了,心就有些野,老想著出去走走,看看外麵的世界有多麽精彩,或者多麽殘酷。我想去北京找工作,一開始,家裏集體反對,這個說我還那麽小,一個人出去讓人不放心,那個說就呆在佛山,離家裏近,可以時常回來看看,父親更是放心不下我,極力勸我不要跑那麽遠,他很不放心。聽了父親的話,我選擇了離家較近的廣州,找到一份還比較滿意的差事,在一家大型超市財務科當一名職員。那裏薪水不高,但也不算低,家裏暫時沒有大的支出,我隻孝敬父母一點生活補貼就可以了,剩下的自己日常開銷已經不成問題。

超市的日子是很機械的,雖然我們談不上白領,但也是統一工作裝,過這朝九晚五的日子。女孩子都很愛美,我自然不例外。平時上班我都是要化妝,淡妝罷了,我不喜歡太濃的妝。開始有很多人看我化的妝,他們不喜歡,評價我看起來很凶,這是後來成為朋友時他們才告訴我的。有過交往之後,他們很喜歡和我聊天,包括我的老板。我和老板在同一間辦公室,幾乎每天都抬頭不見低頭見,偶爾辦公室裏也會隻留下我們兩個,大家混熟了之後,就漸漸成了朋友。那時候我整天都像活在樂園裏,很開心,工作上也很用心,出了一點成績,老板經常不吝言辭地誇獎我,對我有特別嘉獎。慢慢地,他有空就約我出去,吃飯是經常的節目,後來就擴大到其他娛樂中,我們一起打羽毛球,一起打桌球,還一起出去旅遊,逛街,我想出要幹什麽,他都會在物質和精神上鼓勵我,我覺得他很不錯,是個好人。本來我就對朋友的要求很低,並沒有奢求太多。

再後來,我發現他對我更加體貼了,直到他告訴我,他愛我。當時我並不完全明白感情到底是怎麽一回事,我隻知道他的確對我很好,為我付出了很多,給過我很多有形無形的幫助,我從內心感激他,如果可能,絕對不會傷害他。你知道嗎,對於一個初嚐愛情滋味的女孩來說,那種被愛的感覺是多麽的美妙,多麽的讓人不忍舍棄。還有,我沒有勇氣拒絕一個對我那麽好的人的炙熱情感,我可以說是糊裏糊塗就答應了。成了他的女朋友,確切地說,是他的情人!你一定很吃驚吧?你吃驚是可以理解的。

早在我們之間的關係僅限於普通朋友時,我就已經知道他是有妻室的。我說過,我這個人很容易滿足,一點小小的好,我都會記在心裏,都會感動。對感情也一樣,我沒有做過多的考慮,隻要他對我好,對我心存感情就足夠了。這件事,我不敢告訴家裏父母,因為他們知道了,不僅會反對,而且可能不讓我進家門了。我對他們隱瞞,小心翼翼地,一直瞞著。

半年以後,男友從廣州搬回佛山了,他家在佛山,讓我也回來。我跟著回來了。他為了和我在一起方便,替我租了兩房一廳,各樣家具,各樣電器,應有盡有,他都給我安排好了,我住了進去。回到佛山以後,我就沒有再工作了,其實也是心煩,不想工作。我知道他時間有限,很放不下生意,又得經常回家,必然的,來我這裏的日子就從先前的連續不斷變成了隔三岔五。

我已經習慣了他的關心與疼愛,沒有他在的日子裏,我整天對著空房子發呆,都快要瘋了。苦悶的日子很快就過去了,不是他帶給我的,是佛山一位好朋友小葉找到我,經常陪我解悶,我孤獨的時日終告一個段落。

很奇怪,我居然可以十分開心地度過沒有他的時光,漸漸的,他來我這裏也好,不來也好,我都沒所謂。令我自己都感到不可思議的是,我越來越不喜歡他來找我,我也不願意看見他的麵孔了。他給我打電話,問我在哪裏,冷冷地說跟朋友在一起,不想回去。他很溫柔地勸我回家,我隻覺得很別扭,以前的**全然消失了。直到現在,我真正明白了,那不是“愛”,隻是一種情感上的依賴,真正的愛情不會這麽快就褪色的,我堅信在某個角落,有我的真愛出現,隻是它要何時才會讓我清晰感覺到,又在哪裏呢?

