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小花籃兒
雷達麵不改色喝完一杯老白幹之後,先是口齒伶俐的說了些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酒話,然後眼睛一閉,就那麽毫無預兆的當著一桌人的麵倒了,腦子“哐當”一聲砸在了木頭桌上,因為臉紅成了猴屁股,等把他扶起來,愣是誰也沒看出磕哪兒了。
林多多把他扶到沙發上去躺屍,林爸本以為好不容易找到個可以陪自己喝酒的人,結果是個中看不中用的,無奈的歎了口氣,又給自己倒了一杯老白幹,就著小碟子裏的一把油爆花生米,繼續體驗一人飲酒醉的滋味。
安小花女士吃完飯就回了糖水店做生意,畢竟網紅店名聲太好,一天不開門就能接到好幾個電話,對於有如此眾多的擁躉,安小花女士是既興高采烈,又誠惶誠恐,簡直一天都不敢懈怠,怕寒了新老顧客的心。
安可和林多多也有好幾個月沒見了,這會兒難得都放了長假,都變成了聊天小能手,東一句西一句的,把自己遇到的雞毛蒜皮都倒了出來,聊得不亦樂乎,自己都不知道平時生活竟然如此豐富多彩。
她倆聊得開心,那邊一個默默躺屍,一個繼續搗鼓竹籃子,各有各的事幹。
林媽從菜園子裏摘了一筐橘子和柿子,洗幹淨了給他們吃,雷達一個人躺在**,睡成了死豬,當然沒口福嚐一嚐原生態的水果。
林媽剝著橘子,提到明天鎮上有集市,讓安可和林多多帶穆童和雷達去見見,熱鬧熱鬧,別窩在家裏玩手機。
安可已經好幾年沒有在家裏過國慶節了,集會更是小時候那會兒逛過的,都不怎麽記得請了,反正十一黃金周哪個景點都是在看人,她根本沒想過要出去玩,在家裏閑著也是閑著,不如隨便逛逛,於是毫不猶豫的答應了,林多多自然是無所謂,約好明天早上在安小花女士的糖水店集合。
回去的時候,安可也不管穆童,徑直一個人往前走,穆童也不趕上來,隻是背著手不緊不慢的跟在後麵。
安可跟穆童在一塊兒久了,早就習慣了把他一個人晾一會兒之後,50步以內必然跟上來,然後像個八爪魚一樣膩著她,油腔滑調甜言蜜語一番。
但是今天這都快繞著田埂走了快一裏路了,穆童愣是在她背後一聲沒吭,安可終究不是個有耐心的,忍不住停下腳步轉過身去。
穆童正不慌不忙的看著安可的背影微笑,這下正好和安可撞了個對眼,腳底差點被石頭絆了個踉蹌。
安可:“給你個機會反省一下自己今天犯了什麽錯。”
穆童:“……”
卷毛同誌把自己從頭發絲到腳趾頭都看了一遍,渾然不知此話從何說起?
安可見他那一副“我真的不知道,你又在耍什麽小脾氣”的表情,撇了撇嘴,心道以後得讓他多寫檢討,這樣才能及時發現自己的錯誤。
“今天雷達那一番話你有沒有聽見?”
穆童點點頭,示意自己聽見了。
“那你今天又做了什麽?”
穆童愣了愣,下意識就準備去掰一掰手指頭,又想到自己手上拿的東西,於是站在原地沒有動。
“喲,還要我給你列舉啊,”安可見他這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表情,嘖了一聲,“兄弟,你今天開了雞窩,拔了雞毛,掏了雞蛋,吃了頓飯,編了個籃子,采了幾朵花。”
安可原本說的好好地,臉上的表情也十分嚴肅,可說著說著,自己先沒繃住撲哧一聲,笑了出來,然後就收不住,幹脆蹲在了地上捂著肚子一通笑。
穆童也被她這樣子逗樂了,直接坐在了她旁邊的田埂上,看著她笑。
“我說,你怎麽這麽幼稚啊,知不知道我當時看見你頭發上的雞毛什麽心情嗎?”安可也坐了下來,把眼角笑出來的淚花擦了擦。
秋風掃落葉,安可隱約間聞到了一陣桂花香,抬眼往四周瞧了瞧,然而周圍是一片金燦燦的麥地,並沒有桂花樹。
“給”
穆童把背在身後的手伸出來,現出了手裏的東西。
安可呀了一聲,拿過那個小籃子,拿在手裏轉過來倒過去的看,欣喜的不得了。
穆童的手真的是很巧,第一次編就做得很精致,竹籃子大小正好,隻比拳頭略大了一圈,裏頭插著從地裏采的各種小花,不同的顏色搭配的恰到好處,完全不是裝東西的普通籃子,而是一個小巧別致的小花籃。
