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妮卡肖恩
雖然雷達對安可的態度一如往常,隻是在涉及到一些話題時會有所顧忌,但是其他人的態度卻是很明顯不同了,尤其是“李大嘴”和王嬌,倆人典型的投井下石,看見安可單獨一個人的時候,就湊過來明譏暗諷的。
安可雖然生氣,但是知道這會兒和她們拌嘴無疑是正中其下懷,給她們製造談資和笑料。於是雖然心裏不爽,也隻好忍住,盡量把她們當毒氣,能避則避。
可是讓她心裏最不好受的是另一類人,平日裏也和她溫言溫語的,這會兒也不當麵說什麽,但是那種有意無意透露出來的疏離冷淡,卻讓她最尷尬,甚至是難堪。
她情願這些人中有誰能當著她的麵說出心裏的不屑,這樣最起碼讓她能有一個機會把心裏的委屈說出來,然而沒有,他們用集體的沉默給她製造了更大的壓力負擔。
快下班的時候,安可覺得整個人都輕鬆了,她飛快的收拾自己的東西,迫不及待的想早點回去,裝了一天的沒事人,她真的壓抑的快爆炸了。
但是主編卻忽然把她叫了過去,她隻得停了手裏的動作,一步三頓的進了辦公室。
主編的態度很重要,雖然主編是個聰明的女人,但對於這件事,安可猜不準主編會怎麽想,心裏不免有些忐忑。
“主編,你找我。”雖然很不安,但一進門她還是主動開了口,先打破了沉默。
“我剛剛接到醫院的電話,說昨天那個鬧事的女人,是因為過度激動導致一時昏迷,現在已經沒什麽事兒了。”主編毫不含糊的開門見山,直接就提起了昨天的事。
“她的丈夫,也在醫院裏,說他的妻子一直有精神方麵的疾病,並且告訴我,一直以來都是他單方麵在追求你,你並不知道他有妻子。”主編很平靜的說著自己現在知道的消息。
安可驚訝的抬起頭,聯想到昨天看到的那個女人的表情,“精神病?”
“不過好像並不嚴重,是後天受刺激導致的,隻是間歇性發作,”主編抬了抬眼鏡,皺了皺眉,“這件事鬧得太厲害,造成的影響也很不好。”
安可聽到主編這樣說,不由得握緊了拳頭,手心沁出了一層細汗。
“不過,既然你沒有錯,我就也沒有理由懲罰你,但是辦公室裏的閑言碎語,你也知道我不可能管的了的,隻能是你自己去處理,”主編頓了頓,又補充道,“所以我希望你不要影響到工作,萬一影響到工作,那這件事的處理結果就另說了。”
天空不知何時飄起了點點滴滴的小雨,像園丁水壺裏噴灑出的水霧,落在臉上像小貓的毛發拂過,溫暖滋潤,像一場無聲的安慰。
安可的包裏有傘,但是她並沒有撐開,而是一個人慢吞吞的走在雨霧裏,任那些小精靈在睫毛上跳動,這讓她的心情會稍微好受些,不再那麽憋悶壓抑,她努力讓自己什麽也不去想,隻是一昧的放鬆身心,慢慢的往地鐵站走。
可是旁邊突然伸出一把礙事的傘,擋住了輕靈的雨點,也打破了她心裏暫時保持的平衡,讓她難得的好心情頓時煙消雲散。
而在看到撐傘的那個人時,她更是一陣牙癢癢,當場就磨了磨。
“幹嘛不打傘?會著涼的。”王政皓在她對麵站著,臉上依舊是那副謙謙君子的樣子,眉目間還有隱約的憂色。
安可斜睨了他一眼,從鼻子裏冷哼一聲,以示對他的不屑。
“被人當眾甩一個耳光,我還照樣這麽生龍活虎,就這點小雨能感冒?喲,王醫生,你當我是林黛玉呢?”