在佛山我就這樣無所事事地混過去了將近一年。

阿英一口氣說了她一段過去。也許,我們大多數人心裏會覺得阿英還是幸運的,雖然她這次的成長付出了她寶貴的一頁青春,畢竟她終究明白了自己真正需要的是什麽了。看著她,我在想,是不是每個人都要在經曆了一段感情的震**之後,才發現什麽叫愛情,什麽才是自己心中期待的愛情,才深深懂得愛一個人是什麽滋味。

終於掙脫出感情的夾縫

阿英說,她終於找到心中真正的愛了。阿建是她一次在酒吧裏通過小葉認識的,見過麵之後,差不多都快忘了他是誰了。她又說可能是天意安排吧,又和他不期而遇了幾次,從那以後,阿建就主動約她出來喝茶,聊天。他告訴阿英他在一家汽修廠上班,離了婚,有一個三歲大的小女孩。阿建人長得比較漂亮,比她年長11歲,剛好30多歲,正是最有男人魅力的時候。阿英形容他的時候眼裏有神往的色彩,看起來很滿足的樣子。她說阿建人很好,心思非常細膩,很懂得女孩子的心理,又很會打趣製造氣氛,跟他在一起整個人都會很開心。之後,自己想擺脫庸庸碌碌的生活,因為心情好,也對工作有了興趣,找了一家公司上班。

人的感情會變得很快,我跟阿建交往了一陣子,發現自己很在乎他來不來接我下班,他今天又會說什麽笑話給我聽,又給我做了什麽好吃的……我心裏開始真正牽掛一個人了,見不到他,我整天工作都沒有心情,工作很難專心,滿腦子裏都是他的影子。我發現真正愛一個人是很幼稚且無奈的,他說了什麽話,我都不會有半點懷疑,相信他說的每句話。

我心裏不是沒有負擔的,我有深深的愧疚感,對前任男友,我覺得很對不起他,他對我那麽好,照顧得那麽周到,我仍然感激他,不想他受傷,更不想傷害他的人就是我。另一方麵,我的心被阿建慢慢的,一點一點俘獲了,我看到他不開心,我內心會比他更難受。而且當時,他經常向我傾訴內心的痛苦,說他很煩悶,希望有一個真正屬於自己的家,希望給可憐的小女兒找一個疼她的媽媽,說著說著他會哭,很傷心,很傷心,我沒有辦法不跟著他流淚,我深切同情他,但要跟他結婚我還沒有考慮好。

一次他喝醉了,要求到我住處留宿一夜,我不放心他一個人回去,就勉強同意了。就在那晚,抵擋不了他的懇求,我把自己交給了他。之後,我抱頭痛哭,我掐我自己,打我自己,恨我自己,我對不起前任男友,我做了對不起他的事,他一定恨死我了。但是這種歉疚在阿建的安慰聲裏很快就過去了。他說要和我一起麵對現實,一定會在我身邊支持我。我心裏踏實多了。

紙是包不住火的,前任男友還是發現了。有一次,她正和阿建在家裏,他來敲門,阿英很害怕麵對他,不敢去,阿建讓她開門,她剛打開門,他就緊緊抓著阿英的手,抓得好緊,他顯然在氣頭上,阿英說他不管是否弄疼了阿英,隻是劈頭蓋臉一句接著一句吼,你對得起我嗎?你為什麽這樣做?阿建這時出現了,他很紳士,說到,有什麽話好好講,先把人放開。阿英害怕極了,拔起腳就衝到了樓下。第二天,阿英剛走出家門,就碰到前任男友,出於本能,她想逃走,他叫住阿英,交給她一封信,說了一句:祝你幸福!頭也不回就開著車,消失在阿英的視線裏了。信裏寫的什麽內容?我問,很想知道。