“你這雙手到底是怎麽長的?又會做飯,又會拉花,現在還會編籃子。”安可抓住穆童那雙白皙修長又骨節分明的手,越看越挪不開視線,那目光都快成戀手癖了。
穆童淡淡笑著,摟住她看著天上的白雲。
溫琳懶洋洋的趴在**,有一下沒一下的順著麗塔柔軟的白毛,波斯貓在主人的撫摸下異常乖順,時不時舒服的喵一下,深藍色的眼睛間或瞟一眼關在小籠子裏的斑斑。
斑斑自從被麗塔撓過之後,就一直被溫琳養在籠子裏,雖然每天吃穿用度少不了它的,但是每天縮在這麽個小地方,它都快成一隻得了憂鬱症的貓咪了,每每看到溫琳抱著麗塔,它就好想自家的鏟屎官,這會兒就算回家幾天都吃不到小黃魚,還要看著牆上的大黑貓,它也心甘情願。
溫琳自然感受不到斑斑一腔的多愁善感,穆童隻是讓她養著斑斑,她就養著,不讓它被麗塔撓,不比剛來時少一斤肉,也就算是盡心了。
手機響了一聲,溫琳停下了順毛的手,麗塔不滿的叫了叫,撅著屁股甩了甩尾巴,見溫琳不理睬自己,興趣缺缺的自己跑下床去玩。
麗塔這幾天也看膩斑斑了,任憑她在外麵怎麽衝他齜牙咧嘴,斑斑都隻是一聲不喵的縮在籠子裏,那幅小可憐的勁兒看的她一點意思都沒有,還不如自己去咬咬東西來的好玩。
電話是溫琳的媽媽打過來的,溫琳皺了皺眉,下意識的不想去接,她和自己的父母之間基本上沒事不會打電話,打電話也就是說一些正事,而且不到幾句就會出現沉默,彼此之間就像是有一道經年日久的溝壑,這麽多年都沒有填平過。
溫琳的爸媽是白手起家,在溫琳小時候就到了富庶開放的沿海一帶,做起了化妝品的小本生意,溫琳就一直被丟給爺爺奶奶照顧,幾年也不一定見上一麵,後來生意越做越大,兩個人把公司遷到了內地,這才把溫琳接了過來。
不過雖然把女兒接到了身邊,但公司的事情一直都很多,還有各種不得不出席的應酬,兩個人時常是忙的腳不沾地,根本沒有時間陪女兒。
溫琳從爺爺奶奶身邊離開之後,每天見到最多的就是家裏透明人似的保姆,那一段時間裏,她成天成天的不說話,心裏對於父母的概念越來越模糊,從最初的渴望親情,漸漸演變成冷漠。
她雖然是獨生女,可從小都沒有體驗過所謂來自父母的寵溺與嬌慣,脾氣也找不到地方發,委屈也沒有地方訴,學校裏的老師都比所謂的爸媽親切。
溫琳漫不經心的接起電話,先對那邊開了口,“喂,什麽事啊?”
她在電話裏從來不喊爸媽,這是小時候養成的毛病,一開始她這麽做是覺得,這樣能讓父母多關心她一點,結果沒人注意到她的小情緒。
後來久而久之,這也就成了一個習慣,等他們意識到的時候,溫琳已經不聽管了,說話直來直去,語氣就像是在談公事,客氣而疏遠。
“琳琳,十一假期你不打算回家嗎?”電話那邊的語氣聽起來很溫柔。
溫琳輕笑一聲,“回家幹什麽?回去看看家裏的保姆又換了哪一個嗎?”
那邊短暫的沉默了下來,溫琳也不催,漫不經心的卷著自己的長發,
“我有一個生意上的夥伴,他兒子今年從國外回來了,準備以後在國內發展,人很不錯,家世也好,人家想約我們這幾天一起吃個飯。”
“嗬嗬,你們這麽忙還有時間給我相親?不勞你們費心,這種小事我自己解決就好。”溫琳毫不在意自己語氣裏的諷刺。
“琳琳,你能不能好好說話,每次都是這副樣子,像什麽話?”電話那邊的聲音忽然換了,變成了一個渾厚的男中音。
溫琳冷笑一聲,“我人生裏的第一位老師,那你為什麽不從小就管好我,知道什麽叫過了這村沒這店的道理嗎?木頭已經爛掉了,再想讓它長好怎麽可能呢?”
那邊被她噎的說不出話來,好半天才扔下一句,“沒大沒小”,掛了電話。
溫琳也無所謂,自從她考上了國外的大學,走到了外麵的世界,除了時常給爺爺奶奶寄點東西回去,她就徹底把親情拋到生活之外了,一個人活的瀟瀟灑灑,天不怕地不怕,任性放縱,對待感情從來不執著,看的比任何人都開,這麽多年她交過的男朋友數都數不過來。
麗塔把溫琳撂在地上的包咬了起來,裏頭的東西散了一堆,溫琳沒好氣地對著她的屁股踢了一腳,“說過了不準咬我的東西。”
她把東西都塞回了包裏,眼角瞥見了一張照片,她拿起來端詳了一會兒,又翻到背麵,上麵寫著30,她撇了撇嘴,隨意地丟給了麗塔,“這個隨你玩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