研磨時光

第五十四章:往事

門衛大爺想起了這人之前的確是見過,忍不住好奇的走過去,拍拍那人的肩問道,“小夥子,你這三天兩頭的跑到這裏來,你家裏人知不知道啊?”

王政皓渾渾噩噩的轉過頭來,臉頰上腫了一大塊,他苦笑一聲,對著對大爺說,“您是覺得我腦子有毛病嗎?”

門衛大爺一愣,他心裏雖是有這個疑問,但是也沒想著當麵問出來,現在被王政皓直接提了,他一時間有點尷尬,不知道該怎麽接這話了。

王政皓卻並不在意他的回答,隻是自顧自的搖了搖頭,“我腦子的確是有病,有病啊,可我該怎麽辦呢,怎麽辦呢?”

安可回到家,越想這件事越生氣,一把脫了外套,拿起旁邊的拳套,對著屋子裏的沙袋就是一頓猛砸,直到打的她手都酸了,這才停了下來,靠在沙袋上喘氣,心裏的火才慢慢平息下來。

穆童回來的時候,看見的畫麵就是安可坐在地上,手上的拳套也沒摘,頭發濕乎乎的黏在額頭上。

他脫了鞋蹲到安可旁邊,抓起她的手問,“這是怎麽了?誰惹你了?”

安可抬起頭看著他的眼睛,悶悶不樂地回了一句,“今天王政皓到我公司門口找我。”

穆童聞言一怔,“他怎麽知道你在那裏上班的?”

安可一聽這話,剛才發泄出來的火這會兒又全回到心裏了,“他跟蹤我,他就是個變態,跟蹤狂!”

穆童見她生氣,連忙出聲撫慰,“別生氣,別生氣,他都跟你說了什麽?”

安可先是保持沉默,就在穆童以為她不想回答的時候,她突然毫無預兆的哈哈大笑起來,“他說要我跟你分手,然後轉身投入他的懷抱。”

穆童先是被她的動靜嚇出了雞皮疙瘩,聽完卻也不禁笑了起來,調侃道,“那斑斑媽媽是怎麽回複他的?”

安可撇了撇嘴,站起身往洗手間走,雲淡風輕的拋下一句,“我打了他一個耳光。”

穆童:“……”

夜色籠罩了天幕,湮沒了月亮的光華,城市的燈光卻延續著白日的繁華喧囂,似要將每一個角落都照亮,驅散漫漫長夜的孤獨寂寞,天空的星辰稀稀疏疏,黯淡無光,像是無法融入這樣的嘈雜之中,光與影交錯,勾勒出點點斑駁,宛若無數的人心。

偌大的房屋內開著柔和的淡黃色壁燈,卻反而營造出落寞的氛圍,四下裏寂靜無聲,晚風透過半開的窗戶,緩緩扯動深藍色的窗簾,吹起地上散落的照片,微微移動一點距離,倏忽又停下。

王政皓倚在窗台上,側臉被窗簾打下的陰影所籠罩,像是暗夜裏的一座雕像,手裏拿著一張泛黃的照片,眼神卻沒有焦點,呆呆的凝望著虛空中的某個不存在的點。

他不知道已經一個人在這裏坐了多久了,僵直的脊背已經有些麻木,但他卻並不想動,他甚至連表情都沒有變過,地上散落的全是照片,舊的新的,大的小的,不一而同,但是每一張照片上如出一轍的都是他和她。

每一張,他們都笑的那麽開心,那麽純粹。自從大學裏一見鍾情,他牽起她的手,在之後的歲月裏,他們在世界上的無數個角落留下過足跡,巴黎的埃菲爾鐵塔,悉尼的歌劇院,美國的自由女神像,加拿大的落基山脈,巴西的伊瓜蘇瀑布......

他們曾經約定好,在未來要攜手走過更多的地方,在意大利的阿諾河,他們曾經在老橋上掛過一把同心鎖,滿心歡喜的承諾要永遠在一起,他們也的確這樣認為過,可是,可是為什麽,如今卻是這樣的結果。

自從那次意外的車禍,他們失去了這輩子唯一的孩子,而這場車禍就像是一個詛咒,那些過去的約定,美好的期盼統統一起隨之覆滅了,過往的美好記憶也倏忽間變成了無言的諷刺。

他們回不到過去,更看不到將來,她活在痛苦裏不願意走出來,不管他多麽極力的想陪著她度過那段黑暗的日子,她都在抗拒,漸漸地,她開始恨他,折磨他,將她心裏無法發泄的痛苦千倍百倍的加諸他的身上。

每一次她歇斯底裏的尖叫,都是在提醒他,那一天是他放開了她的手,跑去醫院去進行一場緊急的手術,而她卻被一輛失控的車撞倒在街心,失去了可愛的孩子,而且這輩子再也不能擁有孩子,再也不能擁有當初幻想過的幸福。