是說我們以前的事,他說跟我在廣州的那段時間他過得最開心了,可惜那已經屬於過去,無論如何,都會留給他美好的回憶。還有,他說既然現在我已經選擇了別人,他隻有祝福我們,但希望今後還可以做朋友,有事還可以跟他說。我哭了,淚水一滴一滴落在信紙上,上麵的字跡變成了一片模糊,以後再也看不清楚。

他很仁慈,給我的愛放了一條生路。我自己覺得很可笑,租來的那房子,裏裏外外的一切都是他的,而我卻和別的男人生活在那裏。

事情沒有我想象那麽簡單,兩個月以後,我發現我懷孕了,我內心充滿了恐懼,充滿了無助,我急切地告知阿建。沒想到,阿建很絕情地讓我把孩子拿掉,他不肯認這個孩子,我什麽也沒有說,因為我也不知道孩子到底是誰的。前任男友也知道了,給了我很多錢,讓我把孩子拿掉,好好在家休養。我是看透他們了,沒人願意承擔責任,我也了解自己,是啊,雖然我很愛小孩,可是我卻沒有勇氣留住他,我怕孩子沒有爸爸,我怕我一個人不能給孩子帶來幸福。我躺在醫院冰冷的床板上,任由淚水自由滑落臉旁,太多的不舍,太多的害怕,太多的無奈……

做了人流,我在家裏休息了一陣子。阿建像伺候月子一樣,給我煲烏雞湯,給我燉燕窩,無微不至地照顧我,他寧可不上班來陪我。我對他的怨恨沒有了。算了,以後我們再生一個我們倆的孩子吧。

原來又是一場錯愛

自從那次和前任男友鬧翻了之後,阿英知道不是自己敏感,阿建已經沒有以前那麽好了,下班時間到了,大門口再也見不到他等待的身影;阿英也好久沒有嚐到阿建親手煲的湯了;經常半夜起來,一睜眼,旁邊空無一人,隻有他的枕頭還帶著他的體溫。

有一天,有一個陌生的女子打電話給我,沒有一聲好氣地跟我說話。電話那頭大罵我,質問我為什麽勾引她老公。我沒有和她對罵,整個人呆在那裏了,電話裏繼續的罵聲我已經聽不見,不知不覺中電話已經滑落地上。

像翻日曆一樣,我開始一頁一頁地翻閱著我的回憶,是的,他說騎的女士摩托是同事的,是騙人,那是他老婆的;他說他家在順德,是騙人,他家在禪城區;他說已經離婚,是騙人,剛才打電話的是他老婆;他為什麽對我冷淡了,我失去了原男朋友這個財源,我沒有辦法再供他的開銷了…….想了很久,很久,我呆在那裏,一動不動,不知道是怎麽了,突然好像什麽都想通了,我不可理喻大笑起來,笑著又號啕大哭了,自己好像發瘋了,我撞牆,用刀片劃向自己的手腕…….

我不想再理他了。他死皮賴臉地整天給我電話,掛了,又沒完沒了打辦公室,我隻好接聽。他說是他錯了,當初不告訴我真相,是太在乎我了,怕我知道實情會義無反顧地離開他,那樣他會找我一輩子,而且一定不會再理睬他老婆。我明知不可以再相信他了,但是之前已經信任他成了習慣,潛意識裏竟然被他感動,要原諒他。有了一次心軟,就會有第二次,三次……

阿英不止一次說,是她自己自找苦頭吃,怨不了別人。她已經深陷在阿建設好的感情陷阱裏,很深,等她要努力爬出來時,太晚了,理智戰勝不了情感。她說,如果說自己不愛阿建的的話,那是自欺欺人,如果說自己不想痛痛快快結束這段孽緣的話,同樣是自欺欺人。她會在看到阿建騎著他老婆的摩托而一怒衝上去踢倒它,接著臉上招來阿建狠狠的一巴掌,氣還未消,隻要他撲過來緊緊抱住自己,口裏說著一些自責的話,她又會很欣慰地覺得阿建是真正愛她,在乎她的。

她說她很想改變現狀,曾經的浪漫和現有的辛酸,時時刻刻交織在一起激**著自己的心靈,她很無奈,無法逃避。他說,隻要他對自己再好一點,她甚至都不會在乎另外一個女人的存在。

有了真感情,不是你說能放下就能放下的,愛時容易別時難,雖然明知道前麵的路荊棘遍地,我準備承受所有的傷痕。這是阿英最後做出的決定。看著阿英美麗並且還年輕的麵孔,我不免替她憂心。通常愛情會降低女人的智商,好多時候愛情的苦果都是由女人獨自承擔的。阿英什麽時候才能走出這個愛情的沼澤地呢?除了祝福,我還能說什麽?

