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話 源咲子
竹下町，這在周圍鬼怪出沒，如襲擊凜音那般的歹人也是常見的鐮倉鄉間，卻是一處相對安全的地方。
那就是因為，這裏有著源氏道場的庇護。
而這庇護所的主人源咲子，此刻，正跪坐凜音對麵。
源咲子背後的那屏風，畫著白雪紅梅的浮世繪，筆畫之間帶著一股書劍相生的意境，強勁冷傲之間，又綻放著秀美殷紅。
正如這屏風的主人一般。
房間內陳設簡單，卻件件精巧，凜音似乎能感到這些器物之靈，都帶著一段段不尋常的故事。
凜音在這房間裏坐了一刻鍾了，期間，源咲子一言不發，隻是十分專注的，跪在那裏，身前一張金色的棉布，棉布上麵放著一套黑色帶著栩栩如生花鳥的茶案。
那茶案之上，那隻看似原始粗獷，如同農家飯碗的大茶碗，吸引了凜音的注意，那不僅僅是粗獷，而是原始，質樸，雄渾一體的茶碗，凜音感到自己纖細的手指，好想去觸摸一下那釉潤又粗糙的表麵，那樣一定很爽……
“鏡小姐，也喜歡茶器？”咲子一邊往茶碗裏倒著綠色粉末般的茶湯，一麵悉心的用小刷攪拌。
“啊……不，我，我不懂這些，隻是，覺得這碗，看似粗糙，倒是別有一番氣韻。”凜音老實回答。
“嗬嗬，鏡小姐，好眼光，這誌野青茶碗，可是五級茶器，心煩意亂的時候，拿來把玩，調製一碗茶，對於自己的心境，意境可是大有益處呢。”咲子一邊優雅的調製一邊說道。
“五級茶器？”凜音一愣。
“不錯，茶器，藝術品這些玩意，和武器，盔甲，材料這些東西一樣，都是按照其的價值，效用，稀有度等等諸多因素，有著各自的分級的呢。”
“通常品為一級到三級，四級是比較稀少的精品，五級就是非常稀有的極品，六級那就是價值連城的稀世珍寶了，至於七級以上……那都是傳說了，就連我也未曾見過。”
凜音看著咲子手上的粗糙茶碗，沒想到，這碗竟然是如此貴重的東西。
“來，鏡小姐，喝了這碗茶。”咲子將調好的碧綠如玉漿般的茶遞給凜音。
“這，如此貴重的茶碗，凜音不敢喝……”這碗把自己賣了也買不回來一個碎片啊。
“嗬嗬，鏡小姐何必輕薄自己，再貴重的茶碗也是給人喝的，隻有被知音的嘴唇觸碰，那茶碗的靈才能感到自身初存在之價值，而為之喜悅，請吧，莫要辜負了著誌野青的一番美意。”
凜音怯生生的兩隻小手捧過茶碗，到了手裏才感到這茶碗比看上去還要沉重，但要質感雖然顆粒粗糙，卻潤澤飽滿，飽含氣韻。
凜音端起茶碗，將那粗糙的邊緣放在自己的紅唇邊，也不顧在這麽貴重的東西上沾上口水和唇印，將那半盞清茶一飲而盡。
頓時，隻覺神清氣爽，似乎心靈都受到了一股清雅有原始的氣韻的撫慰而洗滌。
咲子看了一笑，“嗬嗬，鏡小姐喝茶的樣子倒是爽快呢。”
“咲子大人。”凜音將茶碗還給咲子，行禮說道：“凜音以為，如此粗獷雄渾之茶碗，若是不讓自己盡心盡力的一飲而盡，反倒覺得是怠慢了那茶器之靈的豪爽待客之情呢。”
“嗬嗬嗬……鏡小姐冰雪聰明，對著茶碗，倒是別有一番獨特的評價呢！”
“抱歉……凜音妄言了。”凜音紅著臉低頭。
“不哦，你說的很有趣味，鏡小姐倒是說不定和這茶道有緣呢，不如日後常來我這裏，學習茶道如何？”
凜音聽了也是心中欣喜，自己好像真的有點希望這茶道呢，但是，現在恐怕還不是時候。
“多謝咲子大人的好意，凜音雖然仰慕茶道，但是現在的我不過就是一屆民女，還沒有附庸風雅的資格，相比之下，凜音倒是更想先學劍道呢。”凜音向著咲子鞠躬，鄭重說道。
“嗬嗬，鏡小姐的想法倒是和我不謀而合，不過，我雖然身為道場之主，作為朋友，自然可以教小姐茶道，但這劍道，卻是源氏之本，有著複雜嚴苛的規矩，不可輕傳。”
“凜音明白！為了求得頂尖劍道，凜音什麽也願意去做。”
“嗯……”咲子看著凜音也甚是喜歡，就說道：“雖然不可輕傳，但是鏡小姐這樣文武雙全的才女，卻是我源氏道場也垂涎的呢。不知鏡小姐可願意加入我源氏道場，雖然你還沒有正式成為武士，但我們對於你也可以作為特例，先把加入道場的契約給簽了。如果鏡小姐願意，那麽就請在這份契約上簽字。”