“安可,你先別生氣,聽我解釋,我跟你道歉。”王政皓一聽安可譏諷的語氣,怕她不聽自己解釋,立馬急了。
“哎哎,你慢點說,到底是先解釋還是先道歉啊,不過哪一種都請你長話短說,因為我沒那麽多時間和一個偽君子浪費口水。”安可嫌棄的往後退了退,重新站在雨裏,“這雨可比你那把黑乎乎的傘看著幹淨舒服多了。”
“安可,我不是故意瞞著你的,的確,文瀾是我的妻子,我們結婚三年了,但是她有精神疾病,這些年我活的很痛苦,我也想離婚,可是暫時還不可以,所以……”
“嗬嗬嗬,看來你選擇先解釋啊,好啊,那我問你,你不高興了,你壓抑了,你就找我來分擔你的痛苦?你的遭遇怎麽聽起來有點像《簡愛》裏麵的男主角啊,那我倒是好奇了,你有沒有把你的老婆也關起來啊?”安可毫不客氣地打斷他,話裏帶著比仙人掌還多的刺。
“我當然沒有,我隻是把文瀾送到了意大利去治療,本來希望換個環境她可以好起來的,可我不知道她自己會偷跑回來,我真的不知道。”王政皓抬眼看向安可,忽然不合時宜的露出一個笑容,讓安可在雨裏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不過也是因為去了意大利,我才會和你遇上,你不覺得這是一種緣分嗎?”
“哎哎,請你別自作多情好嗎?你要強行認為那是緣分我也沒辦法,但是我很明確的告訴你,遇到你對我來說是倒了八輩子大黴。”安可搓搓手臂,要把一身的雞皮疙瘩搓下來。
“安可,你別和我賭氣好不好,我和文瀾已經沒有感情了,我是真的喜歡你,你原諒我一次好不好?”王政皓往前走了幾步,想要過來拉住安可的手。
“誰跟你賭氣了?你別給自己這麽大麵子,”安可一把甩開他的手,這下子眼裏帶了怒意,“而且,你們沒感情是你們的事,跟我有半分錢關係嗎?別說我根本就對你沒什麽意思,就算是有意思,這種情況下要是還原諒你,那腦子簡直就不隻是被驢踢了,是被豬拱了。”
安可瞪著眼,最後幾句話是衝著王政皓吼出來的,然後她再也不浪費時間聽什麽道歉的屁話,抬腿就走。
“還有,”安可走遠了一段路之後,忽然想起什麽似的回過頭來,對著王政皓豎起了中指,“你再敢來公司門口找我,就死定了!”
王政皓呆立在原地,看著安可的背影慢慢走遠,心裏的煩躁頓時如潮般湧來,他再也壓抑不住,對著天空大喊一聲,似是要把心裏的煩躁統統發泄出來,狠狠將腳下一顆石子踢到了對麵。
葉文瀾是自己從意大利跑回來的,治療的療程還沒有結束,她自己偷跑回來以後,並沒有直接回家,而是一直偷偷在外麵跟蹤他,等王政皓發現這件事的時候,葉文瀾已經跟蹤了他快一個星期了。
但是他一直沒有找到她藏在哪,那天在咖啡店看到安可的時候,他原本是想進去的,但是直覺告訴他,葉文瀾當時正在某個地方盯著他,所以他不得不裝作沒有看見安可,他不想葉文瀾發現,也不能讓安可知道,所以那段時間他盡力小心,也減少了和安可的見麵時間。
昨天他接到電話,知道葉文瀾去公司找安可麻煩,他第一時間不是意外,而是失望和徹底的憤怒,這個女人,他以前的確是真的愛過的,他還記得他們曾經一起,在右手無名指紋了同樣的黑色戒指紋身,許諾會永遠愛著彼此。
但是自從那件事之後,她恨他,而且變得越來越神經質,變得他再也不認識,就像是一個惡魔,不斷折磨著他,早已經耗盡了他的愛,她不再信任他,總覺得他會害她,不僅整天疑神疑鬼,還時常沒預兆的就發起瘋來,砸東西,打他,罵他,這一切都讓他感到恐怖,厭倦。
他在雨中立了很久,想到這些事,心裏就是百般難言的滋味,無法訴說,也找不到人訴說,沒有人會明白他的痛苦,他隻能一個人扛著,直到自己再也承受不下去。
心底的壓抑發泄出之後,他頹然的倚在牆壁上,終究還是心軟了,他重重的歎了口氣,隨手攔了一輛車。
車往醫院的方向開過去。