情不自禁

他是那種來一陣風都能被吹走的小老頭,可工地還沒開工,他便三番五次找到我,花生、番薯提來了一袋又一袋,還開出了村裏的特困證明,讓我無論如何給他一樣活兒幹。我拗不過他,隻好將負責看管攪拌機的差事交給他。

他對我連聲道謝,然後扭頭跑回村子。那時候,我正打算向他介紹攪拌機的操作方法,他居然不聽我一聲解說就走掉了。正在我氣惱時,他又回來了,身後還拖著個臉蛋紅撲撲的小男孩,老遠便指著我身邊的攪拌機大喊:這是爸爸要開的機器!

我大吃一驚:這老頭居然有個這麽小的兒子!但很快想到這是在農村,晚年得子的現象多著呢,何況農民都顯老,看起來像個小老頭的他說不定隻有四十來歲。

小男孩不知什麽時候竄到攪拌機邊,將整個腦袋探進攪拌機內。我驚出一身冷汗,大聲斥責孩子。孩子躲到一邊後,我又開始訓斥小老頭,怎麽能把孩子帶到工地上來,要知道工地上處處充滿危險!他跟他兒子一起低下了頭,好半天才囁嚅道:我隻想讓兒子開心一下,爸爸終於找到工作了。我懶得聽他解釋,衝他擺擺手說,我來教你怎樣開攪拌機吧。

他很快就學會了操作攪拌機。在機器的轟鳴聲中,他的兒子揮舞著小手喊:“爸爸好厲害!”我看見他笑了,臉上的皺紋擰成一塊一塊,還露出蠟黃的牙齒。距離開工還有兩三天,可他次日一大早就來到工地上,拿著一塊抹布,一點點抹去攪拌機上的水泥灰,有些硬塊抹不去,他就用指甲一點一點摳去。我說,攪拌機上的水泥灰就不要弄了,反正一開工就會髒回去的。他卻嘿嘿笑著說,他要給兒子一個驚喜:昨天還很舊的機器,今天就變新了。望著認認真真清洗攪拌機的他,我忽然不知說什麽才好。

工地開工那天,他竟然穿了件嶄新的衣服。啟動攪拌機沒多久,四處飛揚的水泥灰就在他的新衣服上厚厚蒙了一層。一轉眼,他就跟其他工友沒什麽區別了。他顯然發現了這一點,趕緊騰出一隻手拍打身上的灰塵。我從工地的一側轉到另一側,回來時,看到他那隻手還在拍打身上的水泥灰。

緊挨著工地的是一所小學,盡管隔了用鐵片搭成的圍牆,校園裏的嘈雜聲還是能夠清晰傳來。每當上下課的鈴聲響起,他都要情不自禁用手拍打身上的塵土,手起手落,拍得很是緊促。看管攪拌機,原本挺輕鬆的活,他卻累得滿頭大汗。我知道他是不停拍土給累的——既然怕弄髒新衣服,為什麽還非要穿著它來工地?衣服髒了洗洗就可以了,這樣不間斷地拍打,再好的衣服也容易壞呀!

鈴聲又一次響起,工地外麵傳來孩子放學的嬉笑打鬧聲。他忽然觸電般脫下新衣服,使勁甩了兩下,然後迅速穿回到身上。那件被抖落灰塵的衣服,看起來又跟新的一樣了。然後,我聽見一個甜甜的童音傳來:那個穿最漂亮衣服的人,是我爸爸!接著又傳來另一個孩子的聲音:你爸爸是不是這裏官最大的?循聲望去,兩片鐵片的縫隙中,探著兩個小腦袋,其中一個,正是他的兒子。

我看見笑意漾滿了他的嘴角。原來,他用一個上午的時間拍打衣服上的水泥灰,隻是想留給兒子一個幹淨的後背,隻是想讓他的兒子在小夥伴麵前能多少擁有些驕傲!