說著，咲子從一個木匣裏拿出了分明是早就準備好的契約。
“哎？”凜音略微遲疑，但覺得，對這樣身份高貴還器重自己，一路照顧自己的女人，遲疑是失禮的，但有些事情，還是要說個清楚。
“咲子大人，凜音因為失去記憶，並不能證明自己的身世。”凜音如實說道。
“嗬嗬，”咲子滿不在乎的說，“源氏道場收學徒，隻看天賦，品性，不問出生，隻要不是平氏一門的人就行了。鏡小姐請放心，今後，我們也不會在這個問題是多問什麽，或是為難你的，隻要你加入了源氏道場，那麽也自然受到道場庇護，別人若是無端那你身份的事情來刁難你，那我們道場自會出麵解決。”
咲子的聲音真摯，平靜而自信，不愧是天下第一大武士勢力！
凜音聽了也是放心了，於是十分誠懇的說道：“那如此，凜音願意簽約。”
“嗬嗬，鏡小姐看上去嬌柔，決定事情倒是爽快。”咲子也是眼前一亮，她將契約，筆墨推給凜音，而後說道：“鏡小姐住在我的店裏，我自然是知道，你要參加實戰試煉，可是連兵器都沒有吧？你簽了這契約，我們道場就可以把原本成為正式武士才能拿到的10貫錢獎勵，先預支給你。”
“是麽！”凜音欣喜的答道，胸口一陣感動，自己正是缺錢啊！縱使自己實力已經超越普通武士的合格線，但是沒有一把像樣的刀，自己如何去實戰？心中本還沒有方案呢。
凜音拿過筆就要簽。
“怎麽？看也不看？”
“咲子大人給我準備的契約，自然已經都為我考慮周全了，我何必要看。”凜音話語間白芷的手拿起毛筆，就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咲子拿過契約，掩麵而笑：“嗬嗬嗬，你就不怕這是賣身契？”
“凜音既然決定加入源氏道場，就會聽咲子大人的話，有沒有契約，都不會背棄。”凜音堅定的說道，不知為何，她就是覺得咲子可以信賴。
“嗬嗬，真是個好姑娘，越看越喜歡呢！”咲子愉悅的看著自己新收的弟子，說道：“不過，你簽的是源氏道場的外圍學徒，其實沒有什麽約束，也不需要天天來，可以自由的做你的事情，唯有等你將來成長之後，記得自己是源氏一門，就好了。”
“凜音謹記——”凜音跪伏在咲子麵前鄭重行禮感恩。
“嗯，鏡小姐，既然你加入了我源氏道場，那以後我就直接喊你名字了，好麽。”
“是。”
咲子將凜音的茶碗重新衝上茶調製好，轉了半圈，對著凜音喝過的位置，直接張開芳唇含在那唇印上，將茶喝了下去，也不知是在喝茶還是在品嚐什麽別的東西呢。
弄得凜音略微臉紅，畢竟這故意轉過去的動作自己看在眼裏。
“凜音啊，我覺得自己和你頗為有緣，而且，看在你加入道場之前，就如此敬重我源氏的守護神義經大人，我個人，就再獎勵你10貫，拿去買把好刀吧。你不但和茶道有緣，刀與你更是有著不可思議的聯係，某種意義上來說更是如同情人一般，一把好刀，才能真正發揮出你的實力和天分。”咲子看著凜音，意味深長的說道。
“謝謝咲子大人！”凜音心中激動不已，自己還什麽都沒為道場做呢，萍水相逢，咲子上來支給自己20貫啊！這可是筆巨款啊！這是何等的大恩，錢自然不是最重要的，關鍵是這錢可以買刀啊！那可是武士安身立命之本！
凜音自然要深情拜謝。
“對了。”咲子又提醒道，“雖然這竹下町，有好幾家店鋪賣刀，也不乏一些精品，但是凜音你對刀的了解還太淺，去外麵買，恐怕容易受騙，我們源氏道場內部也有著刀具屋，二級以下的刀，對內部普通弟子半價銷售，你可以去看看，說不定能買到價格更合適，質量由道場擔保的好刀。”
“是嗎！”凜音眼前閃過一道期待的光芒：“我正擔心這個呢，如果道場內有價廉物美的刀賣就安心了。”
凜音想到自己買的那金魚現在還插在菊靜屋的客房窗台上看風景呢，當然，如果說這金魚的價值是給自己帶來幸運的話，似乎倒是物超所值了。
“對了，我還有東西，要送給你。”咲子忽然略帶神秘的笑道。
“哎？”還有東西要送自己？凜音覺得這源咲子對自己也太好了吧，心中更是感動，倒地是送自己什麽好東西呢？