被王政皓這攪屎棍子一摻和,安可的肺裏這會兒被火氣給占滿了,蹭蹭蹭直往上冒,白天辦公室裏的事情也隨之重新浮現在腦海裏,胸腔裏的炸藥包隻要一小點火星就能著。
“喂喂,小姐。”有人拍拍她的肩頭。
“幹嘛”安可不耐煩的一回頭。
那人看到安可臉上的殺氣,不由自主的往後縮了縮,結結巴巴地指著地上說,“你,你的外套掉了。”
安可低頭一看,果然是自己的外套掉地上了,而自己的高跟鞋正踩在上麵,她登時啞口無言,臉上發燙,衝那人尷尬的笑了笑,吃力的蹲下身去撿,結果頭撞上了一個大姐的屁股,把那大姐嚇了一跳,以為自己遭遇傳說中的地鐵鹹豬手了。
真是晦氣的一天。
一回家安可就癱進了沙發裏,一腔怒火無從發泄,她怎麽想怎麽不舒服,於是果斷地拿起手機,毫不遲疑的刷刷幾下,在淘寶上買了一個沙袋還有拳套,這才長舒了口氣,略覺得心裏好過了些。
手機點進了微信,看到王政皓還大剌剌的躺在自己的聯係人列表裏,安可就氣不打一出來,三兩下把“王醫生”改成了“王掃把”。
想了想又覺得還不夠不解氣,又拿出手機,簡單利落的把“王掃把”拉進了黑名單。
做完這一係列舉動,安可暢快的對著空氣一陣拳打腳踢,這時有人敲了敲門,她半死不活的過去開了門,以為是房東阿姨過來催她交什麽費了,卻不料敲門的是穆童。
“妮卡給我發了一封郵件,要不要去看看,還有一堆照片。”穆童靠在房門上,戴著黑框眼鏡,手裏抱著斑斑。
安可一聽是妮卡,頓時什麽不開心都忘了,立馬跳起來,“走走走,當然要看,是不是還有她男朋友的照片,我還沒看過呢。”
安可等不及,直接從穆童胳膊下麵鑽了出去,直奔他的房子。
穆童一句話都沒來得及回,隻得無奈的搖搖頭,伸手替這個風一樣的女人把門關了,抱著斑斑,在後麵慢慢走。
“哇,荷蘭都這麽漂亮嗎?這個風車太好看了吧!哇哇,這在給奶牛擠奶啊,哈哈,這個光屁股小孩兒太搞笑了……”等穆童回到家,就看到安可已經坐在了自己的電腦旁,對著妮卡發來的一堆照片哈哈笑。
她的笑容發自內心,顯得燦爛而快樂,穆童抱著斑斑站在門口,就那麽靜靜地看著,沒有出聲也沒有動。
“你傻站在那裏幹什麽呢?再過來看看,很好玩的。”安可抬頭瞥見他,咧著嘴衝他招招手。
穆童依言抱著斑斑湊過去。
妮卡發過來的很多是荷蘭鄉村的風景照,古老的風車在晨風中緩緩轉動,背後是溫暖的晨曦;遼闊的草場一望無際,閑散的奶牛慢慢踱步,低頭吃著草;夕陽裏,碧色的海浪拍擊著長長的海堤,激**起朵朵的浪花;大片的鬱金香構成繽紛的花海,像是奪目的錦緞,驚豔了時光。
“太美了,太美了,真的太美了,真的有這麽美好的地方嗎?”安可喃喃地低語,手指隔著屏幕輕輕撫過那些景色,眼睛凝視著照片裏那些超出自然的美。
郵件是發給穆童的,但是妮卡交代那些荷蘭的美景是特意給安可看的,妮卡講述了她回到荷蘭之後的事,表達了對安可和穆童的想念,並且再次邀請安可和穆童來荷蘭參加她的婚禮。
郵件的最後,是一張妮卡和男朋友肖恩的合照,照片裏,肖恩親吻著妮卡的臉頰,兩個人的背後是蔚藍的天空和潔白的雲朵,妮卡露出開心的笑容,親密的摟著肖恩的脖子。
安可麵對這樣的合照,第一次在心底切實感受到一種甜蜜的滋味,她從來沒有羨慕過別人的幸福,因為小時候的經曆總讓她覺得,這種表麵看上去的幸福是不會真實存在,更不會長久的。
然而在看到妮卡和肖恩的合照時,盡管根本不了解這對情侶的任何過往,她就是從中感受到了一種發自內心的快樂,是她內心深處隱隱羨慕的幸福。
她默默地想,那樣一個美麗的地方,是能夠存在這樣的幸福的吧。
“肖恩是一個很好的人,他很愛妮卡,未來他會成為一個好丈夫。”穆童仿佛看懂了安可的想法,在她耳邊輕聲說。
“嗯嗯,我能感覺得到,他們的幸福,真正的幸福,你看妮卡,笑得多開心!她穿上婚紗一定會很漂亮。”安可的眼睛裏閃爍著璀璨的光芒。
“你也會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