他理解她,但是她卻不能理解他,或許是能夠理解,但是無法原諒,她在折磨他,但是與此同時她何嚐不是在折磨自己,在一次次的回憶裏,將自己的心狠狠剝開,將一種痛苦換兩種方式來嚐。

到頭來,說好要好好攜手的兩個人,終究卻是互相折磨,在日複一日的痛苦中消磨了當初的溫情。

他的視線終於緩緩凝聚到手中的照片上,那是他們第一次相遇時的合照,當初的她笑得那麽開心天真,就像塵世裏一朵絢爛的梔子花,美麗而芬芳。

而這樣的笑容,如今卻隻能是透過照片在記憶裏尋找。

他的確是個不折不扣的渣男,第一次遇到安可的時候,就是被她那一雙熟悉的眼睛所吸引的吧,那是無數次在他夢中出現的眼睛,熟悉而陌生,以為再也觸碰不到的一雙眼睛。

他以為隻是一麵之緣,所以那時的他隻是靜靜的看著,隻想重溫這樣的感覺,哪怕隻是片刻也就夠了,隻要能彌補心中這麽多年的空缺。

但是,他沒想到後來竟然會和那雙眼睛重逢,這讓他感到是冥冥之中上天給予他的安慰,讓他可以在另一個人身上,找回心裏失去多年的溫暖。

可是,臉頰上的痕跡依舊在,隱隱還可以感覺到的疼痛卻是在毫不留情的告訴他,這不過是上天跟自己開的又一場玩笑罷了,所謂的“重逢”隻是自己的一廂情願,她也是要離開的。

暖黃色的壁燈下,右手無名指上的黑色戒指紋身有著說不出的美感,一下子攫住了他的視線。

“有了這個,就算戒指掉了,你也是我的人。”

他還記得她說這句話的時候,臉上帶著狡黠的壞笑,將自己小小的手掌覆在他的上麵,像一隻歡快的小鹿。

他摩挲著那黑色的烙印,已經多少年了,八年了吧,日日看著這個幼稚的印記,可是,心裏終究是有著某種說不明的牽絆,讓他始終沒有下定決心將這個幼稚的宣言從心裏抹去,到底,是放不下什麽?

意大利此刻該是黎明了吧?

明天又該如何度過?

安可閉著眼睛,嘴裏哼著不成調的歌兒,舒舒服服的躺在穆童的腿上,正享受著穆童給她做的眼保健操,聞著他身上傳來的淡淡薄荷清香,很安心。

“把第一節再做一遍,捏鼻子沒有那個舒服。”安可依舊閉著眼,拉著穆童的手移到自己的眉毛上。

“那不是捏鼻子,那個地方是睛明穴,”穆童一本正經的糾正她,把手移到安可的眼瞼下麵,“先把這一套做完,下麵是揉四白穴。”

“噗,”穆童的力道很輕,按摩有點像撓癢癢,安可忍不住笑了笑,睜開一隻眼睛仰麵問他“你到底是怎麽記得住這些穴位的?”

“小時候學校裏的大喇叭天天到點就放,聽了那麽多年,早就跟‘床前明月光’一樣熟了。”穆童說到學校的大喇叭,不禁也笑了。

安可又把眼睛閉上,嘴上不住地碎碎念,“我記得第四節是什麽,‘按太陽穴、輪刮眼眶’是不是?就這個最長的我記得最熟。”

穆童正準備做第四節,實際操作之後才發現這個動作隻適合自己給自己做,他擺了半天的姿勢也不知道,該怎麽在安可臉上做‘輪刮眼眶’這個動作,隻好哭笑不得的放棄了這一節,又給安可做了第一節‘探天應穴’

穆童的手指十分修長,加之力度拿捏的剛剛好,安可沒一會就舒服的打起了瞌睡,抓著的手機也歪到了一邊,隻是睫毛還在微微顫著,還沒有完全睡踏實。

穆童低頭盯著安可的睡顏看了一會兒,越看越心癢癢,忍不住弓下身輕輕在安可耳邊說:“我想申請今天在這裏睡,行不行?”

安可意識正是迷迷糊糊的狀態,也沒聽清他在說什麽,隨口就胡亂應了聲,頭在他腿上蹭了蹭。

穆童嘴角浮起一抹笑意,立馬停了手上的動作,躺到安可身邊一把摟住她,頭往她脖頸裏蹭。

雖然被這麽大動靜一折騰,就算是睡成一隻死豬也能醒了,但安可實在是太累了,也懶得和他耍嘴皮子,隻把他雞窩似的腦袋從自己脖子裏扒拉出來。

安可剛迷迷糊糊的要睡著的時候,感到抱在自己身上的手開始不老實,像條小魚一樣遊來遊去,安可又累又困,實在是不想動,也就沒推開他。

然後那隻不老實的手就慢慢蹭進了她的睡衣下擺,碰到了她的皮膚,安可猛地一個激靈,腦子裏瞬間炸開了一串二踢腳,簡直比吃了一瓶芥末醬還清醒,直接一巴掌拍在了穆童的鹹豬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