咲子起身，從裏屋端來一個雅致花飾的木盒。
“凜音，這是我專門精心為你挑選的，你打開看看。”
專門為自己精心挑選？凜音倒是更加好奇了，源氏道場女主人都說精心挑選，想來一定是不尋常的好寶貝！
凜音強忍興奮，滿還期待的伸出纖纖玉手打開了這精美的盒子。
隻見裏麵玲琅滿目擺著各種顏色的……側身綁帶式小**！
“哎？？？”凜音的臉唰的一下紅了，“這，這是什麽呀？”
羞澀的少女明知故問。
咲子略施粉黛的眼眸泛著饒有興致的光澤，嫣然一笑：“都是大姑娘家了，還跟我裝傻是不是？這不都是我們女人家平時穿的用的麽？尤其是做女武士的，遊曆冒險，更要注意自己身子防護啊這些的，不是麽？”
凜音隻感到臉上火辣辣的，身體好似變得漂浮在粘稠的漿糊中似的，動作都顯得有點不自然了，“可，可是這些樣式也太……”
可不是麽，一條條都是那麽精致小巧，白的，黑的，紅的，藍紫色的，墨綠色帶著金色繡花的，甚至有那黑色邊緣帶著蕾絲般的精美花邊的……
咲子卻是挪到了凜音身後，靠近凜音的肩膀側麵，帶著幾分成熟的口吻說道：“嗬嗬，都是一個道場的姐妹了，鏡姑娘就不要跟我裝正經了吧？妹妹喜歡穿什麽樣式的，姐姐我還會不知道？”
咲子一麵伸出修長的手指在盒子裏一件件輕巧的擺弄那些小**，似乎一樣樣羞恥的東西都要讓凜音看個清楚，那凜音本就想象力豐富，看了之後難免腦補自己穿上之後的樣子，不由心跳加速，呼吸深沉。
“才，才沒有穿過這麽……的款式呢。”凜音的櫻紅小嘴沒什麽自信的否認。
咲子靠近凜音，胸前不算特別飽滿的胸部都頂到凜音的胳膊了。
“還不承認？”咲子的氣息輕柔撫過凜音的耳朵，讓凜音**的一縮脖子，太難抵禦了卻又礙於對方的身份不好去推拒，凜音隻覺自己身上又是熱又是飄飄然的，不知該如何是好。
咲子靠在凜音身邊略帶調笑的說道：“我說凜妹妹啊，之前呢，有人懷疑你是妖怪，還是姐姐幫你驗證了清白的呢！你還在這裏跟姐姐裝。”
“哎？？”凜音嬌軀一震，恍然想起了之前剛到鬆田家，那浩子想要誣陷自己是妖怪，說是送到什麽源氏道場請……源咲子檢查了自己的貼身衣物！
“原來就是被她給檢查了！”凜音真是欲哭無淚，自己那穿過的貼身小澀布竟然被咲子夫人一五一十的拿去仔細檢查過了，倒是證明了自己的清白，也難怪會知道自己的款式……
可是這款式也不是凜音自己選的啊，來到這世界就穿這樣，就這一條，每天換洗著涼幹可是多有不便呢，還讓夫人誤會自己就是那種外麵穿的保守淑女，裏麵卻穿著那種非常大膽暴露的女人，可現在卻是有口難辯了。
咲子在凜音耳邊說道：“之前看凜妹妹始終隻是穿著一套和服，這也就罷了，連裏麵換洗的小澀布晾曬出來的竟還是我見過的那同一條，想著妹妹怕是也有自己的難處，就在我的珍藏裏挑選了一些，又去有找人去臨時定做了幾款，想著妹妹要是去那深山冒險討伐妖怪用的著，畢竟，總不能在深山裏也隻穿一條晚上掛出來花枝招展吧？凜妹妹就收下吧，放心，都是全新的啦。”
凜音聽了也是心中感動，還以為夫人故意逗弄自己呢，原來是考慮到自己進入深山冒險所需，真是貼心周到，還專門按照自己的款式去挑選定做……
雖然那款式也不是凜音自願的啦，但做都做好了，這好意凜音也是不能拒絕的。
“那……那就謝謝咲子大人了！”凜音紅著臉低頭鞠躬，順手把那盒子“嘭”一下蓋上了，不好意思再看。
“話說，凜妹妹又是怎樣回事啊？這咲子大人稱呼自己也真是隨性。”凜音心中小小埋怨著。
凜音會見咲子，受益匪淺，還得了20貫，然後順便也被咲子調戲了一番得了大把內衣，倒也不能說就不實用，權且先這麽換著穿吧，也不能辜負了咲子大人的好意。
於是凜音就這麽紅著臉，恍恍惚惚的告別咲子，走出了道場內廷。
這會凜音頭腦有些發昏，差點忘了自己側麵的和服還高開叉了呢，風一吹，大腿一股涼意襲來，才讓她想起，於是不乖的偷取了道場插著的一麵白色條旗，係在腰間，倒也別有一番幹練的女武士氣質。
“那麽，該去買刀了！”拿到這沉甸甸的兩貫錢的凜音自言自語道。