孩子唱著歌走遠後,他才像忽然記起了什麽,趕緊用另一隻手去揉那隻拍打衣服的手,一邊揉還一邊“籲籲”地喘氣。我忍不住說,你兒子真可愛。他忽然漲紅了臉,說,兒子其實是抱養的,可小家夥一定要喊他爸爸,怎麽教都改不了口。他又接著說:“我上了年紀,幹不了重活,以後你這邊負責看管攪拌機的活都交給我做好不好?我多少要給兒子留些錢啊!”

我想說什麽,聲音卻哽在喉嚨裏,隻好使勁點頭。然後,我連忙背過身,那一刻,眼淚不可遏止地落下來……

活著啥滋味都嚐嚐

2001年6月,父親在沈陽一家醫院做食道開胸術。術前,他一直很緊張,每天都去隔壁病房打探情況。因為,隔壁張姓病人也做了同樣的手術,聽醫生說手術曆時七個小時,開刀三處,縫合101針。

父親問他,是不是特難受?刀口痛得厲害嗎?不吃東西餓不餓?我悄悄對著他使眼色,因為我一直瞞著父親,所謂的食道開胸術實際就是食道癌手術。孰料那人看也不看我,用微弱的聲氣說,難受你也得做,活著啥滋味都嚐嚐,才叫不白活。你以為你得的是癌?那病不好得呢。整個房間的人都被他逗笑了。

有一次說起這手術的效果,張大爺說,我不指著多活,再有個十年八年就可以了。他兒子說,滿足吧老爸,好人也就活那麽大歲數,誰能長生不老呀。他們父子的樂觀感染著父親,漸漸,他也不那麽悲觀了。

我和張大爺的兒子常在一起聊天,說起這手術的未來,自然都是一片渺茫。他說,在他們麵前可不能這樣悲觀,最好不要拿他們當病人,讓他們自己意識到得的是無足輕重的病,不要自己嚇自己。後來,我有意在父親麵前灌輸這樣的意識,比如,讓他自己走路取東西,他回來稍慢,我會說,怎麽這麽久?父親便笑,但在潛意識裏,他是高興的。

出院後,我們一直保持著聯係。父親常常給張大爺打電話,問他有什麽反應,喜不喜歡吃飯,胃痛不痛,吃東西噎不噎。張大爺接電話,每次都說很好,能吃飯了,消化也好,還胖了幾斤。告訴父親少生氣,多想高興的事。

一年後,父親恢複得很好,臉色紅潤,漸白稀疏的頭發重新變得黑亮濃密,不知情的人根本看不出他做過手術。和以前一樣,隔段日子,父親便給病友打個電話聊聊。後來總是張大爺的兒子接電話,問他父親怎麽樣,他說氣色好,沒什麽異常反應,以前胃酸,現在已好了。叮囑父親多注意,樂觀些,精神作用是很重要的。

第二次複查我們沒遇見張大爺。他兒子打電話說,老家來了親戚,要耽擱一段時間,還轉達了張大爺對父親的問候。

今年七月,我公差去他們的城市,父親叮囑我一定要去看張大爺。辦完事後,我買了些補品,打電話說明來意,他兒子遲疑著說,其實,我父親一年前就去世了,隻是一直沒告訴你們。在街角,我呆住,恍然明白,為了不讓父親受打擊,他們瞞著這個事實。想象得出,如果父親知道了真相,很可能會精神崩潰,那後果是不堪設想的。而他們於我們,原本隻是陌生的人。霎那間,我說不出話,隻是鼻子酸酸的,有淚流出來。

回去後,我告訴父親,我看見張大爺了,麵色紅潤,身板硬朗,刀口愈合得幾乎看不出痕跡。父親便像小孩子一樣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